汪盼心里犯嘀咕,不知道有什么事。战战兢兢来到了主任办公室,恭恭敬敬地站立在胡尚岳的办公桌前面。
胡尚岳见汪盼有些紧张,心想大概是在家呆久了长时间不上班的缘故,于是开口说:“小汪啊,家里还好吧,孩子现在谁带啊?”
汪盼回答:“我妈妈在这带呢。不过老人身体不大好,勉强支撑着。”
胡尚岳说“:有时间要带老人去医院做个检查,别耽误了病情。对了,叫你来,是告知你晋升的事。程局长很关心年轻大学生的成长,尤其关心你呀,他对你印象很深,说你漂亮聪慧识大体,要好好培养。你工作四年了,这次局里准备晋升一批副科级人员,你也在内。今后要以此为动力,扎实工作,办好文办好会办好事,尤其要服务好领导,最主要是服务好程局长。程局长说了,你有什么工作上的困难或者想法,可以直接向他汇报,今后程局长直接安排你的事,可以不用跟我汇报,直接办就行了。”
汪盼听了胡尚岳的话,心里又喜又惊,喜的是升职了,要涨工资了,惊的是怎么让我越过两个主任,直接替程局长办差事。汪盼说:“谢谢胡主任,我今后一定更加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胡尚岳说:“这是程局长亲自关心的,回头谢谢程局长去。好啦,去工作吧。”
汪盼高兴地回到了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师傅苏志远,苏志远也有些吃惊,不过还是一脸笑容:“我徒弟不错啊,想当初我升副科都熬了十年,如今也才正科三年,你比师傅厉害,前途无量啊。”
汪盼笑说:“这都是师傅带的好,谢谢师傅,我会更加努力工作的。”
苏志远大笑,然后说:“嗯。好好干吧。”
汪盼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处理一些产假期间堆积的事务。下班回到家,把升职的消息告诉了莫如初和李萍,莫如初高兴,李萍也高兴。莫如初说:“盼盼,看来你们领导很喜欢你吗。听说市里的科员要升科级也是比较难的,算是领导干部了,少则四五年,多则十年十几年啊。我们省里头升科级相对容易些,基本上是三年一晋升,我去年按部就班地升了副科级,这个你知道的。不过省里头要升副处级以上,就算领导职务了,比较难一些。”
汪盼把手搭在莫如初的肩膀上,微笑说:“我也不想在仕途上有多大作为,还是多花些精力在家里,替你守好家。老公可以往前冲,我支持老公。”
莫如初感到很高兴,让岳母李萍多做几个菜,拿出了一瓶酒,自饮了几杯,以示庆祝。
汪盼遵照胡尚岳的吩咐,第二天去了程章的办公室。汪盼进门就像事先想好了似的,一股脑把话倒了出来,说:“这次级别调整,非常感谢程局长,今后我将继续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栽培。”
程章听了哈哈大笑:“背书呢,是不是昨晚上默念了十遍百遍呐?”
汪盼连忙说:“没有,没有,我只背了几遍就了烂熟于胸了。不过领导,这确实是我此时最想说的。如有雷同,请领导别怪。”
这几句话,汪盼是壮胆了说出来的,不过倒把程章这个小老头给乐坏了,觉得汪盼这孩子有点意思。程章说:“你年轻,又在办公室工作,离领导很近,一定要知道领导的冷暖,更加体贴地服务好领导,知道吗?”
汪盼说:“是。今后工作中,我一定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当好领导的小助手。”
程章看着眼前的汪盼,年轻有活力,漂亮感性,自感年华似水,自己再也不年轻了。他心里有些急不可耐了。不过他又想,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毕竟汪盼是个个性独立的大学生,得尊重她的人格,而且有些年轻人傲慢清高,不能耍自己的暴力性格,得找合适的机会征服她。于是说:“你去吧,我还有个会,我们回头再聊。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汪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汪盼回办公室的路上,心想局长这么大的官,怎么关心起我这个小人物,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接着干自己的工作。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汪盼记得妈妈中秋节前一天过生日,也就是明天。汪盼和莫如初商量,这是李萍59岁生日,得、要重视一些,两人订了蛋糕,还买了双鞋和一套衣服。李萍很高兴,也很满足。
吃完蛋糕,李萍把小山河洗了澡,哄他睡下,然后自己也去洗澡。洗完澡准备穿衣服,突然感到胸闷,透不过气来,猛地咳了咳,竟然咳出了少许的血,心里吓得不得了,头一阵眩晕,站立不住,晃荡摔倒在洗澡间里。
汪盼听到了砰地一声,赶忙跑到洗澡间,看妈妈躺倒在地,急得直喊莫如初。莫如初跑了过来,只见李萍脸色煞白,已经晕了过去,急忙拨通120,救护车很快到了楼下。莫如初让汪盼在家照顾孩子,自己背着李萍下楼,医护人员作了简单处理后,李萍很快被送到了附近的市直医院。
医生给李萍作了全身CT扫描,发现肺部癌变可能极大,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确认。莫如初打电话给汪盼,告诉了汪盼实情,汪盼在家难以安稳,只好抱着小山河,也来到了医院。看到躺在床上十分憔悴的老娘,汪盼泣不成声。
活检需要一周时间,汪盼在煎熬中等待,但又不敢告诉妈妈实情,所以她每天去医院,仍然掩盖难过的脸色。一个星期后,李萍肺部活检的结果出来了,癌症中晚期,医生建议尽快手术,然后配合化疗,如果控制得好,可以较长延续生命。不过医生说,除了新农合报销一部分外,这个前后得花费二十多万,让汪盼、莫如初尽快回家筹钱。
二十多万,这对于刚买完房生完孩子的汪盼、莫如初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根本拿不出来,即使找亲戚朋友借,也凑不齐这个数字。
两人愁的不行,不知道如何是好。汪盼心想,只有这一个妈,哪怕把房子买了,也要救妈妈的命。莫如初当然也支持汪盼,不过莫老五和沈小妹有不同的看法,认为已经是癌症中晚期,很难治好,不是不让卖房救治,而是怕化了钱也治不好,到时人财两空,苦了孩子们,于是叮嘱莫如初要慎重决定。
汪盼见莫如初对卖房的事变得有些犹豫,心里十分不痛快,只是没有把话挑明,但仍坚持全力救治妈妈。
胡尚岳见汪盼连续请假,就打听了汪盼的情况,并如实报告给了程章。程章把电话打到了市直医院院长陈洁如那里,才了解到汪盼因为没有缴钱,迟迟没能给她妈妈动手术。
程章心想,这不是好机会吗,立即安排胡尚岳,悄悄去医院交了二十五万元钱,并让他告诉医院,是单位帮助困难员工出的钱。
很快医院通知了汪盼,让她妈妈做好手术准备。汪盼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去问医生,医生告诉她是她单位垫付的,一个叫胡尚岳的人来缴费的。
汪盼听到这话,打心里感谢单位,于是打电话给胡尚岳,说:“胡主任,谢谢单位给我妈缴纳了住院手术费,等我以后慢慢还给单位。”
胡尚岳说:“你先不要有负担,安心让老太太做完手术,钱的事不要担心,这是单位给的,是程局长亲自关心的。等你妈妈做完手术,出院以后,再去感谢程局长吧。”
汪盼热泪盈眶,不知道说什么好,胡尚岳听到手机里传出了的哭声,只好挂了电话。
李萍顺利做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很快出了院。医生叮嘱要化疗一年,定期检查,休息静养,才能完全康复。李萍回老家养着病,不能在庐平给王盼和莫如初帮忙照顾孩子了。他们商量,把沈小妹从老家接到庐平,顶替李萍。
一开始,汪盼为了有人带孩子,沈小妹为了照顾儿子和孙子,婆媳之间相互隐忍,相互妥协,彼此相安无事。不过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婆媳之间的矛盾逐渐不可调和了。
沈小妹觉得儿媳妇下班回家,只是陪着孩子,什么也不做,不洗衣服不做饭,也不打扫卫生,心里想:“我是来和儿子过的,不是来做保姆的。哪有婆婆在儿媳面前低声下气的,只有儿媳孝敬婆婆的。”
她心里十分不平衡,怨气越来越多,又不能把这些怨气怪在儿子身上,于是瞧媳妇越来越不顺眼。
汪盼呢,一回家就照看孩子,把工作的事全抛开,碰到接待任务也不去,应酬更是拒绝,主任多有怨言。下班回家后,孩子不离手,晚上小山河哭哭闹闹,起床换尿布,都是自己,完全睡不好,白天自然没精神上班。心里想:“沈小妹就照顾一个孩子,洗衣服有洗衣机,做饭有电饭煲,周末回家自己和莫如初干活,其实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下班一回家,沈小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总觉得自己太懒,不替她分担。”
孩子大了些,有时候汪盼会给孩子立规矩,要求小山河学着吃饭,甚至教一些规矩,可沈小妹总觉得孩子太小,汪盼教孩子太早,一岁多的孩子懂什么,两人经常为孩子发生一些口角。
这对婆媳的嫌隙越来越大。莫如初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沈小妹也不是,说汪盼也不是。晚上等小山河睡着,跟汪盼一顿好说,只是汪盼觉得他不理解她,反倒认为他偏向她,心里对他也不痛快。
后来,莫如初知道给汪盼妈妈李萍治病的钱,不是单位帮扶的,而是局长个人给的,心里更加不痛快,甚至疑神疑鬼,怀疑汪盼跟这个局长有什么不清楚的关系,只是不好挑明,但心里总有个解不开的节。
有天晚上,汪盼照例下班回家,照例照顾小山河。沈小妹把晚饭做好,喊了几次汪盼吃饭,汪盼没理,仍在房间陪孩子玩。莫如初也去喊吃饭,汪盼、小山河才出来吃饭。沈小妹有些生气,说:“饭烧好了,喊吃饭喊破嗓子也不出来。小区里那个媳妇下班回家,不是体谅婆婆一天的辛苦,帮着烧饭,你倒好,饭上了桌,还得三请四请,你是太上皇啊?”
汪盼白天上班也没什么好心情,终于忍不住,说:“你们先吃呗,没必要等我,我也没让等我。”
沈小妹火冒三丈,说:“我们吃完了,你半天不出来吃,还得等你吃完才能洗碗,我也想早点弄好去休息。你呀,真难伺候。”
莫如初看着形势不妙,跑过来打圆场,说:“你们俩别说了,这点小事,盼盼你赶忙吃了,不就没事了吗。”
汪盼心里一听,感到莫如初明摆着偏向沈小妹,也火冒三丈,说:“莫如初,你回家干什么啦,孩子不带,饭更不烧,像个老爷,你还在这和稀泥呢。”
沈小妹说:“男人在外头辛苦,回家该这样,这是我们莫家的老传统,怎么啊啦,想在你这里改天换地啊。”
汪盼用手指着莫如初说:“当老爷,那得有那个好命。不就是个小小的公务员吗?”
沈小妹见汪盼用手指着儿子,上来用手当了汪盼的手一下。
汪盼见状,得理不饶人,说:“莫如初,看你妈妈,她对我动手了,你还不管吗。”
莫如初不知道怎么管,沉默不语。沈小妹索性推了汪盼一下,汪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两人终于撕破了脸皮,彼此向对方发泄着。汪盼把桌上的饭菜横扫到了地上,沈小妹纠缠着汪盼不放手,婆媳俩大打出手,不成样子。
莫如初见形势不能发展下去,就过来拉住汪盼,汪盼已经气的失去了理智,在莫如初身上乱抓一通,莫如初的脸上脖子上抓得到处是血痕。莫如初情急之下,用手扇了汪盼一巴掌。汪盼如梦初醒,一边说着话语,一边去房间收拾衣服,准备离开这个家。莫如初也不拦着,任由她去。汪盼带着行礼,摔门而出。
这时沈小妹说:“儿子,还不去拦着你媳妇,还要把家里的丑事往外传嘛?”莫如初赶紧追到门口,拉住了汪盼,但汪盼被伤透了心,决意离开,硬摆脱了莫如初,乘电梯离开了。
汪盼拉着行李箱,出了小区,走在马路上。马路上的灯光昏暗,车流稀少,她的眼睛被眼泪冲刷的有些模糊。她心里想:“莫如初没有追出来,是他妈妈拉住了不让,还是本就不想出来追。”
汪盼心里又想:“回去会有委屈,不回去只能住宾馆,但得花钱。再说,回去仍然不能解决问题,莫如初不来电话,更不能回去。”她突然想到,单位的宿舍还没有交公,何不去那里对付一晚。于是打车去了宿舍,不想宿舍已经锁门,无法进去。汪盼只好先去办公室,在办公室冷静地思考自己和莫如初及与他家人的关系。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向何方去,何方是自己的家,何方是自己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