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宾馆,各自安歇。两个男生的房间里,一个打着轻轻的鼾声,一个在台灯下看书。打鼾声的是李存勖,看书的是莫如初。
莫如初继续翻看着《红楼梦》,第八十二回的题目是,“老学究讲义警顽心,病潇湘痴魂惊恶梦”。整天活在闺阁女人堆里的宝玉被父亲逼去上学,开始学写仕途的文章。往日学里的好友秦钟不在,回家不见了晴雯、金川,迎春出嫁了,宝钗也搬了出去,少了不少趣味,心境也有了变化,不是一味贪玩,时而把书搬了出来,多少读了一些。这就是逐渐长大的贾宝玉,他也在慢慢体会着成长的烦恼。
人长大了,对身边的人和事也在意起来,但人生聚散是常事,看得多经历多了,人的心智也会渐渐成熟起来,也就少了那份童心和贪玩的情趣。正所谓:“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
宝玉是这样,黛玉又何尝逃离世俗了呢?黛玉在梦里,一向疼爱她的老太太要拆散自己和宝玉,宝玉也不理睬随她去,不免让人伤心。黛玉爱着宝玉,这份爱多么纯洁。只是黛玉也开始担心起来,担心有人会拆散好姻缘。聪明的黛玉也想不明白,被这情困扰,病情加重,减少了寿命,只会更让老太太、太太们不放心把宝玉给她了。
这就是墨菲定律,越想得到的东西越得不到。若强行得到,只会伤己伤人。莫如初一边看着,一边想着,感到有些困倦,合上书,熄灭了灯,爬到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夏季的黑夜变短,白昼变长。太阳早早的从山坳里爬升起来,光亮打进了房间。已是来青畈镇的第三天了。
汪盼、江晨、莫如初三个房间陆续有了动静,起床、穿衣、洗漱,叮叮当当。江晨、熊婉容化了淡妆。不一会功夫,都聚齐在一楼了。张小磊又很守时地到了,他跟学生们说:“今天我们去水竹村,路途有些远,需要步行一个半小时,大家没问题吧?”
江晨、熊婉容、李存勖表示没问题,汪盼、刘青青、莫如初均是农村长大,当然不会有问题。
张小磊笑说:“建议把背包放回房间。行走十多里的山路,若背着背包,会有些累,甚至半路累倒。我们还是轻装上阵吧。”
江晨、熊婉容、李存勖纷纷把背包放回了房间,只莫如初留了一个背包,里面放了采访的资料。
“我们走吧。”张小磊见学生们准备好了,开始出发。
一行七人离开了镇子,选了一条小路,翻山越岭,跨河过桥,约莫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水竹村。
水竹村四面环山,山上到处生长着水竹,村子因此得名。张小磊把学生们带到了魏老汉家,魏老汉有两个女儿,如今都嫁了人,老娘去年过世了,家里就剩自己和老婆子。两个女儿和女婿常年外出务工,都养育一儿一女。魏老汉家里有五个人的田地,两个老人忙活不过来,都得花钱雇人干,但不划算,一年下来也余不了多少存粮,换不了几个钱,只能勉强度日。
听说国家即将全面取消农业税,魏老汉高兴坏了,表示果真如此,那一年下来能余下不少积蓄。她面对着学生们,也禁不住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喊:“当官的也想着咱老百姓,如今这世道真好哇。感谢政府!感谢政府!”
魏老汉家堂屋没有摆电视机,家具比昨天的张老汉家少了许多,两家的条件有些明显的差距。魏老汉的婆子简单炒了三个家常菜,汪盼等一行七人简单兑付了早餐。吃完饭又问了些事情,就离开了。
张小磊领着学生们走家串户,中午在一家农户简单吃了午餐,下午又连续走访了五家农户,回到镇上已是晚上七点半,天黑了。张小磊叮嘱园子菜馆的老板,做了红烧肉和红烧鱼。汪盼他们吃得特别香。回到宾馆,各自累趴下了,洗洗睡了。
来镇上的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仍旧走家串户,学生们一共走访了五十多个家庭,获得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张小磊跟学生们说:“我们连续走访了五天,去了五十多个家庭,有富裕一些的,也有贫困一些的,有人口多的,也有人口少的,有田畈区的,也有山头上的,抽样比较合理,资料比较齐全了,采访的事告一段落,相信你们回学校也能交差。明天我带你们去田花村茶叶基地、中药基地看看,后天带你们去千山湖的渔场和橘子洲看看,了解了解我们镇的经济,怎么样?”
熊婉容说:“好哇好哇,有风景看啰。”
“婉容,这么些天下来,你在农村还没待够?好奇心也没减下来,是不是将来要嫁到农村来?”江晨说。
熊婉容笑了,说:“管得着吗?我就喜欢这里。”
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只有李存勖、王盼、莫如初、刘青青深知张小磊的意图,这是为了完成朱镇长交代的宣传任务特意安排的。
张小磊说:“今天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要怕一座山峰,叫彩云峰,那里海拔一千多米,爬上去要费些体力呢。”汪盼他们纷纷说好,各自回宾馆歇息,一宿无话。
第六天清晨,汪盼几个起得很早。尤其是熊婉容,来青畈的每一天都特别兴奋,早早的喊醒江晨,江晨嗯嗯啊啊答应着,总不见起床,不喊时又睡了过去。熊婉容无法,只好扑在江晨身子上,还拧住江晨的鼻子,江晨喘不过气来,憋得难受,只得挣开朦胧的双眼,把熊婉容推开,懒懒的起床来。
一楼集合的时候,只见大家都穿着宽松的裤子和运动鞋。张小磊领着学生们去园子菜馆吃了早饭,然后出发了。
约莫步行了五六里路,到了彩云峰山脚的东门,由东门往上看,彩云峰尽收眼内。彩云峰只有一座主峰,像是一个高大的猴子,峰腰处像猴子的两个肩膀,向两边伸展开来,延绵不断的山峦一眼看不到尽头,到尽头处又被其他的山峦淹没。
天气十分的好,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朵云彩,彩云峰主峰就像在眼前,峰顶黑黑一片的巨石。看到高入天际的山峰,江晨打了退堂鼓,说:“这么高,怎么爬上去啊?前几天走了那么多路,腰酸背痛,我看我爬不上去了。”
汪盼噗呲一笑:“别啊,我的大美女。爬到山顶又是另一番风景,站在一览众山小的峰顶,欣赏着广阔无边的美景,再让你家存勖给拍张照片,不是绝好的吗?”
李存勖接话说“是啊!正好我的手机有拍照功能,到时给你多拍些,也不负这美景。美景陪美人吗。”
江晨听了这赞誉的话,心里十分享受,说:“不要脸,就你会说好听的。我们寝室哪个不是美人胚子,你这话伤了三位美女知道不?”
李存勖鬼笑,赶忙道歉说:“是是是,三位大美女可比你好看,待会也给他们三拍一些,看看到底谁更美。”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江晨说。
熊婉容说:“这么美的地方,不到主峰,有些亏得慌。我今天要使出吃奶的劲,一定要达到山顶。”
“好啊。待会爬到半山腰,看你哪里喝奶去?”汪盼取笑着熊婉容。
刘青青也笑了,说:“喝不了奶,喝点水呗,山上一定有山泉水,甜着呢。”
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张小磊说:“你们也别担心爬不上去,除了几处岩石小路难爬,其他处也没你们想象的陡峭。走吧,我在前面带路。”
张小磊在前面带路,四个女学生走在中间,莫如初和李存勖走在最后,他们向主峰攀登。开始大家的兴致很高,体力也十分充沛,脚步比较快。
走了接近一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小山坡,山坡右边有一处瀑布,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山石上倾泄而下,散出一层层白色的雾,瀑布落到深潭里,哗哗啦啦,嗡嗡嘘嘘,一股清凉逼近,沁人心扉。小山坡右边那凸出悬崖的一处平坦地方,外边有栏杆,凭栏远眺,刚刚东门的山庄田野尽收眼帘。大家在那歇息了片刻,继续向峰顶攀登。
过了小山坡,上山的路变得平缓。行走在山路中间,微微的山风吹干了沁出的汗水,身上变得十分的清爽。
大家谈笑着,雀跃着,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不多时,上山的路又开始陡峭起来,前面的青石板阶梯直冲云霄。学生们看到这情形,伸出了舌头,感叹登山难,难于上青天。
不过大家纷纷表示,既然来了,不领略峰顶的美景,岂不白来一趟。于是大家鼓足了劲头,继续攀登。约莫攀爬了一个小时,终于爬到了青石板阶梯的最高处,回头俯瞰时,魂魄已丢了一半。
爬过青石板,又走过一段平坦的路,来到了主峰崖石下面的一座尼姑庵。
汪盼等人进了俺堂,拜了神灵和佛像,个个虔诚,三叩九拜,双手合掌,嘴里说些祈祷的话语。
江晨、熊婉容、汪盼各求了一支签,问姻缘问前程。他们拿了签文看了,各自放进口袋,彼此不猜也不问。
出了尼姑庵,向最后的峰顶攀登,通向峰顶几乎没有路,每个人拽着树木,一步一步往上爬,稍不留神,就可能跌入万丈悬崖。
不过攀爬的路不是很陡峭,也不是很狭窄,只要小心注意,抓紧树木,仍比较安全。
约莫二十多分钟,大家到达了峰顶。峰顶是一块平坦的场地,约莫三十多平米大小,黑黑的石头被岁月侵蚀得粗糙不堪,石头边没有围栏。张小磊提醒大家,人人要十分小心,万不敢向下张望。
站在峰顶,俯瞰大地和山庄,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心胸顿时多了许多的畅快。他们抒发着感情,啊!啊!啊!啊起来,就吐不出字,也许是无言的感慨,兴奋的说不出言语来吧。
莫如初倒是得了一首五言诗句,只是不大工整,口里还是读了出来。正是:“断崖无寸草,天河落九霄;石梯过千重,松风拂卿脚;彩云一峰傲,世间万物渺;回看来时路,魂魄已难找。”
读完,顿时掌声响起。刘青青说:“不愧是中文系的大才子,有风骨,大胸怀。”
“了不得,写得真好。”熊婉容也笑说。江晨、李存勖也表示写得不错。
“都别夸他,我倒觉得写得不大工整,没有古风古韵。”汪盼说。
莫如初心想,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你到说没有古风古韵,于是说:“喲,才女评判得十分对,你倒是做一首古风古韵的来。”
汪盼也不谦让,信手从嘴里说出一首,正是:“断崖如削瓜,岚光破崖绿。天河从中来,白云涨川谷。玉案赤文字,世眼不可读。摄身凌青宵,松风拂我足。”
熊婉容又第一个拍手称好,刘青青也说好。江晨笑说:“嗯嗯,这个比如初的好。”李存勖也附和说:“是更胜一筹的。”
汪盼咯咯地笑了起来,只是不言语。
莫如初早料到,盼儿定是从古人那里偷来用的,于是说道:“哪个古人附了你的身,还不从实招来?”
汪盼还是一个劲地笑,噗嗤说:“李太白的诗竟不知道,你不是也套用了几句吗?”
莫如初这才想起来,感觉写出来的似曾相识,原来自己也套用古人的了,于是大笑起来。
学生们在峰顶聊着天,欣赏着风光。正是无限风光在险峰,跋涉不到峰顶,也不能观看如此的美景了。
过来一会功夫,江晨说:“这里的风有点大,感到有些凉,不如我们下山吧。”
熊婉容、刘青青、汪盼也表示有些凉意,赞成下山。
下山的路走得快,不过膝盖有些吃不消。一个小时多十分钟的功夫,汪盼他们下到了山脚下,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大家有些饿,江晨去商店买了七桶“来一桶”方便面,泡了各自下肚,算是充饥。吃完面,大家往回赶。回到青畈镇,个个已是腰酸背痛,不能挪步。张小磊领他们到园子菜馆吃了简餐,各自回宾馆歇息,一宿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