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RBW因为常年亏损,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倒后宣布破产,所有员工都拿到不菲的清算赔偿,也算是企业的优待,那个采购部自此也正式解体。
葛绅士开始了他的退休生活,成日里带着外孙乐此不疲;汪大志自从儿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就不再为生计忙碌,守着几十亩良田提前开始享受退休生活;姚窕终于可以在家一心一意相夫教子,暂时也没有找工作的打算。所有的人都有了自己新的开始,生活慢慢归到正轨。
听说李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座驾又换成了路虎,却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于于成说的消息。
莫西和董家齐订婚后继续留在上海工作,莫西还是习惯经常回家,借用董家齐的话说,她为上海和W市的铁路、航空交通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
其实在RBW破产以后,莫西专程绕道去过一趟那里。她去的那天下午是个阴天,心情跟这天气一样带着忧伤。最先入眼的那幢办公大楼上RB的LOGO早已经拆除,办公楼内无半点光亮。工厂大门紧锁着,站在大门外向里望去看不见一个人影,前几天暴雨打落的树叶,凄惶凌乱的横躺在那里,一片萧条。大门口保安室里面,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正翘起二郎腿听着小曲,看见有人在大门口徘徊了许久,才从他那张靠椅上起来问是不是来租厂房的。这是莫西离开RBW后第一次回来这里,也是唯一一次,物非人非。
沿着RB公司门前的那条马路继续往前走,马路对面的火锅店门面扩张了不少,还增加了二楼;火锅店旁边的奶茶店改成了星巴克,星巴克的旁边是一家叫《流连》的花店。又是玫瑰花盛开的季节,沿路都能看见花坛里簇拥的红色玫瑰花。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莫西一直琢磨不透,那时侯的于成说,主动为她摘路边的玫瑰花究竟出于怎样的心思,是因为他以为世间女子皆爱花,她也不例外吗?还是仅仅因为他单纯的想摘一朵花给她哄她开心?真相不得而知。
她继续往前直行,走到十字路口也就到了风华台,熙攘的街道,喧闹的人群,熟悉的感觉瞬间扑面而来。莫西记得以前他们吃汤包的小铺、吃面条的面馆、吃过桥米线的米粉店、买蛋糕的皇冠、还有那间不起眼的清吧……所有这些记忆排山倒海般的涌上来,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和回忆(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风华台折回选了另外一条沿湖的马路,也是以前常走的小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沁水湖岸长满半人高的芦苇,有风阵阵吹来,芦苇便带着水草也跟着一起晃动起来。
莫西后来走得累了,索性在湖边的马路牙子上席地坐下来,想起那一年穿着新买的高跟鞋打破了脚,就在此刻她坐着的地方,于成说将鞋脱给她穿时的情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夜幕终于降下来,沿湖的路灯全部亮起来,灯光投影到沁水湖面上,像极了满天的星光,于是莫西又想起那个和于成说一起放孔明灯的平安夜。他们都不曾预料,那竟是他们唯一一次一起过平安夜。
——是谁说,人生那么长。可即便是那么长,也没能有机会让那些事情再来一次。于成说,在那时,我们确实有很多,至少我认为难忘的回忆。这些年我故意不再与你联系,渐渐忘记那些时光里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我一直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殊不知此时此刻再重温那时的光景,原来你对我并没有那么不上心。
很多时候,我的脑海中翻涌着那些有你相伴的种种过往,如无数电影片断不停地倒带、回放,让我所有深埋的情感终于在这个时刻排山倒海地冲撞出来,恨不能上天入地为它们寻找一个出处,恨不能跑到你面前告诉你,我其实有多么多么怀念那时的时光,在你一直抱怨的那些日子里,我其实有多么多么珍惜和感激,只是你从未察觉,无论那时的日子于你有多么不堪回首,我始终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莫西离开苍龙道的时候,最后去的一个地方就是高铁学院的篮球场,晚上蓝球场内黑漆漆的一片,她站在曾经躲藏的那个棵大树下,伫立许久才离开。她在为自己的过往进行一场郑重的告别仪式,仔仔细细回味过去的模样,再走一遍以前和于成说两个人走过的路,然后小心翼翼地尘封、遗忘,因为,前尘皆为往事,往后余生,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