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澄泽让晚梦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在火葬场里弄的全身都是灰。然后他用手机从网上点了些日用品送到家。
澄泽把脏兮兮的外套脱掉,去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还有几个西红柿和鸡蛋,澄泽就开始忙活着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做好饭,澄泽把面放到茶几上,晚梦就洗完澡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外卖也送到了家。
“待会儿面凉一凉把面吃了,借用一下你们家的洗手间,我也需要洗个澡。”澄泽对晚梦说,顺手打开了电视,让屋里有点声音。
“哎,你回酒店去洗多好啊,再说,我家没有你能穿的衣服。”晚梦看着心情好些了。
“没事,我自己买了。”澄泽从外卖袋中找出一件T恤和一条休闲长裤,还有一条毛巾、一双拖鞋,转身走进洗手间,顺手锁上了门。
晚梦看着桌子上的两碗面,心里有些感动,悲伤的感觉也淡了很多。
当澄泽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晚梦正坐在沙发上吃面,欣慰的笑了。
“你也快来吃吧,面都凉了。”晚梦主动招呼澄泽吃面。
“好。”澄泽坐到晚梦对面的地上,他腿太长,坐在晚梦家的小沙发上不舒服,就干脆席地而坐。
吃完了面,晚梦把两副碗筷收到厨房,洗刷干净。
出来见澄泽坐在沙发上拨弄手机,应该是跟澄瀚汇报情况。
晚梦坐到一边的单座沙发上,等澄泽放下手机,说道:“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过了。”澄泽两个胳膊肘支在腿上,身体前倾看着一边的晚梦。
“那个......今天下午在医院,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晚梦低着头,不敢看澄泽。
“你对不起我什么?”澄泽皱了皱眉,不喜欢晚梦这样客气的对他说话。
晚梦沉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你定酒店了吗?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没什么事,待会儿就睡了。”
“我今晚不会走。”澄泽坚定地说道。
晚梦看着澄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对他说:“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有想我吗?”澄泽一直看着晚梦,一直看笑容逐渐在她的嘴角消失。
晚梦慌忙地躲避澄泽的眼睛,低下了头。
澄泽没有继续追问,自顾自地起身,从外卖袋中拿出牛奶,又走到厨房找到一个杯子,把牛奶倒进去,然后放到微波炉里加热。热好了牛奶,澄泽递给晚梦看着她喝下,然后拉她起来走进卧房。
澄泽让她躺下,然后帮她盖了盖夏凉被,又转身去厅里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到晚梦床边,对她说:“今晚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澄泽用手轻轻摸了摸晚梦的额头。
“可是,我现在还不想睡。”晚梦想起身,却被澄泽按下。
“我还接着给你念英文版的《麦克白》好不好?相信我,你很快就能睡着。”
晚梦慢慢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澄泽好听的嗓音念着她听不懂的英文,慢慢就睡着了。澄泽怕她胡思乱想,在牛奶里加了半片安眠药,让她安睡。
澄泽刚才是在给澄瀚发信息,告诉他这边差不多处理完了,问他什么时候过来。澄瀚却告诉他还是走不开,他们接下来几天还要继续谈,澄瀚需要查询和准备大量的资料。澄泽无奈,只好嘱咐他说忙完了赶紧过来,可是心里却有些窃喜。
澄泽坐在床边看着晚梦,轻轻拉着她的手。她瘦了,瘦了好多,这么久没见,他以为她过的很好,原来只是她太坚强,又或者是澄瀚太疏忽了她。澄泽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这么久不肯跟她联系,还有些怨澄瀚,他把自己最心爱的姑娘让给他,而他却如此忽略她,让她独自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当第二天晚梦醒来,看见澄泽依然坐在那个小凳上,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晚梦侧过身看着澄泽,手却一动也不敢动。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昨天澄泽问自己的问题:“是的,我很想你,一直很想你。”
一会儿,澄泽也醒了过来,晚梦见他醒来,悄悄把手抽了回来。
“你昨晚睡的很安稳,连翻身都很少。”澄泽笑着看晚梦。
“你一直守在这儿吗?”
“我怕你睡不好会惊醒,干脆就在这儿陪着你。”
“谢谢。”晚梦垂下眼帘不敢看澄泽。
“起来洗漱吧,今天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澄泽挣扎着从凳子上起来,坐的太久,胯骨和腰都好痛。
晚梦和澄泽洗漱完,晚梦到母亲的房间收拾她的遗物,难免又是一阵伤感。澄泽陪着晚梦去办母亲的户口注销、银行取款销户和保险结算,然后就是选墓地了。
市内的墓地有点贵,晚梦买不起,只看郊区的墓地。澄泽告诉她,这个钱由他代澄瀚出,这是澄瀚应该尽的一份心意。墓地选在市区,以后来祭拜也比较方便。
虽然打着澄瀚的名义,可晚梦知道,这钱终归是澄泽出了,而澄泽给出的理由却让晚梦没法拒绝。没错,澄瀚是她男朋友,母亲病了这么久,他没有照顾过一天,甚至在母亲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出现,从情理上来说,他确实需要尽点心意,可不知道为什么,晚梦并不想欠下澄瀚这个人情。
完成了这一系列的事项,终于在母亲去世的第三天,晚梦将母亲入土为安了,也算办完了母亲的后事。丹慧给晚梦打过两次电话,知道澄泽一直陪着她,也放心了许多。
晚上回到家,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澄泽问晚梦有什么打算。
“也没什么打算,”晚梦说道:“我已经毕业了,实习单位那边也结束了实习。现在正是青岛的旅游旺季,我准备这一个多月就去芬姐的酒吧驻唱,等八月底开学我就该去BJ了,我们到时候又可以见面了。”晚梦笑着看向澄泽。
“晓梦,你跟我走吧,跟我回BJ。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去BJ我们还能照顾你。”
“我不想现在就去BJ。”晚梦低下头小声地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里是我家,我在这里比较自在。”
“是因为不想看到我吗?”澄泽有些落寞地问道。
“当然不是。”晚梦赶紧否认。
澄泽从单人沙发上起身,坐到晚梦身边,用手转过晚梦的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深情地说道:“晓梦......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晚梦因为澄泽的这句话而心痛,她很想告诉他自己也想他,可是她不能,她逼着自己把这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里,努力地往前看,可是却常常在恍惚间想起他。喝奶茶的时候想他,看星星的时候想他,吃豆浆油条的时候想他,过年看烟火表演的时候想他,逛街的时候想他,工作时看着从故宫临摹下来的花纹也想他,晚梦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回忆。可是他在哪儿?他在做什么?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给自己传来只字片语,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每次跟澄瀚见面或通电话,他也只是跟她聊工作上的事,或者匆忙地问候几句就挂掉,从来不提起澄泽。其实每次澄瀚到青岛来,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工厂里,自己见他的时间也都很短,哪里有时间聊那些家常。晚梦没有任何澄泽的消息,而她也无处可知,就只能一个人在夜里翻着照片,看着那几个小物件睹物思人。渐渐地,晚梦想,或许澄泽已经回到了他原本的生活,他早已忘了自己,正跟别的女孩一起看烟花,一起逛街,一起喝奶茶。加上后来母亲病重,自己忙于照顾母亲,就越来越少地想起澄泽,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把他忘掉了。可是当那天在医院,澄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想着他。
可是,此刻的晚梦不能给澄泽任何回应,她看着他,只有默默流泪。
澄泽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放开了手,努力的笑着说道:“以后,可不可以偶尔告诉我一下你的消息?如果不想给我打电话,那就发个朋友圈,让我知道你是否安好。”
过了好久,晚梦轻轻地回答:“好。”
“不说这个了,我想着把你母亲那间屋变一下,我看家具电器什么的也都旧了,不如都换掉,然后你可以搬到那间屋,这里就做个小书房或者客卧。”澄泽起身在两间屋之间转悠,帮晚梦做着设计。
晚梦用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心里却依旧悲伤,说道:“我马上就要去BJ上学了,那么麻烦干嘛。”
“东西用旧了,本来就该换一下。我们明天去家具店逛逛吧。”
“你什么时候回BJ?”晚梦的一句话,让澄泽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我再多陪你几天。”
“你该忙什么就去忙吧,别留在这儿了。”晚梦的语气已经有些愠怒。
“我跟公司请了假,可以多呆几天。”澄泽依旧笑着说道。
“你走吧,我求求你走吧。”晚梦突然站起来,看着澄泽,眼神有些哀求。
澄泽愣住,他明白晚梦此刻的心里有多纠结,却无法言明。他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安慰她,只能默默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被晚梦一把推开,朝他喊道:“我求你别在我眼前晃了行不行?你该回去继续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也过我的,就像这几个月一样,我们不是都过的很好吗?”
“你好吗?真的好吗?”澄泽想走上前,却被晚梦制止。
“你别过来!”晚梦伸出手指着澄泽,阻止他继续靠近,她想发脾气把他赶走,她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坚强,可还是拦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没错,我很好,我顺利从大学毕业,还考上了研究生,我设计的作品能够得到别人的喜欢,我,我......”晚梦似乎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自己骄傲,最后只好说:“我还有个对我很好的男朋友!所以,我的生活很好!没有你的日子我过的非常非常好!”晚梦朝澄泽大声地发泄,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泪水。可这一切并没有把澄泽吓跑,他对她,只有满满的心疼。
澄泽不顾晚梦一直想要推开他的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说道:“可是我不好,我很不好。我很想很想你,却不敢打扰你的生活,我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你一定过的很好,是我错了,是我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晚梦一边想要挣扎出澄泽的怀抱,一边大哭道:“你知道我自己一个人有多难过,我要一个人照顾我妈,要去上班,要准备考试。我那么努力的想留住我妈,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的在痛苦中耗尽生命,我有多无助......”
澄泽紧紧抱着晚梦,安慰她道:“是我的错,我应该自己问你过的好不好,而不是从澄瀚那儿得到你的消息。我应该陪着你的,对不起......”
等晚梦哭够了哭累了,澄泽把她抱到床上,晚梦始终闭着眼睛不看他,躺在床上就翻过身背对着他。
澄泽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默默转身出去,帮她把门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