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晚梦一走出房门,就看见澄泽正忙活着摆好碗筷,桌子上摆满了油条、馅饼、炸糕各类早餐。
看见晚梦起来了,澄泽朝她一笑,打了声招呼:“早。”
“你怎么还在这儿?”晚梦没好气地问他。
澄泽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说:“我又没答应你要走。”
“我拜托你,你就快走吧。你现在很闲吗?”晚梦靠在门框上,皱着眉问道。
澄泽抬头看她,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肥大的睡裙上印着“HELLO KITTY”,虽然她皱着眉头很生气的样子,但是在澄泽看来,却是分外可爱。他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到晚梦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下去。
晚梦惊呆了,可是只一秒钟,她就反应过来,拉开澄泽的手退后一步,用自己的手捂住嘴巴生气地说道:“我没刷牙呢!”
“原来你想到的只有这个。”澄泽看到她有点恢复之前的状态,开心地说道:“你别废话了,赶紧洗漱了来吃早餐,我们今儿还有好多事儿呢。”
“还有什么事儿?”晚梦一惊,问他。
“昨儿不是说了要去买家具吗?我刚才在楼下找了个回收废品的,待会儿他上来把这些旧家具搬走,然后我们就去买新的。”
“我不想去。”晚梦重新扒住门框耍赖。
澄泽只好伸手把晚梦的手从门框上扒下来,把她拉到卫生间,推她进去。
吃完饭,工人上来搬东西,在澄泽的指挥下,几乎把晚梦母亲屋里都搬空了。最后把搬运工人送走,晚梦看着空空的房间,不禁想起母亲在时生活在里面的场景。澄泽跟工人结了账,把钱塞给晚梦。
“现在有钱了,我们该去买东西重新把这里填满了。”澄泽掐着腰跟晚梦一起站在房间门口环顾。
晚梦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钱,说道:“你是准备用这400多块钱,就把这儿都填满吗?这点钱,估计连张桌子都买不起吧。”
“你还说呢,你们家这些家具怕是几百年都没换过了吧?也太不值钱了。”澄泽夸张地嘲笑晚梦。
晚梦却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说道:“要真是几百年没换过,那会很值钱的。”
澄泽被晚梦逗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我们把屋里稍微打扫一下,然后去大采购。”
两个人把屋里的窗帘、墙纸都拆下来,又把墙壁、地板重新清洁擦洗,然后拿着尺子这儿量量那儿量量,规划着家具的摆设,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完工。中午澄泽带晚梦去楼下餐馆吃了顿饺子,就出发去市区最大的一家家具装饰城采购。
从床、桌椅、衣柜,到床单被罩、台灯、摆件,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装饰城。晚梦看着澄泽在每家店结账扫码付款,压根没问她要那400块钱。澄泽见她看着自己付钱,说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大不了,回去我找澄瀚报销。”
晚梦见他又拿澄瀚当挡箭牌,心里有些气,把胳膊撑到柜台上支着头,看着澄泽说道:“我没有不好意思,就应该你付钱,是你把那间屋的东西都给卖光了的。”
“行行行,我付钱,你还想买什么,我都付钱。”澄泽看着晚梦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差不多了,这天都要黑了。你帮我买了家具,我就用那400多块钱请你吃晚饭吧?涮火锅怎么样?我家有电磁炉,咱们在家吃。”晚梦说到吃火锅,来了精神。
听到晚梦说“咱们在家吃”,澄泽的心里感到一阵甜蜜,说道:“好,咱们在家吃。”
两个人到附近的超市买了涮肉和蔬菜,还有蘸料和啤酒,开车回家。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似乎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争执。俩人拎着几大袋子的东西,边聊天边往回走。刚进小区门口,晚梦一抬头看见了站在楼下的人,站住了,然后澄泽也看到他,是澄瀚,在晚梦母亲去世的第4天,他终于来了。
见两人回来,澄瀚走上前去,说道:“我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给你俩打电话都不接。”
澄泽赶忙说道:“哦,可能是静音了。”
晚梦放下手里的袋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说道:“我也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家?”
“我是问了你实习公司的杜经理,他帮我查了你的入职资料告诉我的。”澄瀚深吸了一口气又说:“说起来,我都没来过你家呢,竟然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
“恩。”晚梦轻声应道,低着头有点不敢看澄瀚的眼睛。
澄瀚看着晚梦,抬手握住她的双肩,问道:“晚梦,你还好吗?”
晚梦想到澄泽在旁边,觉得有些尴尬,又没办法挣开,只好说道:“恩,挺好的,谢谢你。”
“怎么跟我这么客气?”澄瀚笑着说:“我们别站在这儿说话了,你们买了吃的吗?正好,我也没吃晚饭呢。”说着,澄瀚一手拎起了晚梦刚才放到地上的购物袋,一手揽过晚梦的肩头,不经意间将晚梦和澄泽的距离拉开,一起上楼。
澄泽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进门,澄瀚看到了摆在门口的两双拖鞋,看着晚梦和澄泽各自穿上自己的拖鞋,晚梦又从鞋架上拿了一双客用的拖鞋让澄瀚换上,然后跟澄泽一起把东西都拎到厨房。澄瀚环顾整个屋子,茶几上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陶瓷水杯,餐桌上放着一小块还没吃完的蛋糕,两个叉子;走进洗手间,一蓝一粉两条毛巾,台子上摆着两个刷牙杯,两个牙刷。这俨然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场景,只有沙发一侧摆放整齐的枕头和毛毯,证明了澄泽这几天是窝睡在这个小沙发上。这让澄瀚心里有些震动,他自认为是很了解这个弟弟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澄泽绝不可能会这样委屈自己,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澄瀚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晚梦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注意到,这是一个普通的玻璃杯,跟他们两个用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这里,他只是个客人。晚梦看见澄瀚出来,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说道:“你先坐一下吧,我们买了东西,晚上吃火锅。”
“我来跟你一起弄。”说着,澄瀚跟着晚梦一起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来帮忙。澄泽就这样被挤了出去。
澄泽此刻的心里当然不好受,他明白澄瀚来了,就又要各归各位了。收拾桌子的时候他会抬头看一眼厨房里的澄瀚和晚梦,两个人正在聊天,晚梦偶尔会看着澄瀚露出笑容,那笑容刺痛了澄泽的心,他突然想要逃走,却知道现在离开,无疑是告诉澄瀚他跟晚梦之间的秘密。所以他逼着自己不去看他们,却又忍不住偷偷望着晚梦。
准备好了一切,三人在餐桌落座,澄瀚和晚梦坐在这边,澄泽坐在澄瀚对面。澄瀚给澄泽杯子里倒上啤酒,说道:“说起来咱们兄弟俩也很久没一起喝过酒了,正好趁今天这个机会,咱们哥俩一起好好喝喝。”然后又给晚梦倒了一杯饮料,对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酒,就喝点饮料吧。”
晚梦和澄泽一对视,都没搭话,澄泽心想:你怕是不知道她喝起酒来有多猛,把两个大男人都能吓跑。
三个人一起碰杯饮尽,然后就各自吃各自的饭,一时间谁都不说话。澄瀚见气氛如此尴尬,便主动开口跟澄泽说道:“易成那边的事,我们谈的差不多了,相信八月十五前就能完成新公司的注册,办公室也已经租好了。新公司成立以后,我就会把主要精力放在易成那边,到时候你来坐我的职位,我把昊子留下帮你。”
易成公司就是他们要跟另两家公司合作新成立的公司,其中一家公司主要负责原石在国外的采购渠道,另一家公司主要负责出口销售。澄瀚他们负责中间环节的设计和生产。因为款式的设计是掌握在他们公司,所以在新公司的持股方面,由他们认购34%,另两家公司分别认购33%,财务状况由澄瀚这边掌握。
澄泽听澄瀚又在饭桌上谈公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用了,你新做一家公司,正是需要有信任的人在身边扶持。现在我在公司跟各个部门的人都已经熟悉了,这边你就放心好了。”
“好吧。”听澄泽这么说,澄瀚也没再坚持,接着说道:“反正爸爸也常在公司,你有拿不准的地方,就去问爸爸。”
然后澄瀚给晚梦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对她说道:“去了新公司以后会离你学校比较远,我不能经常去看你,不过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有事也记得打给我。如果你的设计图完成了,可以发邮件传给我。”
“恩,好。”晚梦回答他,低下头默默地把那块肉吃掉,坐姿端正,举止优雅,丝毫没有澄泽平时见她时的样子。她吃麻辣烫的时候恨不得把腿翘到桌子上,喝啤酒的时候就着易拉罐喝,啤酒都会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澄泽终于忍不了了,他抬头看着澄瀚,有些不满的说道:“我说哥,你能不能不要跟爸爸一样,一到吃饭的时候就说工作的事,我吃着这肉都尝到一股打字机的墨水味。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也行。”澄瀚笑了笑,又立刻收起笑容问晚梦:“你母亲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澄泽实在忍不了,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有些生气地问澄瀚:“你俩刚才在厨房聊了那么半天都说什么呢?连这事儿你都没问吗?”
澄瀚一时语塞,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样确实不妥,刚才在厨房其实两个人没说几句,主要还是聊晚梦设计图的事儿。
见澄瀚被澄泽怼愣了,晚梦赶紧出声来打圆场,说道:“那个......都安排好了,墓地就选在市区的安福园。”
“好,那明天我去拜祭一下。”澄瀚回过神,朝晚梦微微一笑。
澄泽不想再听俩人这样演戏一样的对话了,或许他们自己没有感觉,可在别人听来,他们哪里是男女朋友,完全就是一个小员工在向上司汇报工作。
澄泽站起身,对两个人说道:“我吃饱了,你俩慢慢吃。既然哥你来了,我就坐今晚的飞机先回BJ。晚梦母亲屋里的家具这几天会陆续送来,你在这儿多呆两天,帮她把家具都摆好。这是车钥匙。”说着,澄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宝马的车钥匙放在桌子上,接着说:“我租了一个星期,礼拜天到期,如果你还需要接着用车,就告诉我一声,我再续几天。”说完,澄泽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子,拿起挂在门口衣架上干洗好的西服和台子上的公文包,开门走了。
澄泽搭乘了当晚的飞机回BJ了,下飞机后他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晚梦发了一条微信:“已落地。”
很快,晚梦回复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