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外面寒风呼啸,室内则温暖如春。公司的车间要求恒温,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产品参数都会受影响。宿舍楼和车间楼很近,跑步用不了一分钟。大家都不愿意为了这几步路去费时费力的穿脱厚重的冬装。于是在冬天,公司小院就出现了这样的景象:每个交接班时间之前,会有一群穿着单薄的人从宿舍楼跑到车间楼;交接班时间刚过,又会有一群穿着单薄的人从车间楼跑回宿舍楼。
木西贝上夜班后,经常会遇到小武。小武分到生产线上做品质管控,也得跟着三班倒,不忙的时候,他就会跑到品管办公室给木西贝帮忙。
小武是木西贝带的时间最长的徒弟,并不是小武迟迟学不会,无法出师,而是正好赶上品管部调整,又是第一批招上来的人,领导不放心让他们单独上岗,就让木西贝跟着上了几个夜班。
当初两个人在品管办公室上夜班,工作就轻松很多。小武做检测的时候,木西贝就把电脑音箱打开,一边工作一边听歌。品管办公室的电脑里有几首比较流行的歌,木西贝最爱听的有两首,一首是TWINS的《莫斯科没有眼泪》,一首是王菲的《人间》。
木西贝总会情不自禁的哼唱起这两首歌,她觉得歌词很应景。听着《莫斯科没有眼泪》,木西贝的心里也跟着大雪纷飞,因为她也“原本以为,可以一辈子不跟谁”,最后却发觉“苦难不许人崩溃”。
而《人间》更是告诉木西贝“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那时候的木西贝正纠结于如何与鲁小川和唐唐相处,听着这样的歌词,心里也释然不少。
跟着哼唱到“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时,就像受到了鼓舞,木西贝有了更多勇气,对未来又充满了期许。
车间里按了很多摄像头,包括品管办公室,木西贝曾在三层的领导办公室看到过监控画面。鲁小川经常出入三层办公室,知道的更多。他知道品管办公室的哪里是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悄悄的告诉了木西贝。
小武会在一个人能忙过来的时候,让木西贝去找个地方眯会儿。后半夜很多线上的员工都会在不忙的时候找个地方靠会儿,领导即使事后看到了监控画面,只要生产任务没耽误,也不会多说什么。
木西贝眯会儿的地方,在一张大办公桌底下,那里正好能蜷缩进一个人。在地上垫上块纸板,木西贝双手抱膝坐上去,头刚好碰不到上面的桌面。上半身倚靠在一侧的桌腿上,脚蹬着另一侧,闭上眼睛,就能朦朦胧胧的眯一会儿。
有时候木西贝会睡着了,小武也不叫她,默默的将她的工作完成,再回生产线看着。
小武一直都对木西贝很好,嘴里天天叫着“老姐”,说话办事,却总把她当成个小女孩儿。聊天的时候,木西贝说到自己偶尔会晚上的时候在公司附近遛弯儿,小武就担忧地说:“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出去溜达什么,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木西贝不以为然地问:“能遇到什么危险?”
小武一瞪眼:“劫财劫色啊。”
“我长得这么安全又没钱,哪个劫匪能那么不开眼盯上我?”木西贝调侃道。
小武急了,说道:“你长这样还安全?老姐,不是我说你,谦虚没错,但不能过度谦虚。你不知道这附近出过事吗?”
“出过什么事?”
“以前有个在开发区上班的小姑娘,晚上回家的时候,被人奸杀了。”小武见木西贝脸色严肃起来的,继续补充道:“据说就在这附近。”
木西贝一听,顿时傻眼了,心里冒出些后怕,也觉得自己之前是有些傻大胆儿了。
小武见她变了脸色,继续说道:“现在知道,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瞎逛有多危险了吧?”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实在想逛,就跟我说一声,我陪着你。”
木西贝看了看小武瘦弱的小身板儿,心里暗暗想,你陪着我?我都比你壮些,遇到坏人,谁保护谁啊。
小武是第一个称赞木西贝漂亮的人,搞得木西贝觉得他审美有问题。要知道,连木西贝的爸爸都没这样称赞过她。小武还会因为木西贝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在回家的时候,带回好吃的炖肉。小武很明显地喜欢木西贝,却不说出口。小白姐看出来了,旁敲侧击的提醒木西贝,小武这个后生很不错。
木西贝知道小武很好,也明白他眼里的喜欢,只是她对小武缺点儿感觉。其实小武长得很英气,鼻梁高挺,五官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他低着头抬眼看人的时候,那就是一双方中信的眼睛。木西贝被小武的眼睛电到过一次,仅仅是一瞬间。过了那一瞬,木西贝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只能把他当成弟弟和朋友。
木西贝觉得自己很自私,也很愧疚。她享受着小武对她的付出,却给不出自己的感情,就尽量和小武减少接触。小武感觉到了,于是故意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刚来公司的时候,都是我老姐照顾的我,我才有今天。现在我对她好点儿,那还不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了,一个小姑娘,来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工作,人生地不熟的,多不容易啊,咱们作为本地人不得多照顾些呀。”
小武还经常会鼓励木西贝,他总说:“老姐你这么厉害,在这里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大城市,去BJ闯一闯。”
听到这些话,木西贝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小武这么顾及她的感受。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时候并不复杂,只是很多人想得太多,就把简单的事情传得面目全非了。木西贝非常珍惜身边对她好的人,何况小武对她好的不是一点两点,她不知道怎样还回去。
木西贝想,给小武找个女朋友,也许会是不错的选择。于是,她开始撮合起小武和小周。
木西贝对小周说:“小武不错吧?人老实,踏实又稳重,还是本地人。”
小周瞪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木西贝,问:“我都知道啊。西贝姐,怎么啦?”
木西贝见小周不开窍,又对小武说:“你看小周怎么样?长得可爱,还很细致,特别会过日子。”
小武斜眼看着木西贝,故作惊奇地问:“老姐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木西贝愤愤地想:两个榆木脑袋!难道我的话还不够明显吗?还是他俩都装傻,故意不搭理这茬儿?
木西贝后来又想办法把他俩凑到一起过,依然没有进展。后来她想,感情的事情,还是不要强求的好,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还是顺其自然吧。更何况他们都还年轻,谈婚姻有点早,不如珍惜当下,高高兴兴、毫无负担的相处吧。
二十出头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未来也还有很多可能,都会幻想着几年后,功成名就,让曾经错看过自己的人刮目相看。我们不会知道,几年的时光转眼就过去,到三四十岁的时候,日子可能过得并不如意,不但没有成为理想中的自己,甚至还丢失了二十出头时候的勇气。
很多事情,不经历,是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一切都会抱有美好的期望,对生活总是充满激情,伤痛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