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的感觉没错,木西贝确实越来越想离开了,只是自己一直在找借口留下来,似乎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曾经那个西北草原的梦想。她来B市将近一年,却除了市区哪里都没去过。
木西贝打算出去走走,她想起之前在小白姐那里看到的一张照片,是去附近某个寺庙拍的,忘记是叫什么召了。她查了一下,发现有两个比较出名的景点——美岱召和五当召。
木西贝选择去了美岱召,一座“城寺结合”的庙宇。因为不是旅游旺季,寺庙里的游客不多。她细细参观了这个融合了蒙藏风格,仿中原汉式的寺庙,仿佛只是为了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从美岱召回来的木西贝,似乎一下子想通了,不再犹豫,下定了离开的决心。她回想自己在这里生活的时光,很多人走马灯似的来来去去,自己也像在别人的生活中穿梭而过,互相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木西贝想,如果她一直生活在这里,是否就会结婚生子,直到终老了?再想想回家的那条路,路上那些长长短短的山洞隧道,如一张张大口,吞掉了她与家乡的联系,拉长了她与家人的距离。
木西贝不敢再想下去了,她不能再犹豫了。于是,木西贝很快就提交了辞职信。部长宋远山一脸惊讶,在最后一次谈话中,他对木西贝说,可以介绍她去另一家类似的公司做技术。木西贝笑了笑,对他说,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再做这一行了。宋远山表达了一些惋惜之情,没有再挽留。
木西贝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她马不停蹄地去三楼人事办好了离职,又在财务结清了工资。似乎是副总打了招呼,财务的大姐很痛快,马上将工资打进了木西贝的银行账户。木西贝回到宿舍就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出发。
晓颖有些依依不舍,毕竟俩人在一起住了几个月。木西贝对她笑笑说,会有新室友搬进来的。
木西贝要离开的事情,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唐唐拉着鲁小川,叫上了房钢和晓颖,坚持要给木西贝饯行。五个人去饭馆吃了一顿散伙饭。唐唐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女生,其他人又都很配合,没有多少伤感,五个人坐在一起,不时碰杯,仿佛回到了刚认识时候的样子,毫无顾忌地开着玩笑。
最后的送行,是唐唐和鲁小川请假,将木西贝送上了火车。
看着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唐唐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卸了下来。她悄悄撇了一眼身边还未收回视线的鲁小川,低下了眼帘。唐唐想,如果没有鲁小川,她和木西贝也许真的能成为非常好的朋友。她知道鲁小川爱的是自己,他和木西贝之间只是单纯的友情。但不可否认,木西贝之前对鲁小川有过想法,而鲁小川也不讨厌木西贝。她不能让身边存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己感情的任何隐患,所以她疏远了木西贝。
如今,木西贝走了,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唐唐怀着一丝愧疚,将她送上了火车。唐唐知道,这一别,相见便是遥遥无期。
木西贝到了BJ,经同学帮助,住进了四环外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单间,开始忙碌的找起了工作。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胡乱地投着简历。快要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找了个校对的工作,没想到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开始进入图书编辑的行业。
在刚刚做校对的日子,木西贝接到了程磊的一通电话。
程磊说:“西贝,你来找我吧。”
木西贝一时没反应过来,笑着问道:“找你去做什么?”
程磊说:“我家这边有座很美丽的山,你来看看吧,一定会喜欢得不想走的。”
木西贝还是笑着说:“那我这边刚开始的工作怎么办?”
木西贝挂断电话之后,才慢慢想明白了程磊的邀请,可她又不敢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去找他了,会发生什么?能发生什么?木西贝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程磊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想到让自己去找他。
后来,木西贝换了电话,弄丢了程磊和很多人的号码,也就断了联系。她和小白姐、小武他们加了QQ,时不时会知道一些曾经朋友的近况。
小白姐在木西贝离开不久后就一个人回到了B市,然后,她和以前的同事合伙,开了一家化妆品店,生意还可以。小武辞职了,他本来学的就是计算机,离开公司后,应聘去做了电脑售后。鲁小川和唐唐结了婚,生了个大胖小子。晓颖在公司没有干多久,就回了老家,跟房钢就彻底断了。
多年后,木西贝已经结婚生子。有一天,她突然接到了房钢的电话。房钢说,他从鲁小川那里听说,小白姐一直跟木西贝有联系,就找小白姐要了电话号码。他说,他也离开了B市,正在BJ的一家工厂做技术。
木西贝说:“挺好的,我现在不在BJ,在老家休产假。回去再联系吧。”
房钢说:“好。”
过后,木西贝回到BJ上班,没有联系房钢,房钢也再没给她打过电话。
一场朋友,不管曾经多么亲密,有过什么恩怨,大家终究都成为了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也许有人会说,这个故事一点都不精彩,还很散乱。可这就是真正的生活,真正的生活甚至更加平淡和散乱。平凡的木西贝、鲁小川、房钢、唐唐、小武、小白姐,就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甚至就是你我。没有大起大落的人生,只有在简单的生活中,慢慢品味的快乐忧伤,慢慢适应了自己并不伟大的事实,慢慢遗忘了很多曾经珍视的东西,慢慢学会了妥协,学会了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