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跨过了樱芬路,走去商业街右边。我怕被他们发现,便躲进了一侧的糖果店中,谁料到,相遇了之前向我求问的少年。
可不同于之前,他倚靠在轮椅。带着个棉帽,其下是剃光的头发。面容很虚弱,嘴唇白皙翘皮。
一位陌生少女推抚着轮椅,正与他交谈。他们专心看着玻璃柜台上的糖果,在仔细挑选。少女好像更中意造型看似萌动的糖果,自不用我提醒,少年自然懂得。
少女非常惊喜,她亲吻向少年的额头。他们也是蝶恋。
窗柜外,我看见孟萱转入了商场下的巷道,怕跟丢她,我搁置眼前的童话,不留回味的离去。
她和男友走进“CAT”,因为“CAT”没有窗户,为了不碰见她,我只能在等些时候进去。
我站在石墙之外,看着摇摆的木牌发呆。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些,希望她能将痛苦分担给他人一点。我很焦躁,来回踱步,在意着时间跳动的每一秒。
经过十分钟漫长的等待,当我将要推开“CAT”的门框时,从里走出一个男人将我撞倒,他碰击我的鼻梁,引得我一阵目眩。我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也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琐事之上,于是便没追究。
本该热闹如家般温暖的“CAT”,现在安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于一处,顺寻看去,是孟萱!她的脸和胸口全是咖啡,浊物还在下颚滴落,污垢沾脏了米色的毛衣。但她没有哭泣,只是定睛于空杯,或是那个空位。
老板唤服务员拿毛巾给她。我渐渐去接近,穿过宛如各个木偶的人群,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接手毛巾,帮她擦干脸上的污浊。幸亏咖啡并不滚烫,没有伤及她的颜貌。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面无表情。
她的男友呢?我前去柜台帮她结账,老板却说,方才离去的男人已经给过了。
什么?撞倒我的那个男人?情侣之间的吵架?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呢?
我本要回去问个明白,可转身间,孟萱却奔跑出店内,我没能及时抓住她,便动身跟随而去。
樱芬路的交道,她徘徊于路口,着急的左右回望。她在寻觅什么!又是什么能如此值得寻觅!我跑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很诧异,同时表现出抗拒。
“究竟怎么了!”
她还是沉默着忸怩身体,奋力想要抽回手臂。她猛烈的拽着手腕,我不放手,她被我握住的地方逐渐发红,但她不想放弃。她紧咬着嘴唇,可眼泪已经坠落,一颗又一粒。
路口的车辆喧嚣得不懂人情,路人们事不关己,看似习惯了闹剧。她从原先的抽拽变得暴躁,开始用指甲撕扯我的皮肉,最终动用了牙齿。可我,并不想放手。
很痛吗?路人们怎会知道。很吵吧?忙碌的车辆才是啊。
我的手臂被她挂满伤痕,一个个深刻的牙印泛紫。她开始捶打我,无奈而乏力。
渐渐,她放弃了,瘫软缩跪于地面。
我慢慢将她的手臂放下,上面还留有我手掌纹路的印痕。
“如果让你受伤了,我很抱歉...现在,能和我聊聊吗?”我向她伸出手。
她没有理我,而是专注于哭啼。
哭吧,若以此能让你好受些,尽情的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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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不在天壁,它高举于世界顶端。如同一只眼,我说过,它只会窥探每个人的秘密,从不去言语。
海滩,海花侵蚀着我们的双脚,这多亏有海浪助力。吸附热量的砂砾,安稳的坐在上方,有解疲劳。
孟萱还在哭泣,我陪她一同忘记了时间。
泪的晶体味如盐粒,是海的咸,是沙的细腻。我当然期望,她只不过是经历了一次普通的吵闹;当然期望,那些伤痕不过是一时的不小心。海啸声仿佛喧斥着我的不安,寂静的海面,空无活物,空气也不怎么清新。
可怜的少女,你何时能停止哭泣。看啊,云朵为你遮阴,没什么好值得顾虑;迎礼,微风为你洗面,没什么颜面需要在意;闻去,花香出没突袭,世界不说美丽,还是有些许意外惊喜。天空的蓝也很忧郁,但它会循着海平面淡去;海面的浪波也很愁虑,但它会慢慢向有你的沙滩靠近,轻触你脚趾的瞬间平息;路面也有不平,但行人总会沿着它的边际,待到复年初春,鲜花沃土填满凹地,喜爱的足迹也会留于陆心。
海浪好似在提醒我,别光顾风景。她一直掩面涕泪,哭得海水都伤透了心。
我掬揽一潮,朝她脸上泼去。突然,她拿开了双手,噘着嘴,埋怨于我。
她哭肿的眼袋楚楚可怜,鼻尖通红,鼻涕混合着眼泪滴落她的双脚。
“很冰啦!”她的声音沙哑,涕泪使她破了嗓。
“你终于说话了。”我侧过身看着她,她见势,收回了目光。
她蜷缩起赤足,托出两道沙沟,双手环抱着腿部,远远看着海的那面,身体依然在抽搐,哽咽的呼吸掺杂入风中,难以捉摸。
片刻,正当我以为她即将向我开口倾诉原因时,海水一捧接一捧,撒湿了我的全身。
“停住!快住手!”
我伸手挡去,指缝间看见她饱满精神的朝我泼水。
“这都是学长的错!这是您应得的惩罚!”她语气缓和些,杂糅着几段爽朗的笑声。
“别这样,会着凉的。”
她大笑,我不禁被带动。
抛开身后鞋子,我尽力捐起裤脚,好使出真正实力。她也不甘示弱,乘来海水不间断的洒向我。
晶莹璀璨的水珠漫舞空中,被海水沾湿的视野模糊不清,仿佛有一道彩虹铸就,虚幻的美好下是她甜美的模样,眯起哭红的眼角好似妩媚的眼线,羞怯赤红中轻描一线笑容,透出玲珑稚嫩。我向她抛去一瓢,她就扭腰轻跳,回露肩膀,水露亲贴冰雪肌肤。她的笑颜,梨涡藏匿着蜜汁,如同白蕊绽出红瓣。恐是目睹了我的蠢态,她的笑怎样都好。
喜悦自由的嬉闹,她不小心滑倒,还好海浪瞬时接到。
她头发亲撒海面,环绕着发髻一圈,殷红宛如睡莲惊醒,薄柔的裙花举起那朵莲,飘荡在湖心。意外没能阻止她的开心,她躺在浪潮沉浮的沙上,包含笑意,朝我喊道。
“学长!我真是个冒失鬼!”
我缓步走去,摔倒她的身旁。
云被风扬离,火球没有言语。但我会对她诉说。
“这才是你自己啊!”
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远处浪潮拍岸。
这是一种享受。
我放松的手随海浪飘荡,其间感觉碰到某物,侧身一看,那便是她的手机。我想着拿起给她,但当我将要碰去时,瞬间被她抢过。她双手将手机埋藏胸前,眼睛并未睁开。
“阿汲。”
一个陌生的称呼从她嘴中吐露,我猜是她对男友的爱称。
“我不能没有阿汲。”
她用力的双手,青筋**。手机裂痕还在,难以治愈。
是怎样的人能招得你如此喜欢。我看着她红晕的侧脸,她闭眼肯定见证了美好。痛苦消失得太快,可我为何会替她惆怅。
“他今天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吧。”我仍想着让她理性。
“是阿汲的话,就没有关系。”她幸福中笑道。“那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只要阿汲一直陪着我,我什么都愿意忍受。”
她忠贞以待,一股子少有的专一痴情。我竟不知该如何劝导。
“伤口还痛吗?”海浪拉开了我与她的间隔。
她摇摇头,耳廓漂起一条涟漪。
“那天被欺负了为什么要躲着我?阿汲呢?今天是因为你没有告诉阿汲被欺负的事情,惹得他生气吗?”
我不小心一口气问得太多,但没让她反感。
“因为不关学长的事,我自己就能处理。是我太笨了,总制造麻烦,害阿汲生气。”她很自责,描绘自己的渺小。
“冒失并不是错,可谓是你区别常人的萌点。我相信阿汲一定会慢慢体谅你的。”我搞得自己很了解她一样。
她害羞的收拢嘴角。
“谢谢您。阿汲很温柔,只是我反复让他失望,消磨了他的耐心。不过,我会加油的!”她对生活的积极,甚至超过了鹿小姐。
“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慰藉。
“所以说,小姐,好心情怎能少了美餐呢?”我支起身,俯看着她的正脸。
她在犹豫,不用说也知道是阿汲的原因。
“走吧,如果饿瘦了,阿汲会很伤心的。”我朝她伸手,点点她的臂膀。
“学长,我看上去真的很糟糕吗?”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么漂亮的脸蛋,不加以保养可不行,特别是一天最重要的三餐,养颜又养心。”
“阿汲不让我和其他男性吃饭。”她有些落寞。
“我将你送去餐厅就好。现在,我们得换身衣物。”
我们俩全都湿透了。她没有搭我的手,而是靠自己站起。
她看了一眼手机,不知是看时间还是消息。
“今天真的很抱歉!学长就自行回去吧,不用管我。”
她捡起地上的长袜和鞋子,扭干衣角中的积水,便赤足蹒跚朝海滩左边前行。
她始终没有回头,没有朝我...求救?我真的多虑了?她这么痴迷于阿汲,我较之,胜不了几分。可我未感舒心。
一抹云影压过。
她身上的幸福喜悦,我真假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