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将石膏御下之后,我便回到了公寓休养。那些天,我逐字逐句看完了星芮湾留给我的日记。我不知道哭泣了多少次,直至眼泪干涸为止,可笑的是我的无知,我的自以为是。
我本有机会弥补,可惜现在只剩后悔。
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写下去了,面对眼前的手稿,我想不出任何花言巧语,上面只不过是伪装的谎言而已。为何自己握笔不动,大概只是想尝尽后悔的最后一刻吧。
门铃如往常一样,准时响起。
当我回公寓休养时,一直都是小黛照顾我。她每天都非常准时。听她说是鹿小姐安排她过来的,因为海东和荆倪一起出去旅游了,看我可怜吧。
为什么还要施舍我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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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芮湾离别之日。
我闭合上日记,不敢再多看一眼其中的内容,我尽力控制住呼吸,怕身旁的鹿小姐起疑,但她似乎能捕捉到我的气息。
“不是所有的分离都满怀着未来的希望,对吧?”
“刻画了分别的夕阳,它并不温柔。”
依旧轻柔的声音,完全如音律抚慰我,可是,自始至终到了最后一秒,我才知道了错误本身,哪有我这样与世相处的人!
“鹿小姐能来看望我,深表感谢。”
“我会在白桥等你,继续讲未完故事。”
故事吗?我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故事了。
鹿小姐,真是遗憾啊!
“小芮和我说了很多你们以前的事情...”
我丝毫没有任何喜悦,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闭合本子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切的机遇,在还未涉足前都为零!”
“鹿小姐,能告诉我...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林烨?”
寂静的病房中,回响着不懂气氛的话语。可没过一会儿,鹿小姐就给了我回复。
“因为由衷偏爱啊!就像引导你前进的小芮一样,他也如光。当我眼中的黑布只剩下瞬间的风景,他便以此印刻于我心底最深处。”
她说得坚贞且非常诚恳,听不出任何出于应付的字句。
曾经令我唾弃之人,现在我也成为了他。
身体的虚弱,让我竟使不出任何勇气去面对她。我感觉自己很快就将脱离世界,随风而去。
“鹿小姐,你能忘了林烨吗?”
“...回忆是需要珍藏的。”
“可我不知,还有什么值得如此。”
“何必思索过往,弥补从前的错误固然重要,但未来的创造是必不可少的。”
“鹿小姐,你试着去改变过吗?”她能改变,那该多好。
“我不想改变,也无法改变。林夕,改变又有何意义呢?在我看来,它只是后悔的残词,人们想去改变某事,其实本质上是对某事的不满和惋惜。我们的故事还没结局,又怎会舍得让此刻变成过去...”
夕阳下的少女,似曾从未对我留有温暖的空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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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黛有我家门的钥匙,这样我就不用多费力气去帮忙开门了。
她将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转身之间,注意到了我身前的手稿,而我却未动一笔。
“故事写完了吗?”
“我已经写不出来了。”
我收起笔墨,将所有的手稿放入厚厚的文件袋中,随后,塞进了一旁的书柜。
“其实你心里还没有放弃,对吧?”
“作者不都想让自己的故事完满吗?”
“趁热吃吧,今天温度很低,注意保暖!”
“放心,好着呢...林烨和她复合了吗?”
“你还在想这种事情?”
“我只是想让故事完结。”
小黛一副震惊的表情,仿佛见证了某种不可思议。
“林夕!我没有听错吧?你确定?”
“确定!”
我顺手抽来未写完的第七章,指着上面的内容。
虽然距离她较远,不过我只是作为演示。
“至少,请让我完成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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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我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准备,直至成熟的一天。
沉日欲睡,我向着白桥走去,听小黛说,今天鹿小姐会在,这样最好。
沐浴着微弱的温暖,只有橘红映衬都市,街道好像只有我孤独一人前行。等我走到那个老位置时,她当然存在。
“鹿小姐,你好啊。”
“林夕,好久不见。”
她看上去面带内疚,可是,又有什么值得她自责的呢。
“今天,我来给你讲最后的故事了!”
“林夕...”
她想拒绝我,可惜被我打断。
“仔细听好了,不对,是看好了!”
“林夕?你在干什么?”
她能感受到眼前一抹黑暗,一个黑影在栏杆前,遮挡住了她眼中仅有的光芒。
没错,就像一开始的那样。
“鹿小姐,你猜想一下,现在我要干什么?”
“...你不要乱来啊!这样可是非常危险的!”
她慌张摸索着地面,探寻着我的位置。
经过几番跌倒,她仍旧在捉摸微光。
“我问你,落日美吗?”耳边的风在呼啸,我的声音四散周围。
“...我怎么可能看得清啊!”
“大海美吗?”
“...你不要做傻事啊...一切可不值得你这么做!”
她的眼角随光闪出繁星颗粒,可我必须如此。
“这个世界美吗?”
“谁知晓啊!什么风景,怎样都好。即使是现在,从前的记忆也慢慢在消退...我只有等待啊!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她顺寻着栏杆,在触摸到人影的瞬间,紧紧地抱住了他。
“恭喜你!鹿小姐,你抓住了风景!祝福你!”
看她紧抱着栏杆旁的林烨,我便就此离开了。
我想,落日美吗?当然美啊!只不过她看不清,需要另一个人来为她诉说,不过比起落日,林烨在她的心里更值得一提;大海美吗?那是自然!只不过她只能倾听海的低语,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名为孤单的含义;这个世界美吗?不美啊!只不过她确实不懂,唯一美丽的只剩他们。
一段故事,已然完结。
他们还满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