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道抵达了天堂?
我的全部视野被强光缠绕,没有鲜花、没有彩虹,更不会有圣洁的天使,但却有一个哭泣的女孩。
我尝试去抓住她,只是,她与我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我坠入一片白净。
窗外初升的暖日将我唤醒,我睁开模糊的双眼,依稀看见星芮湾埋头于我的手心,趴在一旁。我环视四周,意识到了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有气无力的右手已然被石膏封住,头部和身体都缠绕着些许绷带,使得我四肢都被拘束禁锢。
本来不想吵醒星芮湾的,但没料到她,在听闻我稍微活动脖颈的声响,便微微支起了半个身体。
她睡意朦胧地揉揉眼睛,轻轻用手指梳理着凌乱的短发。
“你醒了?”她的声音充满疲惫。
我点点头,稍微挤出了一句。
“你没事吧?”
她站起来活动关节,而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紧握着我的左手,捶放下她的额头。
我的手掌感到一阵湿润,她低下的面容由我的手臂所遮掩,但我能想象她颤抖的身体,以及错乱的呼吸和抽涕。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又向我道歉,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错。想着安慰她,谁知绷带紧紧地缠绕住了我的喉咙,难以活动,而我唯一能传递的消息,只有用手指接住她的眼泪。
她太过伤感,我险些也随之哭泣。我尝试着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朝向她的发梢摸去,或许,现在我的微笑,是回复她最好的方式。她的长发为何剪去,明明我们之间关系的迈进,是那篷长发啊!当我不敢抬头看她的背影,是随风掀起的发丝,主动触碰向我,伴随花香和风绕,我们的距离贴心合一。
我仿佛能看清她拼上所有勇气,拿起剪刀,含泪剪断发丝的场景,体验着名为新生的意义。窗台的金盏菊,仿佛暖阳照耀着我眼前悲泣的少女。
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要知道,还有好多回忆想要请教!结果还是和从前一样,我半知半解,她就擅自离我而去。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伤心的人不只我一个,还有她啊!
可笑的是,我依然只顾虑了自己,如故的自私。
“明天,我就要走了。”
好不容易扭向了她的位置,却听到了离别的消息。
“每次都让你受伤,我很自私吧。”她眼角的玉珠又欲坠落,可我完全无法帮她抹去这份哀痛。
“别放在心上,你无事就好。”
“...我真是没用,再次相逢仍然没有做出改变!”
听到她的自责,我竟有些无奈和不爽。我使上能运用的最大力量,撬动手指,朝她脑门弹去。
“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你不需要改变啊!”
“...没给你回复就擅自离开,很过分吧。”
“回复?”说的是我向她告白的事情吧。告白失败后,我被各样冷嘲热讽,没过几天,星芮湾就辍学离开了,听说是因为我的骚扰,母亲担心她,帮她换了学校。
“我其实...”
我翘起手指,轻轻地堵住了她的嘴唇。
“相遇你至今日,我已经没太多遗憾了。”
“是吗?”她失落地低下了头。
寂静之余,病房的门外正好传来了铃响。
走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而是一对可疑的情侣。
“你们怎么会来了?”
“听小芮说你受伤住院了,感觉挺严重的。”
“林兄不是吧,受这么严重的伤?”
“只是轻微骨折啦!”
她告知了海东和荆小姐,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荆小姐牵着海东将礼品放置于我床前的柜子,随后一同坐在了旁边。
“小芮辛苦你了,照顾了小林一夜!真是的,你康复了可要好好谢谢人家啊!”荆小姐从礼品中拿出了两份早餐,递给了星芮湾一份,另一份则被海东抢去。
“倪儿,我来就行了。林兄,是哪几个混蛋把你打成这样的,要我帮你报仇吗?”海东将我从床上支撑起身后,便开始喂我喝白粥。
“罢了,星芮湾没事就好...”
“这倒是。”
星芮湾则向他们解释道。
“都是我不好,他们是来找我算账的,是林夕出手,我才没有受伤的。”她说完又朝我谢礼。
“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就行。”
“对了!林老弟,这是星芮湾嘱咐我给你带来的东西,给你。她说你住院这段时间肯定无法进行娱乐活动,说你会需要这个。”
海东从荆小姐的小包中拿出了一叠文稿纸,上面有我未完结的第七章,那一章确实很重要。
“抱歉,擅自从你口袋里拿了钥匙,怕你不放心我,就叫海东帮忙带来了。”
“谢谢,我确实很需要这东西。”
因为我无法一次性谈吐连续的语句,所以为了不干瞪眼,看着他们三人聊天,我也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稿纸上,思索着小说的发展。可星芮湾突然聊到了自己出国的事情,我尤为好奇。
“我明天就要离开落日市了,因为校方的提拔,所以得按要求去国外留学深造,前些天已经做好了必要的准备...”
怪不得难舍其间。正当我为她离开的理由而感到些许欣喜时,她却说出了坚定的话语,令我难以反应。
“我决定不回来了。”
“什么?你不回来了?”
瞬间,我的胸口传来被针刺入心脏的疼痛。
“林兄舍不得?”
“小林!果然心里还有其他女孩!”
虽然这段时间我和她的接触不如以往一样频繁,但却...
“虽然这段时间我和林夕的交往没能赶上之前的进度,但是我真的由心体会了更多的充实和快乐,这段相处的时光一定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因此...”
因此我无法再奢求更多吗?当时的我以为和她成为朋友就已经是奢侈了。难道我真的不想再迈进一步?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这一切都为孤往!
门铃再次响起。
星芮湾起身,她贴近我的耳边,轻声对我说道。
“这是我给你的惊喜!”
说完,她朝我挥手作别,但却保持着微笑,一种她强忍的笑容,使我实在无法接受告别。
本想上前追逐,可是肌肉却僵硬无力。
眼看着她慢慢离开病房,门口交汇处,鹿小姐在咲黛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鹿小姐就是惊喜吗?一个个都在说惊喜,可我哪里知道,真正值得我惊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只是想好好的与她告别,不留遗念,解开我心底所有的眷恋。
“接下来是林老弟的私人时间,时候不早了,倪儿,我们也走吧!”
海东和荆小姐也随了星芮湾的后行,离开了病房。
我支起身体尝试着站起,朝着窗沿走去,幸亏还是目睹了她最后的背影。
为什么当时她要含痛谩骂我?为什么她要装作讨厌我?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人,感受这悲凉的世界?我只想选择,一种与她最温柔的告别!
她为什么会在我触不可及的远方,挥洒泪水呢?
她的背影,最终以抹泪离去。她终究会是一颗明星,点亮黑夜,远方的海是否会传来她的呼唤、她的消息,去吧,我不禁抬起手,默默地朝窗边挥摆。她会不舍相逢吗?我不知晓,但她一定会带着回忆远去,希望此后将所有问题埋葬墓地。
如果非要描述她为某一花朵,我只会选择惜别的——金盏菊!
“林夕,你还好吧?”
鹿小姐在咲黛的协助下,一同坐于我身旁的位置。
我回到病床,将文稿放回一旁的柜子,便回复道。
“没有大碍,甚至可以回去休养。”我并不喜欢医院那股独特的味道。
“小芮说你受伤了,这个是她让我带给你的。”
鹿小姐从包中摸索着,拿出了一本封面可爱的粉红色日记,上面用贴纸盖住的部分,粘贴着——《玖月的金盏菊》
名称有明显的修改痕迹,完全遮掩了原来的字迹,已经修改了好久,黏着力有些顽固。
“这是她的日记本?”
“她交代我,把这本日记本带来给你,她说,上面有你想要知道的所有答案...”
我有些着急,不小心打断了鹿小姐的讲话。
“她为什么非要拿日记本给我?”我翻看着它的外壳,手颤抖着不敢翻开其中的每一页。这么厚实的重量,包含着多么坚固的现实。
“其实小芮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开朗,她是个很腼腆又坚强的女孩。她只交代了我这么多,关于其他的事情恐怕你看完日记就清楚了。”
——“面对喜欢的人要时刻微笑!”
我原本认为她是遥不可及的星辰,是只能凭空想象、无法触及的高岭之花。可是,我错了,她始终是个女孩,始终是一枝含苞羞颜、渴望阳潮的骨朵。我自身的胆怯使她幻化成了天物,并不是她能够承受离别之痛,而是我结尾片刻也未能去挽留。
温柔消去,只换得淡薄。
糟糕,湿润的视野怎么也看不清下面的内容。一旁的咲黛竟然没有打断我,为什么不唾骂我的无知!这样或许我会好过些!
我至今都不了解任何人!
包括这位,金盏菊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