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快乐就像棉花糖
妈妈带着小满坐上去游乐园的公交大巴,这大巴车好大好气派呀!小满第一次坐这么大的大巴车,她特地挑了最后面的座位,高高坐在上面望窗外,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饭店、服装店、百货大楼,各式店铺林立在街道两旁,眼花缭乱的标语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绿化带整整齐齐,宣传车喇叭里传来高亢的声音,车声、人声、音乐声混在一起,这就是大城市的样子,嘈杂、热闹而生动。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到了终点站,妈妈说游乐场就在眼前了。小满飞快地跳下车,只见正对面的大门和牌子醒目地立在那里,门旁设有两个售票处。小商贩一份挨着一份,各种玩具让人眼花缭乱,各种形状和图案的汽球飘来荡去,饮料、冰棍、烤肠等食品摆在最前面,丝丝缕缕诱人的香气充斥在空气中。小满咽了咽口水,妈妈笑眯眯地说:“想吃什么就说,今天妈都满足你!”小满愣了一秒钟,接着冲到烤肠和烤地瓜的摊位前,摩拳擦掌等着出炉,不多工夫,小满手里拿满了吃喝,妈妈买好票就带着她进了游乐园。
小满此刻多希望自己多长两只眼睛啊,游乐场大的她根本看不过来,比家里的小公园大多了!玩的项目也层出不穷,摩天轮是她和妈妈一起坐的,到最高点俯视全城,小满的心好像变得无限大,大得好像能装下全世界的样子。这给她的冲击不是一点点,而是打开了一个十岁孩子的眼界,她暗暗地想:“省城都有这么大这么美,那世界该美成什么样子了呢?我想去看一看!”小满忽然很感谢这次生病,让她心中升起无限憧憬。
人流渐渐多起来,孩子们都由家长带领,飞奔着一个接一个玩儿。小满去坐了飞船,不过这飞船太刺激了,妈妈都不敢正眼看,平时胆小的她却鼓足勇气,做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大胆地尝试。走下飞船时,小满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说起碰碰车,她只坐过一次,那还是沾了大伯家哥哥的光,爸爸带她们一起去的。不过这里的碰碰车,看上去是全新的,场地也比家里公园大好几倍。小满挑了一辆红色的,和旁边刚加入的小伙伴一起玩,再加上原来场地上开着的,场上凌乱不堪,大家你追我赶,撞在一起的尖叫声混着笑声,根本顾不得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
玩得几乎瘫软的小满,午饭时妈妈给买了一份热面,芝麻酱的味道醇香浓郁,小满尽量多多地咀嚼和品尝,想把这味道永远留在记忆里。游乐场有一个大型的城堡,里面有海洋球、滑梯等各种游乐设施,小满玩了好久,在蹦床上悠来荡去,早就忘了时间。直到妈妈叫她回医院取单子,她才满眼不舍地随妈妈离开。
回医院的路上,小满昏昏欲睡,还做了个又短又美的梦。小满梦见自己坐在棉花糖上,看见了更多的城堡,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泡泡,抬手就摸到软绵绵的云朵……
“小满,到站了!”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梦。
医院人少了很多,排队取化验单时,前面两个年轻男女正悄声说着话,小满站在队伍外听出了大概:“快离前面那个人远点!”说着,两人捂住嘴巴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到妈妈。小满歪着头看他们,又看看前面的男人,心想是什么病让人这样恐惧呢?她忽然想起在小辉家一本书上看过的那些恐怖画面,还有人被病痛折磨的惨状,难道年轻男女躲着的前面那个男人得了更加恐怖的病吗?小满的心咕咚跳了几下,赶紧去拉紧妈妈的手。
取完了化验单,妈妈拉着小满直接去了上午那个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医生在,妈妈客气地将所有单子交给他说:“大夫,你看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医生沉默了半晌,看了两遍单子,慢悠悠地开口道:“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按疗程用药,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至于能不能完全治愈,以现在的水平来说——难啊!”
妈妈的脸瞬间黯淡下来:“大夫,她还这么小,难道真的不能治愈吗?”
“只能让各项指标正常,完全治愈确实是难,但也不一定。她现在指标正常,不影响生活就可以。这种病几乎得上了就是一辈子,平时多注意提高孩子的抵抗力!”医生平静地说着。
一旁的小满似乎听明白了,她确实得了病,而且治不好。那……那她会死吗?想到这,小满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死死地攥着妈妈的手。
“大夫,那我先回家跟她爸商量一下再说!”妈妈沉默地拿回化验单,转脸故作轻松地对小满说:“没事的,你听大夫说想吃药就吃,不想吃现在不吃也行的!咱们回家吧!”
小满跟妈妈走出医院,她几乎又是小跑着的,当医院在身后很远很远,小满才敢回头看一眼。可怕的医院,她再也不想走进去。
“妈妈,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小满依然想问个究竟。
妈妈故意满脸堆笑说:“你没得什么病,只是身体里有一种不好的……东西,但它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一般都会跟你和平相处的!所以,不治也没关系的!其实就是没病……”
小满被妈妈的话绕蒙了,什么叫不用治,医生刚才还说没办法治好,这也证实了小满的猜测,她的确得了病。小满还想接着问,妈妈却快步带着她坐上了回家的大客车。
一根巧克力冰棍堵上了小满的嘴,她又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看窗外的车来车往,妈妈时而给她指指一些建筑,还说再有机会带她去动物园看看猴子、老虎和大象,小满眼睛里冒着光,期待着能再去动物园。
吱嘎作响的大客车,晃得小满困意袭来,靠在座位上睡着了。这一觉,她又做了个梦,梦见眼前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大象、猩猩、北极熊、企鹅拉着她转圈圈,让她飘飘悠悠起来,它们的世界是那样美丽而梦幻。一起坐在“棉花糖飞船”上,轻轻地到处飘啊飘……忽然一阵黑风压来,“棉花糖飞船”露个巨大的洞,小满一下掉进洞里,周围漆黑一片,还有无数只眼睛瞪着她……
惊醒时,小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呆呆望着窗外。快乐就像棉花糖,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掉进无底深渊。
小满已经记不清接下来苦不堪言的治病之路上演了多少次,也记不清吃过多少奇奇怪怪的药,各种苦药面、偏方、中药汤全都吃个遍,听说哪里有医生治病出名,小满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拉出来,瑟瑟发抖地窝在客车里去求医。更甚的是去江湖医生那里,通常要倒几趟车,有时坐着敞篷四轮车翻山越岭、上山下坡。辗转颠簸到最后,在种种治疗无果的情况下不了了之。从那时起,她便活在深渊里,感觉每一次要踩在棉花糖上飞起来时,就会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拽回到原地,提醒她,她和别人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