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害怕的感觉
滚烫的身体像火炭一样,烤得小满昏昏沉沉。张了半天的嘴巴,发不出一点声来。只听左左一声又一声地叫:“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呀?”使劲抬了抬眼皮,依然说不出话来。
左左喊得更大声:“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昏沉的感觉,让她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等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洁白的床上。点滴管里一滴接一滴的药液,将壶里的药水击得水花四溅,又溅到壶壁上。小满仔细回忆,仔细回忆,她是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抱着来医院的,沈秋昊!
原来昨天晚上,沈秋昊狂奔出报社,一个人开到了小满伤心落泪的大桥上,也是在这里,他心疼她、安慰她、拥抱她,一切都让沈秋昊无法呼吸。痛苦吧,痛苦就说明他爱得很深,可是,当他站在栏杆旁边回忆下午那一幕,就想狠狠揍自己几拳。为什么伤害她,怎么能伤害她?爱她都不知怎么办,还要做这样不是东西的事情。沈秋昊越想越按捺不住,留下一地烟头他驱车直奔小满家,眼睛像黑夜里的灯那样火红明亮。
当走到门外听见左左的喊声,沈秋昊一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在门外敲着门叫左左开门,半天门开后,小满就躺在沙发上,嘴唇已经干裂。沈秋昊拉过挂着眼泪的左左:“左左不怕,妈妈生病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跟在叔叔身后关门好不好?”
左左带着哭腔重重地点点头,沈秋昊一把抱起混身滚烫的小满往外冲,左左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路上,他闯了两个红灯,车子横在了医院大门左侧,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严,跌跌撞撞冲到急诊室。医生平静地量体温,测心律,先打了退烧针,又挂点滴。可是,小满似乎还是意识不清,沈秋昊抓着医生,颠三倒四地说:“她怎么没反应,怎么办?现在要不要送重症监护室?”
医生淡定地看了看他,笑着说:“别紧张,发烧加上急性扁桃体炎,没大碍。只是你要留在她身边,如果有呼吸困难的情况及时找我!”
“什么?呼吸困难?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办?”
“你这个先生,别这么紧张,虽然她的病发病急,但烧退了,体征平稳就没大问题的!现在去办住院手续,一会可以推回病房观察!”
沈秋昊用手大把大把地擦着汗,转身踉踉跄跄地往交费窗口走,可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小满。走了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手抖得不听使唤,费了好大劲把手机从里兜掏出来,拨通卷毛的电话,等他们赶到时,沈秋昊办完了住院手续,已经是半夜,左左躺在另一张床上困急了才睡着。而他就靠在门外的墙边,眼睛紧紧盯着病床上的小满,腿抖动得厉害。
“秋昊,别紧张了,路姐已经稳定下来了。你现在看着不好,过来坐一会好不好?”卷毛拉了拉沈秋昊,可石像一样的他,一动不动。
“秋昊,没事了啊!明天路姐一定就会好转,刚才医生量过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别担心”胖子的话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胖子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想让他坐下来休息休息,可沈秋昊顺势一下坐到了地上,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卷毛,我的手和腿还在抖。我……”说着,沈秋昊把脸一下埋进了两腿中间,无声地抽泣起来。
这架势吓坏了他两个兄弟,从未见过这么伤心激动的他,可怎么办才好?
沈秋昊忽然抬起脸,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有些扭曲的脸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我都做了些什么?我还是不是人?我在干什么呀?”抱着头的两只手青筋突起。
卷毛和胖子走到他身边,蹲在地上拍着他的肩,却不知怎么安慰,从何安慰。
卷毛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秋昊,你们爱得太辛苦了!明明都相爱,为什么弄成这个样子。哥们提醒你一句:别让自己后悔!”
“是啊,哥,认识你这么久,你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好像谁也走不进你心里。但自从上次路姐来店里,你乖乖跟她去医院来看,我就知道这爱不会假了。所以,没有什么是阻碍你们的理由,好好把握,我们两个结婚的结婚,有女朋友的有女朋友,真希望你遇到对的人!”
两人一番话,说到了沈秋昊的心里。他喃喃自语:“我爱她,爱她!可是就在刚才,我感觉自己要死了一样难受,我们还没有真正幸福的在一起过,我想要告诉她的还没有说完……我怕,真的很怕。”
胡子拉喳的他,好像就在刚才的两个小时里,整个人被击垮了。爱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卷毛轻轻拉起沈秋昊,他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浸在刚刚的慌乱里。也许这一生,或者说活了三十多年,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爱得真实,从未像现在这样明确自己的心意。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无论未来怎样变化,路小满的身边一定要有沈秋昊在,永远在。
清晨的光线明亮而柔和,闻着来苏水的味道,小满躺在床上看旁边床上的左左,孩子一定吓坏了。她张开嘴,艰难地想发出声音,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左左眯着眼看到妈妈在看他,一骨碌爬起来跳到小满床边:“妈妈,妈妈你醒了,妈妈你的病好了是不是?”
小满又张了张嘴,微笑着使劲点点头。只见左左高兴得跳了两下,然后冲出门外喊:“叔叔,妈妈的病好了!”
沈秋昊呆坐在椅子上,一个动作和表情保持了半宿。他一起身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好在手扶住了墙:“左左,妈妈没事了是不是?”跟在左左身后慢慢走进病房,他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泪花,整个人面容憔悴。
看着病床上的小满,沈秋昊的心又聚到了一起,他怕,他还是很怕。小满想要坐起身,可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沈秋昊颤抖的大手一把扶住她:“路姐,你的病刚好转,先别起身,我去找医生来看看……”
脸上的惊慌失措,心里的疼痛难忍,沈秋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转身眼泪爬了一脸,一个有苦有委屈从来都是一个人往肚子里咽的大男人,在短短的一夜之间,眼泪汹涌地流了两次。他怕,他恨,他不能原谅自己,爱怎么能变成伤害,可他却做了。
医生检查完毕,小满张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哦,你昨天烧得太高,急性扁桃体炎,现在嗓子好一点,只是暂时说话吃力,今天就能一点点发出声来了,别担心!”
温柔的男医生这样解释着,小满这才放下心来。
“水杯里插上吸管给病人喝,记得一点点喝,她输着营养液,下午看情况吃点粥等流食,但要少吃。”医生跟沈秋昊交待着,然后走出门转向另一间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