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些流言，都埋没在题海中，或许被哪条过路的鲸鱼吸到胃里去也不知道。

　　唐婵像是开启了非人类模式，眼睛是滚动着数据的电子眼，手臂是机械手臂，一目十行，手腕飞快，一张英语卷子半个小时做完，正确率也恐怖。

　　对高三学生来说，最轻松自在的时间是考完试的当天晚上，这个时候老师都会集中去改卷子，然后班里学生就自行组织活动，要么看电影，要么自己闲聊也行。

　　唐婵班里一向是选择看电影，她是班长，有权选择播放哪部电影。她不爱看那些关于人文的纪录片，或者是历史记录片，就找了自己平时爱看的电影给他们放，无人生还。她在家看过一遍，情节记得清楚。

　　唐婵有个习惯，她看过的电影，看过的书，都不会再看第二遍，自己也不太明白原因，可能是因为记性好，再看第二遍就有点默写剧情的无聊感了。

　　于是她放了电影就出了教室，站在外面吹风。

　　回字形的教学楼，每个班级都关着灯，如果不是时不时传来的电影的声音，还以为学生都走完了。不过气氛一点都不吓人，甚至还有些旷然安逸。

　　唐婵双臂叠放在栏墙上，抬头看着回字楼围出的那片夜空，想起了井底之蛙的故事。他们这么多小青蛙，甘愿困在“井底”，内心却不是狭隘，而是为了储备好力量跳出这里，跳进一个广阔的世界去。

　　虽然她不是家境贫苦的寒门学子，却也莫名在这一瞬间生出了些热泪盈眶的激昂之意。

　　霍清时不愿待在班里看无聊的纪录片，出来透透气，就一眼看到了隔壁班的唐婵。心情瞬间美妙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边，跟她一样双臂交叠放着，“你们班在看什么？”

　　唐婵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夜空，“无人生还。”

　　“这电影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也出来了？”

　　“我在家看过，剧情都知道了，再看就觉得背剧情了。”

　　霍清时嗯了一声，舒了口气，也跟她一样望着那片夜空，“你们班长还挺好，给你们放这种有意思的，我们班长放的是纪录片，还是兵马俑的，我都怀疑他是想为去文科班做准备的。”

　　“我是我们班班长啊。我当然放我想放的。”

　　他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班长呢。”

　　“我是班长很奇怪吗，我可是年级第一。”

　　她语气里带着属于小女孩儿的骄傲得意，清澈明媚的声音，像是炎热的夏季，一只凉爽冰润的手，一下下地点在燥热的皮肤上，不肯给彻底的清凉，惹得人心痒。

　　霍清时扶着栏墙笑出声来，从胸腔漫溢到喉咙，连带到鼻腔，让人一瞬间就能察觉到的愉悦。

　　唐婵侧头看他，他比她高处很多，但此时他手臂伸直撑在栏墙上，背部微微曲着，像是在纵容她的身高跟她聊天。

　　他脸上带着明确的笑意，丹凤眼压下一道弧线，眼尾却微微上扬，嘴角也笑着，微微露出白色的牙齿。

　　她移开目光，握了握手指，改为双手捧脸的姿势。

　　“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他声音有些散漫，拖着长腔。“你志愿是清华还是北大？”

　　“清华吧。”

　　“为什么不是北大？”霍清时感觉心里有些堵，因为沈淮也是选择清华。

　　“大家好像都觉得文北大，理清华。我觉得这是偏见，文科生怎么就不能去清华了？我就偏要去清华。”

　　带着些执拗的话语，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那点沉闷。

　　霍清时觉得，如果她是一只小兔子，现在一定是抱着白菜叶，毛茸茸地冲人喊，兔子凭什么只吃胡萝卜啊！

　　她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也挺想留在BJ的，但是清北肯定是去不了。”大半年时间，他的成绩进步了不少，211稳，985努努力有望。

　　“为什么想留在BJ啊？”

　　霍清时调笑地看着她，“BJ首都啊，在这儿多有荣誉感啊。”

　　唐婵嘁了他一声，“我怀疑你地域歧视，别的城市怎么就没荣誉感了？”

　　他笑着，不说话。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小学霸，帮我参考参考学校呗？”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我帮你？”

　　“因为我感觉你很有主见啊。我真考上了的话，请你吃饭，去哪儿随便你挑。”

　　唐婵有些郁闷地看着他，他这话说的好像她帮他参考了学校，他就一定能考上一样。

　　“你有想学的专业吗？”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慢悠悠地回答她，“家里有皇位要继承，肯定得学点实在的，不过我打算修双学位，一个管理一个电子吧。”

　　唐婵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对电子电路那方面感兴趣啊，不过理工男好像都对这方面很有兴趣，“那你想更侧重哪一个？”

　　“我啊，侧重喜欢的呗。”他说这话时，正看着她。

　　但唐婵已经捧着脸遥遥望着天空，“那你可以试试北航。”

　　他笑着嗯了一声，又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BJ的夜空总是没有星星，但唐婵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些微弱的光点，视线盯上去，又是迷迷蒙蒙的一片，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