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沉浸在悲伤中太久,就会忘了快乐是什么,而我恰恰就应了这句话,当幸福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开始恐惧了,不知道如何去适应,这也许就是我这几天躲着楚星河了原因了,自从游乐场回来后,我又将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以前也经常这么做,心烦的时候把自己关在这个几坪的房间里,它就像父亲的怀抱一样,仿佛可以帮我阻挡这个世界的嘈杂一切,可此刻,我却觉的它过于狭小,连带空气也变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心乱了,因为楚星河的柔情、因为楚星河的无微不至,因为……我爱上了楚星河,更因为他不属于我………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只知道正午的烈阳已被暗夜吞噬,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我的思绪,整间房内黑漆漆的,本想开灯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便摸着黑向门口移去,其间被桌椅碰的皱了好几次眉头,门刚打开,楚星河的吼叫声如雷鸣般传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楚星河发火,如盛怒中的雄狮般,想到自己竟连一向温文尔雅的楚星河都能气的火冒三丈,不免觉的好笑,事实上,我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可是~不知怎么的,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控制,竟大哭了起来,就像受了千年的冤屈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般,楚星河显然被我吓到了,连发火都记了,忙蹲下身,将我揽入怀中,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将脸在他名贵的西服肩上左蹭右蹭,眼泪蹭干后笑着说道:“一向冷若冰霜的楚公子怎么也这么沉不住气了,真不知道你的那些客户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你呀,真不知道你的脑袋装的是什么,竟然可以一边哭一边笑,就你这一心二用的能耐,如果出生在古代也就没有小龙女什么事了。”
“啊?”我一时没有听出楚星河话中的意思,只能愣愣的将疑惑表现在脸上。
“周伯通那套左右互博的拳法,如果遇到你,肯定比小龙女练得好。”
“原来你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也看武侠小说啊,我以为你们的生活中只有学习呢。”楚星河一脸得意的打趣着我,反被我以言语将了回去,此时哭过后的我心中大好起来,心中的抑郁已消失不见,逐与他打起了牙祭。
一阵喜闹过后,楚星河收起笑容,板着脸正色问道:“刚才怎么了,哭的那么伤心,是不是在公司被人欺负了,这两天你也没去上班。”
我自不会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只说道:“我怕我家的门被你敲坏了,所以急着开门,不小心在桌角碰了好几次,腿上现在肯定紫一块青一块的,我不哭才怪。”
楚星河自然是不信的,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稍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狡黠一笑,说道:“我可是在你身上盖了印章的,以后除了我你不可以娶别人哦,所以这几年不管你多么寂寞难忍,你也要克制住自己,等我长大哦。”说着指了指他肩臂上被眼泪打湿的地方,露出捉弄成功的得意表情。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我没有去公司上班,楚星河帮我办理了相关的离岗手续,都说时间如梭,转眼即使,而我此时才真正感觉到时间荏苒的程度,在我度日如年的时间概念里,这几天如同几个小时般匆匆逝去,我还没来的及好好睡一觉,还没来的及好好吃顿好餐,还没来的及……好好跟楚星河约会,就到了开学的日期。
以前,我很讨厌秋天,总觉得发黄的落叶太过沉重,秋收的喜悦只不过是花木枯零前的回光返照,可不知怎的,今年的秋意却是如此的不同,仿佛比春天还浪漫,阳光的温度刚刚好,天气也刚刚好,就连即将开败的铃兰也笑的如此灿烂,盛白如雪,妩媚如姣娥,唯一不如意的是:柳汐雯转到了我们学校,并且跟我同班
而一切故事的开始,也由此引进。
开学后,柳汐雯渐渐知道了我跟楚星河过于亲密的关系,从最初的背后搞一些小动作到明目张胆的与我为难。
直到一个月后的十月十一日,皓月瘾在乌云后头,半隐半现,天上的星子却繁密了许多,补上了残月的银亮,入夜后的清冷在这无人的楼顶更是凉上几分,柳汐雯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我心中不仅暗道,不愧是花了大价钱的名牌,竟将她的身体上的缺陷遮了个全,让那五等身材也能展现出玲珑的美感,柳汐雯显然是不满意我的沉默以对,恶言恶语几句后掏出一个三寸长的水果刀,直向我刺来,显然我的沉默刺激了她,为了不让自己伤到,我与她纠缠起来,平时再故作沉稳的我,在遇到这种情况,也慌了神,不知怎么翻转一抗,柳汐雯被冲力撞过楼顶的护栏,直挺挺的往下掉,我本能的伸手去拉她,反被她手里的刀划破腕处的动脉,浓血如注般往外喷,突如其来的惊吓使我失了理性,慌的用另一只手覆盖在伤口上,晕呼呼的往楼梯口跑去,踉跄几步后,失去了意识。
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柳先生,也就是柳汐雯的生父容色憔悴的护在我床,我以为他是来为女儿讨公道的,将自已努力的向床角缩着,瑟瑟发抖,虽然有无数次寻死的念头及举动,可此刻我却对死神害怕的要死,除了恐惧外,脑袋无法思索其它,柳先生看到我醒过来,颓恶的神情中多了些狰狞(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他一寸寸的将他庞大的身形向我移动,看着他与我越渐缩短的距离,我牙床似咬着蚕豆般,发出噔噔噔的响声,眼睛瞪到发酸,直到再次晕倒。
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将头依靠在张恒肩头,目光涣散的坐着,久久后,张恒说道:“明天我就要去美国了,带她一起。”我仍旧神情恍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就如同木偶人一样。
时间是一剂良药,有些事情当时就有答案,而有些事情,却需要时间的洗礼和沉淀,比如当年的那件事情,直到四年后的今天,我才慢慢的理清楚了。
从顶楼掉下去的柳汐雯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掉在了旁边的凉棚顶上,虽受了点皮外伤和惊吓,但生命无忧,而我却因失血过多整整昏迷了两天,右手腕处伤了筋脉,再也拿不起画笔了,我昏迷的两天里,世界也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柳汐雯的父亲变成了我的生父,那个以我生母身份存在了16年的母亲,原来只是我的阿姨,当年她与我母亲的陈年纠葛一时也无法说清楚,只知道我母亲去世之前将我托付给当时同样怀有身孕的双胞胎妹妹,柳先生找来的时候,再以母亲的愿望为借口,将自己的女儿带进了豪门,如果不是因为我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也许这个谎言会一直被埋没在时间的角落里,我不知道是因为老天爷的垂怜,还是冥冥之中母亲的不甘心,将这一段往事推到了明面上,但对于我来说,却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对血缘之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感知,以及其推崇养恩大于生恩的思想,坚持与柳先生划清了界限,并且由启慧转到一所普通的技术类学校,选择了工商管理,从此,我的人生开始变成了一个圆圈,里面只有我自己。
坐在公交车上靠窗户的位置,此时正是红灯,我直直的看着高厦顶部的广告牌,宣传牌上张恒坐在钢琴前面,旁边站着……柳汐雯。斗大的黑体字写着:钢琴奇才张恒,将于6月28日开启中国的首场个人演秦会,后面更是洋洋洒洒的写着他的荣绩,温和的阳光洒在海报上,淡化了他的荣耀,只剩满眼的柔情,而那抹柔情里,连余光都没有我的位置,就像这奔驰中的公交车一样,我只是他某段旅程中的一个过客而已,而属于我的那段旅程,在四年前已经结束,柳汐雯的水果刀不仅划断了我的筋脉,也划断了我的人生。现在的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天才画家,而是一个靠卖画为生的俗气商人,我那天才画家的天赋、楚星河的名字以及张恒和柳汐雯的名字一起留在了四年前的某一个时间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