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把明远公司的装修合同拿来我看一下。”顾云石在电话里对乔秘书说道。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进来。”顾云石说着，依然埋首文件。

　　一个文件袋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放桌子上吧。出去通知宣传部那几位主管，明早九点半开会。”顾云石安排着，头依然在文件里。

　　那个文件袋没有被放到桌子上，而是固执地钉在他眼前。顾云石皱着眉抬起头。看到的不是乔秘书，而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赵冉。

　　“稀客啊！”顾云石一脸不敢置信，拧上钢笔，把椅子推离办公桌，有点疑惑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我前一段时间满世界都找不着你，这会儿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赵冉原本笑嘻嘻的脸一皱，显然不满意这修辞。“前段时间，有个项目要区西北上，我爸不放心让我去盯着点。那边电话信号失灵时不灵的。这不昨天才回来，就听秘书说你公司乔迁之喜，我这不辞舟车劳顿的来看看。”说完，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浑然不顾此举会引来顾云石的一阵皱眉。

　　“行啦行啦，都复员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容我打个盹儿。还当在部队呢，站如松，坐如钟的。”赵冉当然知道顾云石为什么皱眉，于是“先下手为强”。

　　“怎么样？”顾云石没理这个家伙，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不知是问赵冉怎么样，还是问赵冉他的公司新址怎么样。

　　赵冉答得倒是实在：“都好，离我提前退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顾云石一弯嘴角，知道赵冉素来贫嘴，也不跟他计较，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赵冉：“你在法律方面认识的人多，帮我看看这个申请还缺些什么？”

　　赵冉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草草地看了一眼，立刻坐直了身子，收起一脸嬉笑问道：“五班长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月前。”顾云石双手交叠低下头，言语中有着压抑的平静，紧咬的牙关绷起了脸上本就冷硬的线条。

　　“孩子亲戚里有优先收养权的人没有说什么吗？”

　　“我都跟他们谈过了，都没有意愿收养，”顾云石抬起头，眼中有明显的热切，“孩子快上幼儿园了，我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让他有阴影。”

　　“放心吧，”赵冉走过去按了按顾云石的肩膀，“我尽快，你也别难过了。我今天下午还有事就走了。”顾云石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开门离开，没说什么客套话。

　　在走出办公室要关门的那一刻，赵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头伸进门缝说道：“我今天在省二院看见许翘了。”

　　赵冉觉得这对顾云石来说绝对算大新闻，可对方依然保持茫然地眼神，迟缓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呀？”转念之间，赵冉推开门又走进来。“你早就知道她回来了！”语气笃定。

　　“你不是有事吗？还不走。”顾云石显然不想跟他说这件事，直接下逐客令。

　　可赵冉显然自动过滤掉了他语气中的躲闪与不耐，重新坐回沙发椅上，“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都上侦查手段了。怎么着？她出国这两年，你派了私家侦探啊？”

　　“我没有偷窥癖。”顾云石对老友的想象力直摇头，抬头看见这家伙挑着眼眉，一脸“那你可得好好解释一下”的表情。无奈只得避重就轻解释道：“他父亲许江群病了，她当然要回来。”

　　赵冉显然没那么好打发，接着刨根问底：“她是要回来，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据我所知，她这一走两年可是音讯全无啊。”

　　“你八卦起来真是比那些三姑六婆有过之而无不及，”顾云石一脸厌恶地对老友的好奇心下了评语，又隔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道：“前几天接了一个项目，对方有个项目经理是她大学同学。”

　　“这么巧？”赵冉一脸不信。

　　“爱信不信。”顾云石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文件。

　　“真是服了你了。”赵冉摇了摇头，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作为他的战友兼前任合伙人，赵冉承认顾云石身上有着仁义、执着、行先于言等诸多优良品质，这些品质无论是在战场上，商场上还是生活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可若是放到男女之间，总会引出一些不尽人意的波折。“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赵冉又使劲摇了摇头，扔下这句话径直离开了。

　　看着门关上，顾云石舒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完，一个脑袋又伸了进来，一脸真诚的说：“我忘了说了，这回病的是许翘。”然后脑袋便在门缝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