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讯
许翘接到舒悦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看望许江群,蒋心的到来让她倍感尴尬,却又在其慈祥的攻势下难以脱身。因此,舒悦的电话堪比特赦,令人神清气爽。
“喂?”许翘的嗓子这两天有点哑。
“你还好意思喂!”舒悦这边脆脆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敲击瓷砖的节奏传递着泼辣的怒气。
许翘点头示意蒋心接电话,匆匆来到病房外的休息室内,忍不住压低声音闷笑两声,“好啦好啦,我最近也是事情多,想着忙完了一起找你的。”
“你可真成!回来也不打一声招呼,英国那头的联系方式又没个回音,你可真能急死人。”
“你神通广大,我哪里能逃出你的五指山,这不还是被你找到了吗。”许翘嬉笑着讨好。
“在哪里下榻呢,许大小姐?明天周六,我晚上去找你,咱们来个抵足而眠怎么样?”舒悦很是受用这句奉承话,转眼便忘了之前的焦心和刚才的怒火。
“还是柳影路的那间公寓,你来过的。”
“好勒,上班呢,不说了,晚上见。”
舒悦与许翘是大学室友兼闺蜜,性格如名字,舒朗愉悦。由于许翘性格内敛沉静,大学期间交到的朋友甚少,宿舍里共有四个人,其他两个仅是点头之交,毕业后便各奔东西,再无音讯,与舒悦却一直维持着坚固的友谊。
说来也是缘分,刚分宿舍那会儿,许翘并不喜欢舒悦的性子,叽叽喳喳太闹。舒悦看得出许翘的疏远,所以也并不主动接近她。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月。一天下课的时候两人并肩从楼梯上下来,舒悦像平时一样跟身边的同学笑闹,谁料一个不小心,穿着高跟鞋的她摔了出去,在身边的几个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舒悦,使她免去了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厄运。惊魂甫定的舒悦正要谢谢许翘,却见她攥着一只手,眉头紧蹙。原来许翘为了防止自己被舒悦带倒,慌乱中抓住了楼梯扶手,而扶手上一枚突起的钉子结结实实地扎进许翘的右手掌。舒悦见状,拉起许翘就往校医院跑。一路上用哭腔又是道谢又是道歉,弄得许翘哭笑不得。到了医院,校医检查了伤口,虽然很深,但好在钉子上没有生锈,医生开了点药水,嘱咐许翘注意防止破伤风。处理完了,许翘回头看见一脸愧疚的舒悦禁不住一笑,叽叽喳喳的小鸟竟然也有安静的时候。
“行了,我没事,你这哭丧着脸我还真有点不适应。”许翘玩笑着,想缓解舒悦心中的愧疚。
“多亏了你……”
“这话你都说了十多遍了,早知道我的好心会把你变成一个复读机,那我一定不救你。”许翘难得想开开玩笑。
舒悦脸上的愧疚变成了不可置信。
正在许翘考虑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的时候。舒悦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你居然会开玩笑,我一直以为你连笑都不会呢。”
“……”
“不过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许翘默默地走出校医院,尽量忽略身后那条叽叽喳喳的尾巴。
“这是医生给你开的药,放心好了,这几天我做你的专职护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
“你的手这几天不能沾水,有要洗的衣服,你直接给我就好了;下午打开水的时候,我会直接帮你打好,不用担心……”
“……”
“还有你伤得是右手,你是用右手吃饭吧?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
“我会用左手!还有,我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
“闭嘴!”
“……”
自此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竟成至交。
下午6点左右,舒悦果然如期而至。甫一进门,便扑进许翘怀中尖叫,姐妹淘叙过寒暖,各自捧着茶杯端详对方。许翘出国这两年虽然两人一直电邮视频不断,但冰冷的页面到底不如真人解思念之情。
问其归国原因,许翘似是而非地答道:“爸爸生病了,蒋阿姨打了几遍电话催着回来,急匆匆的就没告诉你。”
“啧啧,面相一派愁苦,说说吧,除了探望你家老爷子,还有点别的动向吧?”舒悦一副占卜术士的口气单刀直入。
“真是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什么时候还学了这五行八卦的本事?”
舒悦有点小得意,道:“什么算卦啊,这叫心理学。心理学上讲,秘密是遮掩不住的,就算你闭了口,你的眉梢眼角,甚至毛孔细纹都会出卖你的。”
“的确是遮掩不住啊,从你在电话里的语气就知道你喜事临门。”许翘一怔之际,又悄悄岔开话题。
多年交情,舒悦自然了解许翘,既然好友不想说,她也不再逼问,只等着许翘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自然会说。可这也正是舒悦担心的地方——被时间溶解了大部分痛苦的倾诉,又能倒出去几分苦水呢?
舒悦捏了一把许翘的手,心底暗暗疼了一下,抿着嘴唇,举着左手道:“我结婚了。”
这回许翘是真的惊讶了,忙放下茶杯,拉过舒悦的手,细细端详着这个晶莹的信物,眼睛有些湿润。虽然她许翘情路多艰,但是她从不质疑世间真爱,也从不吝啬给每一对找到真爱的伴侣祝福,尤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领的证,我当时就想告诉你,谁知道你个没良心的一声不吭的又跑回来了。”舒悦白了许翘一眼,余怒未消的样子。
“婚期定了吗?”
“房子正在装修呢,日子定在今年七月份了,到时候你要是还没嫁出去,就当我的伴娘。”舒悦眼睛亮亮的建议道。
“好好好,这几个月,我一定努力不把自己嫁出去。”许翘打趣道。
“呸呸呸,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的,真没见过谁像你这样忙着单身的。”舒悦轻拍了一下许翘的胳膊。
“说起来,我也有一年多没见李绍成了?上次见面还是他去英国出差那次,匆匆忙忙吃了个午饭。他怎么样?”这位李绍成便是舒悦的另一半了。
“他呀!你要是见了,保准认不出来,可不是大学那会,跳豆似的孩子相了,整日西装革履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我总笑话他。”说起另一半,舒悦眉眼皆笑,一副幸福的小女儿态。
“那你这夜不归宿的,也不怕绍成吃醋。”许翘揶揄着好友。
“没事,我报备了,他听说你回来了,还说改天咱们聚聚呢。”
原来李绍成大学时是许、舒二人低一届的学弟。刚入学的时候,许翘被辅导员安排了一次迎新晚会,这李绍成对许翘一见倾心,可许翘当时与迟子晖如胶似漆,只当他是小弟弟看,并无他想。后来这小伙子竟突发奇想,决定曲线救国。以舒悦和许翘的关系,她自然就成了那条曲线。万事难料,这两人嘻嘻哈哈,乐观坦荡的性子竟是一拍即合,好像豆荚里的一颗豆子找到了另一颗似的。阴差阳错间,竟成全一对佳偶,许翘也乐见其成,常以媒人自居,三人关系并无嫌隙,反而更觉亲厚。
夜沉了,虽说是闺蜜谈心,可大部分时间都是舒悦在说,许翘只是笑着时不时地插几句。舒悦从李绍成求婚说到装修房子,从同事关系说到婆媳隐忧,事无巨细,那样子就像是许翘“失联”的这几日她的人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般。渐渐地,舒悦直说的唇齿不清,分不清哪句是梦话,哪句是清醒的。而许翘的思想也在这一句句家长里短中放空,那颗一直失重漂浮的心,渐渐下落,绕开过去的苦涩,掠过现在的茫然,刚刚好着陆在那最安稳的三年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