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朦朦胧胧清醒的时候,车还有两个拐弯到家,她借着窗外的景象反应了一会,马上坐起来,扶住差点滑下去的季凌川的外套。
“醒了?”季凌川看她一眼继续开车,
“几点了?”她有点懵。
“年年你怎么还睡着了,都要到家了!”她回头,看见父母,又看季凌川,有些抱怨又撒娇,“你怎么没叫我!”
季凌川嘴角上挑,“看你睡得太香,我就去接了伯父伯母,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补补觉挺好的。”“爸妈,我不是故意想睡的……”贺年有点歉意。
“没事闺女,凌川都帮我们安顿好了,怕我们没吃早饭特意又给我们买了豆浆和包子。”贺振强说。
“又麻烦你了……”贺年低头扣手。
“麻烦什么,应该的。”季凌川倒车,“我之前都说了,你的事都不叫麻烦。”
到了家,季凌川拎着两个行李箱小跑上楼,贺年一家三口在后面往上走,唐钰握着闺女的手:“年年啊,一会留凌川在家里坐一会儿,妈给他切点水果,晚上也让他别走了,在家这吃。”
“他晚上好像有事……”贺年往上望望。
“怎么今天有工作还麻烦人家来接!”贺振强叹了口气,“年年你有点不懂事了。”
贺年也没法说是季凌川执意要接,“我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季凌川在五楼等他们,额头微微冒汗,他用手背抹一下,看贺年嘴巴嘟着先跑上来,低下头凑近轻问,“怎么了?”
“没有,就是今天太麻烦你了,我爸我妈有点不好意思。”贺年拿钥匙给他开门。
“是不是说你了?”季凌川皱皱眉,“一会我解释一下,没事。”两个人咬耳朵这一幕恰好让上楼来的唐钰和贺振强看见,贺振强心里酸溜溜的,不就是说了她一句吗,怎么还和凌川抱怨去了。
“伯父伯母,我今天白天没事,平时周末也是要回来看看爸妈的,正好贺年说你们回来,我这是顺道来接,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季凌川挺直腰杆,平和地说。
“我们就是怕耽误你工作,孩子天天太累了。”唐钰也客气。
“我那算什么正经工作,天天出去喝酒,没事的。”季凌川把行李箱放进去就想走,被贺振强拦住,“看你那汗出的,坐下歇会喝口水再走。”
季凌川笑着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我怕耽误你们收拾东西,不用特意给我烧水,矿泉水就好。”
“那怎么行!”唐钰拿热水壶,“你们这帮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哪有快入冬了还喝凉水,就是夏天也要少喝凉的...”
“对,尤其你胃还不好,以后不许喝凉的。”贺年像找到了靠山,笑嘻嘻坐到他身边。
季凌川看着她,“知道了,知道了,去,往边上坐,太热。”
“嘿,我就不。”贺年不动。
季凌川歪头笑,“行,不动就不动。”他还希望她挨着他。
这时唐钰端着热水过来,“凌川你慢慢喝啊,”转头对贺年,“年年你过来收拾一下这个行李箱的外套,都是你爸的,别往那里一坐不动,在车上都睡一觉了!”
唐钰又去帮贺振强擦厨房里的吸油烟机。
“好!”贺年难违母命。
“我帮你。”季凌川吹了吹,喝了一小口,也随之起身。
“不用,您坐着吧。”贺年想推他坐下,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距离本就狭窄,季凌川被推下去的瞬间,贺年也因为惯性没站住,整个人跌坐到季凌川身上。
季凌川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贺年的腰,他感觉到她完全坐到了自己大腿上,他也闻见了一股桃子的清香。
贺年对上季凌川的脸,两个人没离过这么近,她再低头就能触碰到他的鼻尖。
急促的呼吸在二人之间传递,季凌川先反应过来,目光错开贺年的眼睛,“年年,磕到了吗?”
“没有...”贺年调整姿势想站起来,季凌川伸手拖着她的手,给她借力,他的手常年敲击键盘,指尖有一层薄茧,与贺年的指尖相触碰,他想,她的手怎么这么软,不想松开握住的手。
“那个,我得帮我爸收衣服...”贺年已经站起来了,看季凌川还没有松手的意思,直勾勾看着她。
“啊...好,我,我就先回去了。”季凌川松开手,在空中攥了攥,“那个,以后再联系。”
他也不知道联系什么,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贺年后退了几步,眨眨眼看着他,“哥,你耳朵真红。”
“...”季凌川逃一样回到了对门自家。
唐钰听见关门声从厨房出来,“诶,凌川怎么走了,水还没喝完...”
“他,可能回家有点事。”贺年回父母卧室整理衣服,看着自己的右手出神,他是不是害羞了?“害羞的又不是光你一个人,跑那么快。”贺年摸着胸口,心跳还没降下来。
她才发现,季凌川长得还挺符合自己的眼光。
季凌川进了屋,季楠夫妇二人不在,可能是周末出去遛弯了,他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仔细看看,确认脸没有那么红,
看了时间才9点半,距离今天下午的客户见面还有一大段时间,他脱了外衣,找了条被,躺沙发上伸出手看了看,又不自觉地笑。
贺年回来之后,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地变成了爱笑的人。
对面,贺年帮父母收拾屋子,安顿了好了衣物床品,这时陈启明的电话打了过来,“喂?明哥?”
她接通,“贺年,在哪呢?忙不忙?”
“我父母今天回来了,我在帮他们收拾。”
“咱们专业之前的学生会主席联系我,他出差来锦城了,想联系几个在锦城的校友晚上一起吃顿饭,来不来?”
“啊,明哥,会长认识我吗?我去会不会不好?”贺年有些犹豫。
“不会的,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记得你,没事,都是一个专业的,你现在还在之前的小区吧?等五点我去接你。”
“人多不多啊?”贺年问。
“临时建了个群,我拉你进去,有好几个和你一届的,应该都认识。”陈启明挂了电话,拉贺年进群,果然,也有贺年的大学同学。
既然人家都这么热情地邀请了,贺年也不好拒绝。
她和父母说明了原委,唐钰有点不愿意:“明哥是谁啊,这么突然,那本来我和你爸今天刚回来,你晚上又要出去吃。”
“就是我们学院以前学习特好的一个学长,陈启明医生,现在和我在一个单位。”贺年解释道。
“我看啊,”唐钰盯着女儿,“你这明哥对你有意思!”
“妈,你怎么又乱配鸳鸯谱?”贺年无奈。
“我还配谁的了?”唐钰假装不懂。
终于沉默许久的贺振强,“年年,我不反对你谈恋爱,找一个好好谈,你和凌川又是怎么回事?”
贺年彻底脸红,“他,他和我不一直都那么好。”
诶,怎么父母一回来就开始八卦她了。
季凌川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听到开门声,是季楠和孙福花回来了,他俩看见儿子,有点惊讶,“你不是说这周不回来了吗?”
“贺年她爸妈今天回来了,我上午没事,去接了一下。”他揉揉眼睛,拿手机看消息,是鲁亚发的微信:哥,下午的客户火车晚点了,估计要来也得晚上了,领导说直接安排到饭店谈吧。
季凌川回:好,你去订间福云阁的包房吧。就点之前带经典菜系那个套餐。
鲁亚:收到。
他重新躺下,和孙福花说:“我晚上不在家吃了,还有个饭局。”
孙福花瞪他一眼:“少喝酒。”“尽量。”
季楠坐不住,想去找贺振强唠唠,老哥俩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孙福花不让他去,说让人家再收拾收拾,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审问自己儿子,“凌川,妈问你,你和年年怎么回事?”
“就邻居嘛,互相帮助一下。”季凌川打马虎眼。
“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年年...”季楠听了孙福花这话,也转头看季凌川。
父母既然都看出来了,季凌川坐起来,深呼出一口气,“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他站起来,对父母,“我其实一直喜欢她。”
他怕父母不理解,也怕他唐突地交代,影响两家的关系。
但总要说出来的,从贺年给他亲自包烧卖的那刻起,他就决定非贺年不可了。
谁知孙福花听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使劲抱了抱大儿子,“诶呦,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不早点说!你都不知道贺年回来这一个月呦,我和你爸就盼着你和年年早点成呢,你放心,你伯父伯母那边,你爸去谈……彩礼的事情咱家也不让你操心,凌洲那边说过,想再让岚岚多玩玩,不着急结婚,正好你和年年可以先住一块儿,不过你得注意啊,领证之前可别总冲动,伤害了年年,到时候看我不打你……”
“妈……”季凌川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我跟贺年还没成呢,想这么多太远了,年年她什么态度我也不知道。”
“不要紧!”孙福花已经在激动了,“多和人家出去约约会嘛!”“我也很忙的。”“你就犟吧,等年年哪天交男朋友了你着急都晚了!”
“好了好了,凌川确实还要忙,这事不能太武断,这也不只是两个孩子的事,是两家的事。”季楠虽然打圆场,心情却十分舒畅。
五点刚过,季凌川收拾好下楼,却在小区门口又看见了贺年,“年年,你干嘛去?”
贺年并不知道短暂的一下午,季凌川和父母已经交代了什么。
“我去参加个校友聚会,一会明哥来接我。”贺年有意说出陈启明的名字。
“等年年哪天交了男朋友你着急都晚了!”母亲的话语又回荡在季凌川耳边。
“你在哪吃饭?”季凌川问,
“福云阁。”贺年看群公告。
“你给你那个明哥打电话,不麻烦他了,我送你去。”季凌川掏车钥匙,“我晚上也在那里吃饭。”
“哦...好...”贺年心中竟有些开心,竟然这么巧。
陈启明刚从家出来就堵车了,接到贺年的电话有些惊讶,“不是说了我接你过去?”
“那个,我邻居正好晚上也在福云阁吃饭,我也是刚知道,不麻烦你再过来了,我们直接在饭店见面吧。”
“那好吧。”陈启明遗憾地,“那一会见。”
挂了电话,季凌川把车开了过来,“上车。”
贺年上了车,问季凌川,“你不会故意为了送我才说在福云阁吃饭吧?”
季凌川回答,“第一,我是真的去福云阁。第二我要是想送你就直接送,没必要编个理由。”
贺年说,“那好吧,又辛苦季司机了,晚上喝了酒不许开车。”
“我叫代驾。”季凌川喜欢她管着他。
第三,私心。
我不想再让你坐别人的副驾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