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

　　季凌川叫了她两三声，贺年才有反应。

　　“怎么了？”贺年故作镇定。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季凌川喜欢看她故作镇定时的小表情，又笑了。

　　“没想什么，可能是走太久了，有点饿了。”贺年随口编了一句，数她早上吃得多，她其实现在还没消化干净。

　　“饿了？饿了我们去吃饭？”季凌川抬手看手表，征求她的意见，“中餐还是火锅？”

　　“叔叔阿姨想吃什么？”贺年亲昵地拉住孙福花的手。

　　“我们吃什么都行，今天这顿算叔叔阿姨给你接风好不好？”孙福花握着贺年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嘿嘿，我都不好意思了，叔叔阿姨对我这么好。”贺年发自内心地笑了。

　　季凌川看着那两个小酒窝，心里忿忿不平地想，开车是他开，吃饭是他花钱，这丫头怎么都不谢谢他的。

　　最终四个人选择了吃火锅，刚进了火锅店，季凌川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喂，您好，对我是，嗯嗯，好，我马上到。”撂下电话，他满怀歉意地看着正在点菜的三人，“爸妈，贺年，我这边订单数量和客户那边没对上，出了点问题，我得回臻粤那边和他们当面清点以下。”季楠夫妇马上表示理解，让儿子快去，毕竟知道儿子的工作性质，这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

　　季凌川临走前给贺年转了五百元，让贺年一会结账，想吃什么多点的，然后和父母打车回去，到家给他发个微信。

　　贺年送他出门，看着他上车，季凌川摇下车窗：“回去吧。”

　　“嗯，你慢点开车，早点回家。”

　　“好。”

　　季凌川开车出发，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人影，心下一阵暖流。

　　吃完火锅的当天，贺年给季楠夫妇送到家，自己也回到对门，给季凌川发微信，“哥，给叔叔阿姨送回去了，到家了。”然后她把剩下的钱又给他转回去。

　　晚上六点多，季凌川回她一个问号。

　　“今天吃饭剩的钱。”

　　“不要了，自己买点奶茶喝，算哥请你的。”

　　“一码归一码，你收着！”贺年给他发了个小表情。

　　季凌川给她转回去，没再回复她，贺年倒在床上，“什么嘛，总拿我当小孩。”

　　周日，贺年核对了工作报道的相关事宜，收拾好东西。

　　周一，天气晴朗，适合上班的一天。

　　贺年踏进锦城附属医院的口腔科科大门，今年算她一共来了三位新人，但有长久工作经验的，只有她一个，主任在介绍时，着重提了句贺年，贺年的心里冒出一些虚荣心小泡泡，不过很快被理智压下去，要更认真工作才行，她对自己说。

　　三甲医院每日的工作量是巨大的，特别赶上来做窝沟封闭的小孩子们，光是哭就哄不住。好不容易盼来了午休，她刚回到休息室摘下口罩，迎面也进来一位医生，看起来有些眼熟，但贺年一时间想不起他是哪位。

　　“贺年？不认识我了？”陈启明也把口罩摘下。当年他身为医大口腔学专业的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在招新时在台上认真讲话，贺年当时坐在第一排，大眼睛忽闪忽闪，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他就问了她的名字，她当时一板一眼地说：学长好，我叫贺年。

　　“对，是我，您是？”贺年起身，对面的男人摘下眼镜，“这回看出来了吗？陈启明，你部长。”

　　“我的天啊！部长！”贺年惊讶地站起来，她大一曾经参加过学生会，分到了宣传部，当时大二的部长就是陈启明，后来大三他要考研就退了学生会，贺年也觉得琐事耽误学习，也离开学生会，后来两人就没再有交集。

　　但她记得当时台上的年轻学长，风华正茂逻辑清晰，问了她的名字。后来分到一个部门工作，也是很照顾她。

　　“这也太巧了！”贺年从震惊中回到现实，“你竟然也在这里工作？”

　　“对啊，因为我家也是锦城的啊，研究生毕业就一直在这里。”陈启明戴上眼镜，打趣道，“当年上学为了形象特意戴了一阵子隐形眼镜，看来效果还挺好，摘下眼镜就认出我了。”

　　“部长，快来坐！”贺年拍拍身旁的椅子，“我想问您点工作的事情！”陈启明边坐下边说，“都是校友，别这么客气，我也很高兴再次遇见我的小干事，我的努力没白费。”看着贺年仰慕的眼神，又加了一句：“下次叫我明哥就行，一会加个微信？”

　　“好啊！能和您学习是我的荣幸！”贺年直接把二维码调了出来，陈启明，响彻上届的名字，人好长得帅有志向，最重要的是在学术上很刻苦，被好几个专业课老师青睐。

　　陈启明加了她微信，打趣说了句，头像和你一样，笑起来都有酒窝。两人聊了聊些科里工作的琐事，陈启明便又出去工作了，贺年依旧沉浸在抱到大佬大腿的喜悦中。

　　工作日里医院的繁忙并没有让贺年觉得累，反倒回忆起在外地单干时的同样场面，她还有一丝怀念。尤其当她看到病人们捂着腮帮子进来，神清气爽的出去，心中的成就感也油然而生，攥紧了手中的涡轮机。

　　周末，由于贺年是新人，主动担起加班的任务，周末主治医生不坐班，医院的人也比往常少了很多，午休，贺年在休息室吃完午饭，喝咖啡看治疗记录，陈启明推门进来，“工作第一周，感觉怎么样？”“还行，没有以前那么心累，什么都要自己操心，现在调个材料什么的，还有实习生。”贺年实话实说。

　　“但是收入肯定不如原来单干的乐观，我来了这么久，也已经走了很多人。医院里约束很多，到处都有监控，就怕发生医患纠纷。你以后工作时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不要自己挺着，来找我。”经过一个星期的工作相处，陈启明很看中这个认真踏实的学妹，她没有把以前的工作经验当作升职的跳板，而是珍惜每一次的普通工作经历，从中学习进步。

　　从俗气的角度说，陈启明也是男人，贺年长得好看，不化妆底子也好，性格也好相处，加上曾经的干事这一层关系，他是对她有好感的。不过陈启明没有自负到自己完美到让异性一见钟情，他想着，已经是同事了，先从朋友开始循序渐进吧。

　　“对了明哥，咱们医院附近有没有一些好一点的小区，我现在住家里的老房子，离这边是有点远的，我想最近一个月先把房子落实了。”贺年向陈启明打听，她已经很久不在锦城了，周围有很多新楼盘她都没听过。

　　“有，松竹苑。咱们很多医生和附近办公楼的白领都在那里有房子，整个小区规模挺好的，安保也好。我也在那里住。”陈启明顿了顿，“不过你既然自己有房子，何苦每个月再花租房子的费用呢？攒攒钱先买台车不挺好的。”

　　“我最近想把我爸妈接回来住那边，自己以后也是要发展的，车不着急，父母在身边才最重要。”贺年想到季凌川和季凌洲每周都会抽时间去看季楠和孙福花，父母年纪大了，钱不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子女的陪伴。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对。”

　　“我们独生子女真的不容易啊！”陈启明笑笑。

　　贺年想到为了弟弟和父母做什么都要省一点的季凌川，他也不容易啊。

　　“那明哥，你最近帮我留意留意你说的松竹苑有没有出租的，房型不用很大。”贺年其实觉得刚熟悉就麻烦对方挺不好意思的，马上接了一句，“这一周总是麻烦你，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陈启明对上贺年真挚的眼神，他想说这都是小事，不用客气，况且哪有学妹请学长吃晚饭的，但他还是没有拒绝，礼貌地同意，并挑选了医院附近一家价格适宜的小菜馆。

　　周六下班的早，贺年锁好门，陈启明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两人等电梯时又开始聊天。

　　“贺年，你还记得原来张老师吗？”

　　“记得记得，简直就是为了让我们挂科而考试，整本书都是重点。”

　　“对对对，当时就算我也很怕他，他还和我说因为我学习态度认真，想给我出一份更难的题。”

　　“那是因为你真的厉害，从学生会出来我都能时常听到你的名字。”

　　“厉害什么，咱俩现在不都在一个地方上班吗？都有前途。”陈启明谦虚地回答。

　　电梯到了。二人直接下到停车场，陈启明的车如其人，白色流线型轿车，利落干练。陈启明绅士地拉开副驾驶门，“来，上车。”贺年说了声谢谢。

　　车里有股淡淡的男士熏香味道，贺年并不反感，看得出陈启明是注重外在形象的。

　　这顿饭贺年吃得很舒服，陈启明没有什么架子，也不会问起贺年的个人隐私，就像是一名真正的老学长，给贺年讲了很多他以往的故事和今后工作要注意的事项，饭后，他提出送贺年回家，贺年本想拒绝，拗不过陈启明的坚持，他说，现在天已经黑了，不能让学妹即破费了钱包又一个人回家。

　　回去的时候，贺年又被安排在副驾驶上，她往驾驶位看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到季凌川开车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这阵子工作怎么样，事情处理好了吗。也不知道发个微信告诉她。转念想，她有什么权利过问他的工作呢？

　　这时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夏尔岚，说今天季凌洲和她来看叔叔阿姨，季凌洲学校处理事情忙了些，现在大家才开始准备晚饭，问贺年在对门吗，来不来。

　　贺年不排斥和大家在一起的热闹，父母回来前，去那里不吃饭聊聊天也是有家的感觉的，她当然同意，说她马上到家了。

　　季家客厅里，夏尔岚靠在沙发上，得到肯定的答复，奔向厨房和孙福花说贺年姐姐马上到家，拿了一副新碗筷摆到客厅，季凌洲正在和季楠处理螃蟹，答应了一句知道了。

　　季凌川刚从冰箱取出新买的水果，他不知道夏尔岚怎么和贺年说的。

　　“贺年怎么回来？”季凌川问老妈。

　　孙福花答：“我前几天下楼碰到那孩子，说是天天坐公交，114路。”季凌川想了一下，回程的114站点在小区对面，要过一条小马路，有斑马线，也有红绿灯。

　　但他还是不放心，临近冬日，天黑的也早。

　　“我去迎迎她。”季凌川放下水果，“弟妹你先吃。”随后披着外套抓了钥匙就下楼了。

　　季凌洲看着亲哥跑下去，强挺着笑，咳嗽了几声，他哥什么时候能老老实实坦白从宽呢，不让他告诉爸妈，这么多年，他可是憋坏了。

　　季楠对季凌洲说，“别溜号，一会螃蟹夹你手。”

　　“诶，好。”季凌洲接着与螃蟹死磕。

　　季凌川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贺年从一辆白车的副驾驶下来，驾驶位的门也打开，季凌川眯了眯眼，哦，是个男的。

　　刚工作一周，怎么就有人送了。

　　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迈了过去，“贺年！”

　　贺年在和陈启明道谢，陈启明也表示回尽力帮她寻一处好房子，听到熟悉的一声贺年，两人同时看过去。

　　“哦，明哥，这是我家邻居，季凌川。”贺年察言观色的能力有待加强，她根本没注意到季凌川现在的脸有多臭，“凌川哥，这是我大学学长陈启明，现在和我都在口腔科工作，最近帮了我挺多忙的。”

　　“你好，幸会。”陈启明先伸出手，季凌川点点头，手也握了上去，“你好，我妹妹刚开始在大医院工作，陈学长多担待。”

　　一握手，陈启明感受到了，对方是不喜欢他的。

　　“贺年原来是我的干事，这次这么巧又分在一起，照顾她应该的，是本分也是情分。”陈启明微微笑。

　　无所谓，他从第一眼也不喜欢季凌川。

　　两个男人间的硝烟弥漫，在贺年眼中就是普通的打招呼。

　　再次和陈启明告别后，她与季凌川往家走，“哥你怎么下来了？”

　　我还能因为什么出来，天黑了，担心你，怕你过马路害怕。

　　“我妈让我下楼接你。”季凌川也想不到自己那么幼稚，口气那么冲，“我看下次也不用我接，你的好学长巴不得给你送到楼下。”

　　“我拜托人家帮我看看医院附近的租房，我爸我妈过阵子回来，我觉得还是搬出去住自在一点，你想什么呢？一会回去别乱说啊，明哥挺好的，纯洁的同事关系！”贺年拍了拍季凌川。

　　季凌川更是一口气没上来，“臻粤离你们医院就两条街，你问问我，我也住附近。”

　　“我哪知道你现在在哪住？工作那么忙，都不敢给你发微信。”贺年竟然觉得季凌川在无理取闹。

　　得，还是自己的错。“...怪我之前没和你讲清楚，以后微信常联系。”

　　季凌川复杂地看着贺年，“我吃醋了”这四个字像鱼刺卡在他喉咙里。

　　“？”贺年给他发过一个疑惑。

　　“诶，没事，你先上去吧，我抽根烟。”到了楼下，季凌川掏兜。

　　“你不是说没烟瘾...”贺年去抢他的烟盒，“别抽了！”

　　“上去吧，下次听你的。”季凌川硬是把贺年赶上去了。

　　季凌川站在在楼道口，手中打火机冒出星星点点的火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望着天空，心情随着尼古丁的麻痹逐渐平静，他呼出过肺的烟，看着它们上升随风飘散，为自己的窝囊感到深深无力。

　　这么多年，怎么还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冷静过后，他踩灭烟头，想到贺年和陈启明两位医生登对的样子，“年年，我可不想和你是纯洁的兄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