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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期要到了，提前一周，李豪一就把在海南定下来的中式红色嫁衣寄到山里，最近几天，武月明又陆陆续续收到各种快递，精舍几近成了快递收发点，前天她收到一条信息：亲爱的月明，接下来你会收到的物品有：黑色行李箱一个、红酒三箱，布朗山生普二十饼，易武正山单株十饼，结婚惊喜包一个，我最后一个到达。
武月明幸福地穿着婚服在三楼从这个房间旋到那个房间，看得吴珂眼花缭乱，酸酸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
“快了，明天我把捧花给你。”
“你举办的寺院婚礼，哪来的新娘捧花啊！”吴珂噘着嘴说。
“以前只是新闻上看过寺院为新人举办寺院婚礼的，现实中还从没见过，月明，你可真是开了嵩山的先河啊！真让人羡慕。”Emma摸着她婚服的裙摆说。
“Emma姐，你可拉倒吧！你嫁的可是意大利老公，国外婚礼，骑士与公主的浪漫爱情，我才要羡慕呢。”武月明对着地上那张大大的穿衣镜说。
“那骑士与李豪一你选哪个？”
“那还是李豪一吧，哈哈。”
念恩寺为了历史上首个寺院婚礼的举行，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为摒除外界各种不良的猜测，提前对外发布消息：新时代的寺院，不能因循守旧，百姓有这个需求，希望在寺院结婚，寺院也要顺从民意，两位新人都是皈依多年的居士，尊敬佛法，一切布置都是自己安排，没有干扰到僧人团体。
如同两年前的那张招聘启事，社会上议论纷纷，不过还是支持的呼声大过议论派，社会在发展，人们对寺院、对出家人的了解不能再根深于影视剧的安排。
武月明曾对魏凌然说过，其实围城理论适应于任何地方，未婚的想结婚，结婚的想离婚，社会上的人羡慕出家人的清净，向往着这个深山，可真如果让他来体验一个月，他就会发现不是想象中的样子，也就会明白哪里都一样。
“一切都要向内求，否则真是住在西天极乐世界，人也不会快乐。”魏凌然坐在文安院一楼，脑海里浮想起了武月明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无数次地纳闷，这么个小姑娘，是怎样活得如此通透，让他深叹不如，除了把它归功于天生悟性高，他想不出来别的原因，就是这么个非同寻常的姑娘，要在寺院结婚，他笑笑摇了摇头，觉得这事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做得出来，就敢想这一点，多少人已经输了，关键是寺院还同意了这件如果由他来决定断然是荒唐至极的荒唐事，他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什么事都不敢想。
“师父，月明姐就要结婚了，我们随多少分子啊？”王喜康幽幽地问，师父和武月明的错过，让他心里期盼小师娘的希望落了空，月明姐就要嫁人，他为师父感到不平。
“多随点吧！我们以前那么欺负人家。”魏凌然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也许过了明天，他也该离开这里了，时候到了，他默默地想。至于王喜康，他已经联系好了杭州那边的一所职业高校，让他“半路还俗”去学个计算机程序编码，他离开了，实在不忍心这个孩子继续在寺院晃晃荡荡下去。
“送红毯的还没有到。”王喜康轻声嘀咕。
“你电话再催催，务必今天夜里12点前送到文安院。”
2
下午3点，李豪一带着三辆车子赶到仙指沟，武月明飞奔出来给他了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新娘子，你还好吗？”李豪一吻了下她的面颊。
“我的新郎，一路辛苦了。”武月明开心地在他耳旁轻声说。
“亲爱的，我有惊喜给你，等着啊！”李豪一说完，轻快地转身走到中间那辆车旁，打开车门，一瞬间，武月明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喜悦的泪水顺着右脸滑下来。
张老头满脸带笑地坐在汽车后座上。
武月明笑了，奔过去，给老人个拥抱：“张叔，谢谢您，谢谢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这把老骨头还行吧！还没散。”张老头乐呵呵地说。
两人把张老头搀扶下车送到精舍，李豪一让武月明陪着老人说话，自己去隔壁文安院找魏凌然谈事，刚出精舍大门，他喜悦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凝重，魏凌然，他真不愿在这个时候见他。
“来了啊！一路辛苦。”魏凌然看李豪一脸色不太好地独自进来，站起来向他打招呼，朝王喜康使了个眼色，王喜康连忙站起来说：“师父，我去隔壁精舍帮忙了，有事您叫我！”他说着跑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李豪一一声不吭地走到茶台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等不及了吧！”
魏凌然笑笑：“恭喜你啊！心想事成。”
“彼此彼此。”
魏凌然给他递过去杯信阳毛尖说：“这场游戏终于结束了。”
“游戏？”李豪一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人生本就如戏，这场该落幕了。”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武月明和主持是父女关系的吗？”看魏凌然面目不动，李豪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亲子鉴定有问题吗？”魏凌然一脸平静。
“老兄，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李豪一笑了。
魏凌然的心头紧张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立刻恢复镇定地说：“这个无可奉告。”
“武月明好像还不知道主持是他父亲吧！我们要不要让他们见见面。”李豪一试探着问。
“这个，李总，您马上就成为主持女婿了，任您做主，但是武月明愿不愿意见，见了对她是否有好处，我就不敢下结论了。”魏凌然轻轻吹着茶杯中漂浮的嫩叶子，喝了口茶。
李豪一嫌恶地说：“秘方，明天婚礼结束后，我在这里给你。”
“不，我想好了，这几天山上人多眼多，文安院不安全，你明天仪式上的拜垫右上角已经撕了道缝，你把纸条夹在手里，跪下的时候悄悄塞进去就行，我后面会去拿。”
李豪一环顾了下四周说：“这次你真够谨慎。”
“不谨慎不行，文安院不能保佑我们。”
李豪一笑笑：“你还真能在这待得住，不怕被人盯梢。”
魏凌然也笑了：“我每天喝茶、念经，怕盯什么梢？”
“哈哈……”两人同时笑了。
3
晚上8点，武月明踉踉跄跄从寺院后门走出来，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像丢了魂似的直直往前走，大和尚、父亲、李豪一与魏凌然、阴谋、毒品交易，一个小时前，她完全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可仅仅就在这一个小时中，她的天塌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为什么？明天我就要结婚了，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她大哭着，疯狂地往景区大门口跑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冷清的圆月小心地为她照着脚下的路，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边跑边喊，空无一人的景区回荡着她凄绝的叫喊，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她停下，突然笑了，自己一直在问命运是什么？命运就是这样吗？真是可怜!真是讽刺！真是可笑，可笑至极啊！她弯腰哭着笑着，泪如雨下。
她刚才见到了大和尚，进山两年了，她第一次正面见到他，可是，他竟然就是自己消失多年的父亲，人老了，瘦了，胡子长了白了，他竟然是抛下她们母女的父亲！
他说明天的典礼上，李豪一和魏凌然要交易毒品秘方。哈哈，这怎么可能？老头子老糊涂了，胡言论语！李豪一是做茶叶生意的，与毒品有什么关系？她说自己的大和尚女儿身份就是他们交易的筹码，是提前设计好的，这更可笑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大和尚女儿他魏凌然怎么可能知道，还把自己骗到云南去，和李豪一相爱，哈哈，老和尚真是老了，脑子不清醒了！
可是王丹青从哪冒出来的，她为什么会在方丈室里！她说廖菡跳楼自杀前，已经向云南警方报案，举办自己的老板李豪一与魏凌然有非法勾当，准备等和她武月明结婚后，再进行未完成的交易，还说，他们下午已经掌握了证据，李豪一和魏凌然在文安院密谋，明天婚礼行动，她哭什么，她眼中含泪，说对方的车子是故意撞向他们，父亲走了，她要完成他的遗愿，他父亲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么多？你们干嘛给我讲这么多？她脑子混乱一片，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师父，我们今晚告诉她这些，我真怕她受不了。”王丹青坐在念恩寺当家住持释行了旁边的椅子上说，他们中间隔着供桌，桌上供着开怀大笑的弥勒佛，主持上嘴唇和下巴上蓄着浓密的长白胡子，把脸遮了三分之一，瘦削的面颊，眼窝深陷，浑浊苍老的眼球透着孤独。
他紧蹙着眉头，稀疏的白眉毛抖了抖，说：“如果明天再让她知道，她会更受不了。”
“李队长的意思是……明天现场抓捕。”王丹青犹豫着说。
行了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干手：“闺女，老衲对不住你啊！对不住你的父亲王局长啊！”
王丹青刚擦干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她紧握住住持的衣袖说：“师父，这不怪您，您没有错。”
行了老泪纵横：“这都是冤孽啊！冤孽……”
4
双林精舍和文安院灯火辉煌，众人进进出出，兴高采烈地忙着挂彩带、贴喜字，张老头喜气洋洋地坐在二楼阳光房里看年轻人们忙活，王喜康踩着板凳往双林精舍大门贴对联，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张姨和吴珂在包饺子，Emma大汗淋漓地炸果子，年轻的小沙弥们赶上来凑热闹，端着茶杯、磕着瓜子，东屋转转，西屋坐坐，仙指沟闲下来的邻居，或站、或蹲在溪水边，彼此递着烟，高声阔笑着。
对于仙指沟，这是四五年才会逢上的一场大喜事，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李豪一被众人的热情感染、感动，武月明虽然没有母亲在身边，可这些人都是她的娘家人，他情不自禁地哼着歌，往佛堂里挂彩灯，在走到那幅十字绣菩萨面前时，映着明亮的灯光，他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可这一看，突然心中大动，觉得菩萨的左眼太奇怪。
他走近，把彩灯举起来仔细查看，突然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的毫毛一下子竖立起来。
菩萨的左眼是透明的。
他踉跄着走到厨房，声音发紧地问：“张姨，这里有望远镜吗？”
“望远镜？”张姨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说：“豪一，你要望远镜做什么？”
“哦，没什么事儿，看看山景。”李豪一撒了个谎。
“新郎官，还真有，不过不在我们这里，我去帮你借一个成吗？”Emma用手腕擦着汗，热情地接过话说。
“好，那就太麻烦你了。”
“谁让你是新郎呢，你现在是在新娘的娘家，这里你最大。”Emma笑嘻嘻地说。
她洗洗手，走到院子里给王丹青打了个电话，跑出去，很快手里伶着望远镜满脸堆笑地走回来，李豪一在院子里接过望远镜，向Emma道了谢，看着她走进厨房，趁旁边没人的时候，他快速进了佛堂，举起望眼镜透过菩萨的左眼看过去。
他突然像被抽空了似的，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到了对面的茶台，茶台边的魏凌然。
文安院是被人监控的！
他们下午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