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三喜对着卧室的穿衣镜,来来回回地欣赏身上的红色紧身连衣裙,那还是结婚的时候,赵五带她去蓝城买的,婚后短短两个月,她快速发福,红裙子紧紧地裹着身体,背上被勒出了一大块肉。
赵五已被恩赐和她同床,此刻,他和衣枕在被子上说:“好看,就是裙子紧了点,他们在寺院办婚礼,最好庄重一些。”
“哼!开始挑肥拣瘦了是吧!”三喜噘着嘴,不高兴地看着镜子中的赵五说:“我嫁你的时候,连场婚礼都没有。”
“嗨!那不是特殊情况嘛!以后我一定给你补场更隆重的。”赵五坐起来挥舞着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圈。
三喜转过身来,对着他说:“那你能做到也在寺院办婚礼?”
赵五挠挠头:“可以试试!”
“呸!知道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你又不像李豪一阔气,人家是大老板,随便往寺院捐点,都够那群和尚吃三年,可不得有求必应,你能给什么?”三喜又转过身,撇着嘴说:“哎!也就我,便宜了你吧!”
“三喜……”赵五欲言又止。
“哎呀!快说,我穿这条裙子行不行?”三喜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你穿那条喇叭裤挺好看的,我觉得……”“算了,对牛弹琴。”不等赵五说完,她就捂着耳朵跑了出去。
破竹和姗姗正坐在客厅教小谷雨做抹茶,门开着,三喜如一团火般旋了进来。
“哎呦!三喜来了。”姗姗抬起头笑着看她。
“嫂子,你快帮我看看,我明天穿这件衣服行吗?”她原地转了个圈,希望姗姗,最好是破竹能给上一个令她满意的支持。
破竹站起来随口说了句不错,就走出门去,天空明月朗照,院子里铺上了一层清辉,他慢慢踱到梨树下坐在石凳上。下午魏凌然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去参加武月明的婚礼,他了解魏凌然,知道他深爱着武月明,可现在那姑娘成了别人的新娘,要嫁走了,他却还在盛情邀请兄弟前往。
“凌然大哥,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心中默默地问,仰天叹了口气。
2
魏凌然给红姨打完电话,确认好她明天要亲自过来,就换过电话卡,把手机放在桌上,和王喜康一起帮着师傅们把红毯卸进文安院,现在人多,他想到了12点的时候,亲手把红毯从双林精舍铺到寺院山门。
不能娶你入门,就送你出嫁吧!
这会儿没看到武月明,以为她正在精舍楼上准备,毕竟结婚,要忙的事情太多。可她突然看到武月明一个人从小桥上走过来,等她走近了,才发现她脸上有哭过的泪痕,他心头一时不是滋味,武月明明天结婚也要戴着墨镜,而她的眼睛,如果不是自己让她去云南,哎……
他担心地问她:“外面天黑不安全,你去哪里了?”
武月明扬起头,魏凌然看不到她的眼神,只觉得她上下牙齿在打颤,下巴哆嗦得厉害。
“你怎么了?”魏凌然把手放在她肩上问。
武月明冷笑着抬胳膊轻轻打掉他的手,一言不语,紧攥着拳头,摇摇晃晃进了精舍大门。
此刻,她把所有的爱恨全沉在了心底,她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在下面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他原本想奔回来告诉李豪一,让他连夜赶紧离开,可是父亲为什么会选择在今晚把这个秘密告诉她,是给她一次生命的选择权吗?还是已经知道了她会怎么做?
如果李豪一离开,明天的交易无法进行,王丹青三年的辛苦、警方多年的暗查就会白费,王局长会死不瞑目,抓不到证据,BJ黑影集团就会继续逍遥法外,会有更多的人受到谋害,更多的毒品流入地下市场……
交易必须正常进行!
以自己亲手送新婚的丈夫进监狱为代价!
对不起,李豪一!
对不起!
她搓搓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进屋子。
李豪一正陪张老头在佛堂坐着说话,二楼传来一片欢声笑语,精舍极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刻,大家都在兴头上,没有一个人愿意早早睡去。
她走进佛堂,躲避着李豪一深情的目光,挨着他坐下来,她不敢保证自己面对李豪一正脸的时候,看到他对自己微笑的时候,自己能不改变决定,她也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脸色,她知道,不会好看。
佛堂里经过重新装点,佛像前换了2大束新鲜的粉色百合花,桌子上堆满了水果贡品,白墙上贴了大红喜字,还挂了一排小彩灯,忽明忽暗,光彩耀眼,她知道肯定是李豪一安排的,她喜欢小彩灯,不管是曼囡还是三亚,住的屋子里都有彩灯,一闪一闪,梦幻浪漫。
“你去哪了?手怎么这么凉?”李豪一握住武月明的手,关切地问。一句话出口,他也不免动容,明天婚礼后……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知道如果此时反悔,武月明会面临什么,自己的茶庄会面临什么,一个是自己最心疼的姑娘,那边是跟着他的数千兄弟,他必须护他们周全。
也许从选择武月明那天起,就注定好了他接下来的命运,可是他认!他一点不后悔和这个姑娘相爱,哪怕是一场牢狱之灾的结果。
“就要离开这里了,出去走走……”她闪烁其词,如彩灯闪烁,低着头,使劲咬着牙关,不敢看李豪一一眼,手上紧紧回握着李豪一,两人的手背都蹦出了青筋。
“姑娘,看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豪一欺负你了?”张老头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看武月明气色不太好。
武月明赶紧笑笑:“哦,没有,就是有些伤感。”
“相爱的人只要能在一起,不管到哪里都是开心的,开心的。”张老头叹着气说。
“对不起,我爱你,豪一,我爱你,但是对不起……”武月明心中一遍遍地说,心揪得发疼,她呼吸不上来,又跑了出去。
李豪一紧跟着她跑出去。
她站在桥头树下的阴影里,使劲咬着嘴唇,哀哀痛哭起来,她也是个人啊!血肉之躯怎么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实。
李豪一从背后紧紧搂上了她,她满脸泪痕地转过身子,拼命压抑住哭声,两人紧紧相拥,靠在树上,不停地吻着彼此……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别了,爱人……
3
清晨4点,武月明起床化妆,张姨早早就过来了,在厨房忙着煮鸡蛋,吴珂和Emma缠着化妆师给自己也画得好看些,她俩要一路护送武月明下到寺院。
上午9点半,仪式在寺院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举行,时间很充足,众人化完妆,穿戴好衣物首饰,开始吃早点。
6点,李豪一从登封酒店赶到仙指沟,武月明冲出去和他紧紧抱在一起,泪水,又流了出来,滴在李豪一红色的新郎服上。
魏凌然和王喜康穿着僧服从隔壁文安院走过来,对两人说:“恭喜,恭喜啊!”
李豪一又和魏凌然一阵寒暄,心底却是滔滔的悲凉,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游戏,谁输了,谁又赢了?
“我先下寺院准备迎接你们,时间到了,你们就下去。”
魏凌然说完就转身出门。
9点钟的时候,在大家的簇拥下,李豪一和武月明并肩踏出精舍的大门,千米红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大雄宝殿前,武月明迈出一只脚,踩上红毯的时候,心里一动,刚才王喜康给她塞红包的时候,凑近她耳朵说了一句话:“师父送给你有礼物,在大门口。”
现在她明白,这红毯是魏凌然铺的,这是魏凌然在送她出嫁。
她强忍着眼眶的泪水和李豪一一步步向山下走去,看热闹的游客追随在他们后面,饭店、超市的老板们也顾不上招呼客人,都擦擦手,换上衣服随在队伍两侧,没有人愿意错过这场百年难遇的寺院婚礼,小孩子们蹦蹦哒哒跑在最前方,打闹着、嬉笑着、追逐着。
在任何人眼中,这都是一场幸福的婚礼,女人们嫉妒武月明,嫁了个好男人,男人们羡慕李豪一,今天的武月明身穿红色的新娘礼服,身形苗条,俏丽动人,像明星一样漂亮。
路边的树枝上,红绸带迎着朝阳随风起舞,武月明心中哀哀恸哭,觉得绸带都是染着血色,沾着李豪一的血,魏凌然的血,她不忍再看,紧紧地贴着李豪一。
大雄宝殿前,早已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红毯两侧,寺院僧人们身搭黄衣,庄严肃穆地站着,李豪一武月明刚一露面,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呼声。
李豪一牵着武月明的手走到红毯尽头的佛像前,这里简单地摆着桌椅,铺上红布,就是他们的婚礼主场,延云手拿话筒,作为新人的婚礼主持,他简单宣讲了几句举办这场寺院婚礼的原由,又介绍了武月明的工作,开始指挥两人拜天地,由于双方都没有父母到场,免去了跪拜父母这项流程。
正当两人准备弯腰互拜的时候,突然一个年轻的女孩搀着一位瘦弱的中年女人从桌子后方绕出来。
“妈。”武月明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李豪一也愣着了,武月明的母亲神色安宁,眼皮低垂,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女孩搀着母亲慢慢坐在了佛像前的空椅上,武月明泪水哗地流出来,自己结婚,知道母亲无法参加,也没有通知医院,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李豪一轻轻扯了下武月明的胳膊,和她一起跪在母亲面前,恭敬地磕了个头,母亲像是稍微能看懂似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手伸向武月明,武月明赶紧搀着母亲,母亲认真地看了看她,慢慢地从黑裤子兜里拿出一小块红布包说:“给你,给你。”武月明又是止不住的涕泪横流。
母亲此刻能认得出来她吗?自己的女儿出嫁了。
女孩搀着母亲走到了后方,婚礼继续往下进行,围观的很多人都哭了,武月明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李豪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心疼地给她擦泪。
刚才他已经把纸条塞进了拜垫,现在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了,看着慈悲、安详的佛像,他觉得自己解脱了,祖辈的债,祖辈的罪过,就由他来赎罪吧!如果他是布朗山雄浑浓烈的普洱,武月明就是那壶滚烫的沸水,助他完成了他生命最后一次的涅槃,她是他的命中注定!
他等待着……
婚礼结束了。
突然,寺院住持行了出现了,他在王喜康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了台,正当大家都屏息等待着这位年事已高的和尚讲点什么的时候,他却慢慢弯下了腰,跪在了新郎刚刚跪过的拜垫上,他宽大的僧袍覆盖上拜垫,手却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抠出了张纸条。
武月明死一般地僵立不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众人不解地望着他,突然红姨从人群中快步走上来,她靠近住持,不容分说,伸手就要从他手中夺过纸条,行了垂下宽大的袖子,突然动作敏捷地闪到一边,与一分钟前衰迈的形象判若两人。
红姨呆住了,惊讶地看着这个老和尚。
“红姨,好好看看我是谁。”行了厉声问,人群惊呆了,没有想到老和尚前后的变化这么快。
直到此时,红姨在阳光下久久地凝视住持,才认了出来他是谁,她浑身颤抖,失声叫道:“是你,没想到竟然是你。”她今天穿着黑色的礼服裙,容颜依旧动人,她本想着秘方一拿到手,立刻返回BJ,没想到这个万无一失的计谋会出现差错,而现在,她已经明白,一切都晚了,她中计了。
“是我,强子。”行了平静地说。
“你伪装得真好啊!”红姨冷笑。
台下的魏凌然,浑身冰凉地注视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盯着行了,突然,他想起了他是谁,时隔二十多年,他的样貌早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当初他也只是见过他两面。
突然一大群荷枪实弹的警察闯了进来,把人群团团围住,人群中,鸦雀无声,个个惊吓得呆立不动,为首的李警官,四方脸,大睁着精光四射的豹眼,径直走到住持与红姨面前说:“不用我动手了,走吧!”
另一位警官走到李豪一面前说:“新郎官,对不住了,破坏了你的婚礼,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又有一名警官走到僧人队伍中的魏凌然面前,双手合十行礼说:“麻烦师父了,也跟我们走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就像在做梦一样,武月明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正当众人目瞪口呆需要个解释的时候,行了双手合十对李警官说:“李队长,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还请成全。”
李警官看在他多年配合警方,将功赎罪的份上,略微沉思了下,默许了。
行了转身看着红姨,嘶哑着嗓子说:“时隔20多年,今天我需要向你忏悔。”他双手合十,向红姨慢慢弯下腰:“当年的那一枪是我打的。”
红姨脸色倏地一下变了。
“武月明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啊!”他老泪纵横地说。
武月明猛地抬头看着父亲,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什么,我的女儿?”红姨惊诧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武月明,难以置信地问。
“罪孽啊!罪孽!”他揪着自己的胡子,痛哭流涕:“你生孩子时,是双胞胎,我抱走了其中一个。”
红姨哆哆嗦嗦走近主持:“她们当时告诉我说,另一个生下来就夭折了。”
“当时魏凌然在产房门口把守,是我重金收买了护士,她把孩子偷抱给我,假说孩子死了。”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杀人犯,你这个刽子手,……”红姨突然发疯似的揪着主持的衣服前襟,撕心裂肺地捶打他。
魏凌然彻底糊涂了,或者说清醒了,他在心中哈哈大笑:“老天啊!老天,你只这一算,胜得了人间千算哪!”
三喜紧张地抱着丈夫的胳膊,悄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破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拉着妻子女儿的手默默离开了人群……
武月明浑身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有大脑还在活动,她的脑神经告诉她的心:别倒下,别倒下……
她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