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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嵩山

武月明 钱再多 11502 2024-11-12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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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万的去留不用争执了,李汉三突发脑溢血去世。除夕前一天,三喜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发现李汉三倒在煤炉子边,身体已经僵硬了,拉到医院时,医生说已经去世5个小时。

  当家家欢天喜都地庆祝新年的时候,三喜在破竹与村民的帮助下,凄凉地料理了老爹的丧事,魏凌然帮着在念恩寺做了七天佛事,老人葬在母亲的坟墓旁边。

  过年后,山上下了场大雪,弟弟李浩杰双手冻满了红疮,手背上咧着血口子拉着她说:“姐,我们以后咋过啊!没爹没妈了。”

  她浑身冰凉,像冻硬的石头,起身跑到隔壁破竹家,毫不犹豫地说:“破竹大哥,那钱,给我吧!”破竹把卡递给了她,她揣着卡把赵五拉到父母坟前说:“你还想娶我吗?”

  “三喜,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

  “好,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结婚后,我不和你在市区住,要在我家生活,直到弟弟成家。”

  赵五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你。”

  “那你对着我死去的爹妈说,我就答应和你结婚。”

  赵五跪在地上,伸出右手三个手指磕磕巴巴地说:“叔、婶,我今天……当着您二老的面起誓,我一定会……娶三喜为妻,我……会好好对她,我们住在家里,也会好好对待弟弟的,我要是做不到,就让老天劈死我。”

  三喜哭了,对着父母的坟磕了三个头,拉着赵五去了他家,找人看了,定在3月15号结婚。

  2

  正月初七下午3点,武月明和李豪一到达蓝城机场,魏凌然开车去机场接他们。

  他已经听说武月明受伤以及左眼失明的事,但是不知道具体是被绑架,当武月明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发现她好像变了个人,整个人容光焕发,脸上戴着墨镜,本就小巧的脸蛋更显得精致,裹在厚厚的天蓝色羽绒服中,看不出是瘦了还是胖了,李豪一伶着行李跟在她背后。

  他赶紧下车,一边打招呼问候,一边和李豪一一起把行李搬到后备箱。

  “路上辛苦了啊!”他客气地问候。

  “还好还好,这边真冷啊!”

  “是,你们从南方过来,肯定需要适应几天。”他看了眼武月明,眼中掠过一丝悲凉,轻声问:“你现在怎么样?”

  “都好了啊!这不是又活蹦乱跳了吗?”时隔几个月,她感觉和魏凌然已经像隔开了一个世界,她的眼里现在只有李豪一,魏凌然,她只当他是老熟人,可是从他湿润的眼眶中,她还是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无奈,像一个大大的叹息,沉重、悲怆。

  到了仙指沟,魏凌然和李豪一在文安院说话,武月明回精舍收拾东西,Emma还没有回山,吴珂见到她,大叫着给她个拥抱说:“你这个死丫头,出去这么久,把我们都忘了吧!让我们想死了。”

  张姨说:“月明出去这一趟,咋还晒黑了呢?”

  吴珂哈哈大笑说:“张姨,云南没有冬天,紫外线强,她可不就得晒黑嘛!”

  “到屋了,咋还戴着墨镜。”张姨说。

  武月明稍微迟疑了一下,不在意地说:“瞎了一只。”

  “啥?”吴珂和张姨齐声问,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相信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能说得这么云淡风清?吴珂不由自主地猛地伸手摘了她的墨镜,这个傻姑娘总爱和大家开玩笑,闹着玩,她是了解的,可是她手握墨镜的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她和张姨同时看到了武月明的左眼,没有眼球,上下眼皮粘连在一起,呈现黄褐色,吴珂大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姨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这是咋了嘛?出去几个月咋就这样了?”

  吴珂颤抖着手给她重新戴上,拥抱着她说不出话,武月明扶好墨镜,安慰大家说:“这不是还有一只嘛!能看得见,一只两只都一样。”她轻描淡写地说是自己在茶山摔了一跤,眼睛扎进树枝了。

  收拾好东西,她来到隔壁把李豪一拉过来参观她工作的地方,进到武月明的房间后,他关上门从背后抱着武月明说:“你这床真大,滚床单够用了。”

  武月明害羞地捶了下他胳膊,娇嗔:“想什么呢。”

  “真是难为你,大学一毕业就进山,一般人可熬不住这孤独。”李豪一躺在她的大床上,伸展开胳膊说。

  武月明笑笑,回忆着说:“刚开始真是要逼疯了,分分钟想下山,太孤独了,山里没有夜生活,一到晚上只有狗叫,无数个长夜你想怎么打发,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酒量练上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下山?”

  “刚开始纯粹是喜欢山里,想挣钱,后来逼自己待下去……”武月明想起了那段被延云逼着上早晚课,逼着学习的痛苦阶段,笑了一下说:“人都是被逼的,后来是因为真学到了东西,再后来就是难得的闭关机会。”

  李豪一盯着排着圆木的天花板说:“你应该把你这段经历给写成小说,太传奇了,女大学生、嵩山、寺院、闭关,不可思议。”

  “再加上云南、李豪一、差点死掉是吗?”武月明笑着坐在他腿边。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啧啧。”李豪一摇着头。

  “得了吧!我要是有那水平,我现在就不在这儿了,又是红尘道,又是小说,我是超人吗我?”武月明打了下他的胳膊。

  “我感觉你身上蕴藏着无尽的潜力,还没有被挖掘出来。”

  “李豪一,这们还没结婚呢,你是不是想把我的潜力都挖掘出来挣钱养你啊?”

  “姑娘,求包养。”李豪一手撑着脑袋向她眨眨眼睛。

  “一天三碗粥可以吗?”

  “怪浪费的,一碗就行。”

  “哈哈,你……”武月明扑到李豪一怀里,嬉笑着拍打他的胸膛。

  “月明,说真的,等结了婚,我们就回海南生活吧!把张老头那栋别墅买下来。”李豪一抓着武月明的手,郑重地说。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给他讲的什么故事呢?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武月明趴在床上,看着他。

  “我迟迟没有告诉你,是怕你多想,其实这个故事是关于我和我前妻的。”李豪一仔细盯着武月明的脸,担心她会生气。

  武月明噘起嘴:“我在你眼中就那么小心眼吗?虽然我曾经以为你讲的故事是我们俩的,可如果讲的是你和你前妻的,我也不会吃醋,这是在我之前的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倒真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那你保证不生气,我就说。”李豪一认真地看着武明的墨镜。

  “绝对不会,你说吧!”武月明做好倾听的准备。

  李豪一回忆着往事:“那时我30左右吧!有一段时间住在昆明,每天应酬都很多,有一天晚上,饭局结束后回家,经过一个天桥下,发生堵车,堵了有半个小时纹丝不动,当时很焦躁,就胡乱地望着窗外看,就看到天桥下有一位女乞丐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个破碗,可是当时不知怎么,一看到她就觉得不对劲,她蓬头垢面的,穿得破破烂烂,可她身上不知哪处气质吸引了我,就觉得她跪在那,但还是有精神气,反正堵着车无聊,我就打开车门下去了,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看我,就是这一眼,我觉得不对,一个乞丐是不可能有那种深邃的眼神的,和她说话,她也摆摆手,我还以为是哑巴,就是觉得她哪里很吸引人,偏凑巧的是小赵,那会堵车的时候耳朵塞着耳机,不知道我下车了,车辆疏通后,他开着就走了,我的手机还在车上,就这样,很荒唐的开始。”

  “哈哈,太逗了,然后呢?”武月明觉得有趣。

  “那就听天由命呗!说实话那会儿我觉得挺有意思,再加上喝了点酒,就有点好玩的心,她面前放有笔和纸,我就在纸上写问她在哪住,我送她回去。”

  “哈哈,你送一个女乞丐回家,你真可以。”武月明大笑。

  “所以嘛!你说,人生就是那么奇妙,那会儿还真是那么想的,她写了仨字:我没家。”

  “然后呢?”武月明催着他快讲。

  “然后我们就通过写字交流,聊了会儿,困劲上来,我就打车回家了。”

  “你是不是把小赵骂死了,哈哈,想想都好笑,妈呀!太好笑了,司机把老板仍在马路上和女乞丐聊天。”武月明大笑着在床上打滚。

  “也没有,小赵就在家楼下等我。”

  “后来呢,后来怎样?”

  “有趣的是后面,第二天,我又专门到天桥下找她,给她碗里放了一万的现金,给她纸上写别出来乞讨了。”

  “你真大方。”武月明忍不住说。

  “你听到最后啊!她就非常惊讶地抬头看我,没有写字,然后过了两天,昆明就有一条新闻上了当地头条,不知道你们河南这边看过没有。”

  “什么新闻?”

  “新闻是这样的,说云南著名作家王丹假扮乞丐体验生活,遇好心人捐助一万元。”

  武月明惊得目瞪口呆:“天呢,不可思议,她竟然是作家。”

  “嗯,我也觉得事情太离谱,就通过朋友辗转联系到她,她还单身,就这么一来二往的,我们慢慢熟悉之后,就恋爱结婚了。”

  “啊!”武月明长出一口气,过了半天才说:“真够梦幻的,怪不得张老头能听得那么满意。”

  “后来我也反复在想我们的关系,觉得很不真实,一个沿街乞讨的,按常理平时没人会去过多关注,可偏就那天堵车,我又无聊,还偏就对一个乞丐产生兴趣,可这个乞丐竟然是个作家伪装的,一切都很偶然是吧!偶然的结果就是一个女乞丐成了我的妻子,任谁都想不到。”

  “很不可思议。”武月明惊叹着,再一次心中对自己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偶然,这一切到底是有什么决定的,李豪一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对一个乞丐感兴趣,这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怎么就发生了,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是潜意识让他做出的抉择,还是命运提前安排好了,人到底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她问李豪一:“如果命运是注定好了的,那我们还努力什么,天天在家睡觉不就好了?”

  “事实上是你无法真正做到天天在家睡觉,你总会不由自主地被周围的人和物推着往前走,你会不知不觉中就走上一条路,哪怕它是条罪恶之道。”

  “是的,是这样。”武月明喃喃地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你终会走上属于你自己的那条道,走上修行的道是命中注定,不修行也是命中注定,就是那个实验:薛定谔的猫,一切都是非有非无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当你回头去看的时候,它就必须崩溃成一个状态,可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而不是那种状态,李豪一为什么会下车,而不是没有下车,如果没有下车,就会是另一种人生道路,导致他做出下车这个选择的原因是什么?是直觉,是潜意识,直觉、潜意识又是怎么指导他的,是通过脑神经系统的活动,是12岁前连接好的的固有神经元,是认知,而认知风格不分好坏,如果他是另一种认知,他就不会下车,也就不会和那个女作家结婚,他就会是另一种生活,而认知也是一种因果,是由他出生的家庭,他的父母,他长大后经历的事,他的思想决定的,也就是都是由因果决定的,他是他父母因果的产物,那他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家庭这个问题不该问他,需要问为什么他父母生了他这样的孩子,而父母生他这样的孩子,是由他父母的认知决定的,一切都是因果,人是因果的产物,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统统都没有答案,我是不存在的,从因果中来到因果中去。”

  武月明猛地坐起来,说:“豪一,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问你问题,一个小孩子,别说是算命先生了,就是普通的一个大人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这个孩子的说话、行为、习惯大致推断出她长大后可能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的,这个不难做到。”

  “如果这个孩子小时候就无恶不作,心术不正,我们是不是大致就能推断出他长大后肯定不会是个什么好人,可是如果在他长大后,他突然有一天接触了佛陀教育,别说作奸犯科,他是不是可能就会成为一代高僧,普度众生去了。”

  “会这样。”

  “那相比之前他可能会出现的命运,他现在的命运是不是改了?”

  “是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难道这个改过的命运就不是他的命运了吗?”

  “我想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命由己造,不存在改变命运这个说法,因为你只有这一个状态。”

  “是的,薛定谔的猫只有你最终去看他的时候,才知道它是死是活,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就是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处于非死非活的状态中,人生也是,除了当下一刻,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你可能死了,可能瞬间变成亿万富翁,也可能瞬间出车祸截肢,一切都有可能,但是只有发生了,你回头去看,才知道是什么状态,但是你处于什么状态是不是由上一秒你的认知,你的选择决定的?”

  “是的。”

  “而认知又是因果的产物,那个孩子走上修行的路是不是也是他以前的认知促使他做的决定,慢慢的,在佛陀的教育下,他的认知提升了,他知道人生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就走上积极向善的路,而在他做出那个选择的同时,因果就已经产生了,就注定他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说的是:是认知和因果决定了你的人生。”

  “你说的很对。”李豪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说:“世人都认为因与果之间是要有个过程,其实因果同时产生,一念起因生果定,一念落缘尽人散,听从自己的直觉,不求结果就是最好的人生,因为念起果就定了,只是需要时间慢慢地展现在你面前而已,这层念起的因果无法改变。”

  “你说这个让我想起了寺院给我们出的考题,我还没给你说过。”

  “什么考题。”

  “我们来这里上班不是需要通过笔试和面试嘛!笔试的考题就是:你认为因果存在吗?不过当时还不懂那么多,反正肯定是存在的,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那面试都问些什么?”

  武月明脸刷地红了,时至如今,提到当时的场景,她都难为情地想钻到地缝中,她说:“哎呀!我都不想给你说,蛮丢人的,不过当时面试到最后的时候,凌然师父进去和我打了个招呼,他也没说话,导致我一直以为是他把我招聘进来的。”

  听到这里,李豪一的心突然抖颤了一下,难道他之前就认识武月明?武月明是大和尚的女儿,可是看她说话的态度,好像与念恩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没有关系,她又怎么会是大和尚的女儿,魏凌然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心中疑问不断,他突然问武月明:“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你父母,他们是……做什么的?”

  武月明犹豫了会儿说:“我的家庭有点特殊,我母亲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在蓝城医院,父亲……”她低下头,抿了抿嘴说:“我也不知道在哪,抛下我们母女失踪了。”

  李豪一大惊:难道她还不知道她的父亲是现在念恩寺的主持?可是她都不知道,魏凌然怎么知道?他做的亲子鉴定即使是假的,可是他后来做的绝不会有错,她是大和尚女儿,他的心中一片谜团,他能去问魏凌然吗?显然不能,亲子鉴定书已经是如山一样的事实,武月明的亲生父亲就在寺院,能告诉他吗?此刻,他摇摆不定了,她身体上刚刚受过重创,他不想再引起她精神上的波动。

  “月明,等结了婚,我们立刻回海南生活。”他紧张地抓着她的手说。

  “好,等我先把禅茶空间支起来好吗?”

  “嗯。”她把武月明抱在怀里,已经在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晚上在登封酒店住宿,第二天,李豪一回云南准备结婚的事情,他们约定5月15号,他再来山上,他们就在山上结婚,武月明从双林精舍出嫁,那一天是她的生日。

  2

  武月明抓紧一切时间筹办禅茶空间,精舍二楼阳台、玻璃房和一间办公室全部利用起来,随着天气的日渐暖和,游客多了起来,寺院的居士们往来精舍和寺院也方便多了。

  王丹青坐在二楼的炉火边,正低着头帮武月明包茶,低低的黑马尾垂在肩后,口中念念有词。

  “王老师,再添点茶吧!”武月明弯着腰,把手中公道杯的茶往她杯子里续上。

  王丹青抬起略显疲惫的眼皮,看着武月明,竟有点害羞地说:“谢谢你啊!”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你这个禅空间弄的真不错,精舍也热闹了。”她夸赞武月明,武月明笑笑,客气地说:“都是大家一块弄的,我一个人可支不起来这个摊子。”

  “你年纪这么小,能在山上待得住,还这么能干,真是了不起。”他笑着对武月明竖起右手大拇指,脸上很可爱地笑着。

  武月明把椅子往她这边移了移,笑着说:“王老师,什么时候方便了能去您那看看吗?”

  “可以啊!随时都可以,现在我带你去吧!”王丹青非常爽快地邀请她。

  “好。”武月明说着就站起来,帮她拿着热水杯。

  “心安堂”在小溪对面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门前有棵大槐树遮着,现在通体缀满了洁白鲜嫩的槐花,五月明仰头看着说:“又到了吃槐花的季节,又是一年开始了。”

  “你待会走的时候摘点,回去蒸槐花吃。”王丹青笑着往大门里走,武月明答应着跟上去。

  院子里是块干净整洁的水泥地,没有任何花草布置,显的很干净,走进正堂,迎面就是一个庄严的佛龛,佛前燃着两支香烛,水果、糕点各式贡品以及缤纷的香花把桌子装点得殊胜曼妙。

  武月明笑着说:“王老师,您知道吗?我刚来山上的时候,一直觉得磕头是迷信,这双腿就是拜不下去。”

  王丹青笑笑说:“什么是迷信?真理不懂它深层次的原理,执着在表象上,这就是迷信,而真正理解悟透的时候,就是智慧再现!”

  她把武月明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平和地看着佛像说:“当你真正弯腰下去的时候,你就放下了自己心中的傲慢、自己的我执,就承认了自己的渺小,也正契合了道德经所说的‘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之争。’当你自认不足的时候,内心才有更大的空间来学习,提升,而不是被傲慢刚强占据得满满的,执迷为悟。”

  武月明透过墨镜,仔细端详着王丹青的脸,她慈悲、安宁,哪里能看得出来她精神不正常的影子,她是个智慧的女人。

  “王老师,如果一个人心中时时刻刻装着感恩、忏悔、宽恕、敬畏、祈祷,那他真的是想不快乐都很难。”

  王丹青笑了:“是,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一念觉即彼岸,一念迷即此岸。”

  武月明叹道:“可是有多少人迷不自省啊!”

  王丹青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你知道济公为什么吃肉喝酒吗?虽然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可还有下一句:世人若学我,如同堕魔道。凡夫如你我,在还没有明心见性的时候,就只能在每一件事上去磨自己的心,事实上,没有一件事是小事,没有一个人的出现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就看你是否用心去感受通过这个人,你学到了什么,通过做这件事,你的心情是如何的,是开心,是排斥,那个人你是想靠近还是远离,通过年年日日的观照,体验,你慢慢就会证悟,就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适合什么样的工作,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然后到这一生该怎么过,你都会清清楚楚,了然于胸,怎么还会焦虑迷茫呢?焦虑是因为认知不够,不认识自己,不了解自己的生命,当然了,这说着很简单,但是具体来做又很难,是数年如一日地精进,忍辱,修行,很多人修到一半就放弃了,因为坚持不了,可是难吗?不难,可往往最容易的也是最难的,还有一部分人,你告诉了他,他不信的,为什么,说太容易,修行太容易了,不学,他们认为修行就得跑到深山老林子里躲起来,最好再有个得道仙人拿着武林秘籍教授他,那我只能说那是电视剧看多了,修行就是在红尘中,通过每一件事,透过每一个人,如实地观察自己,修行当在红尘中修,让自己身心灵都健康,没有一定的传统文化基础和修养又做不到,你看我认识一个抑郁症的女人,我教她打坐,放下,可你怎么也和她讲不明白,她停留在自己的固执的认知里不愿意出来,我又能怎么办呢?所以说佛门广开,难度无缘之人,说得还是有点残酷的,很多老百姓信佛也是,信得稀里糊涂,你和她讲不通的,她有自己的理论,说不好,还想用自己那一套东西来拉拢你,你生病了,他会说,赶紧去求菩萨,给菩萨磕几个头就好了,子女想考大学,也是烧香磕头,你儿子不学习,天天磕有什么用,你吃饭,你儿子能饱吗?即使磕也是儿子来磕,让他起恭敬心,放下傲慢心,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武月明回答:是因为酒肉对济公来说已经不存在是否酒肉这一说了,而对大众来说,还念着那是酒,那是肉,起了分别心,在济公那没有分别心,他也不会因吃肉喝酒起杀盗淫妄酒的念,那就是心中无非自性戒,心中无乱自性定,心中无贪自性慧。

  “一点就透,灵秀女子。”

  武月明哈哈大笑。

  “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王丹青慈爱地问她。

  “没什么要准备的,和寺院说好了,到时由延云师父帮我们主持,一切从简。”武月明幸福地说。

  看武月明笑得明媚灿烂,王丹青发自内心地为她担忧,昨天她又去找了大和尚,大和尚说时机不到,需要耐心等待,如果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到时候她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个结果?王丹青同情地看着这个将要做新娘子的人。

  3

  三月十五号,这天是个好天气,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大地,春风拂面,柳绿花红,由于父亲的新近去世,三喜和赵五的家人只坐一起简单吃了个饭,象征性地表示下小两口结婚了,赵五爹的意思是等三喜守孝三年期满之后,再给他们隆重地补办个仪式,三喜同意了,在赵五家吃过晚饭后,小两口就返回了半山腰三喜的家。

  弟弟上学去了,家里重新修整一番,墙壁刷得雪白,购置了新彩电、沙发、空调,水泥地换成了能照出人影的白瓷板砖,这都是赵五一个月忙里忙外操持的,还按照三喜的特别交代给弟弟专门布置了间卧室,她希望从此以后在这个家,弟弟也有专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像她的一样。

  她之前睡觉的那个杂物间改成了他们的新房,粮食、木材全都搬出去,换成了大衣柜,沙发椅,破旧的木板床也成了宽大舒服的席梦思,床头摆着红色的梳妆台。

  赵五站在衣柜前,局促不安地偷眼看三喜,她今天真漂亮,粉白的脸蛋细嫩光洁,嘴唇涂得鲜艳欲滴,头发挽成一个结盘在脑后,左鬓插着一朵红牡丹花,紧身对襟红上衣,包臀红裙子把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

  “三喜,你……今天真漂亮。”赵五不好意思地说。

  三喜坐在床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波流动,眉目间顾盼生姿,从此就要收心过普通的日子了,即使再心有不甘有何用,赵五对她好,她心里明白,可是今晚,实在是一个难挨的夜晚,她依旧不能接受赵武。

  婚前,粉刷屋子的时候,赵五趁工人们吃饭的间隙,想要亲她,被她一把推坐在地上,正好屁股上碰着个钉子,痛得他嗷嗷直叫,她倒乐得大笑,现在想起那个画面,她忍不住嘴角又浮起了微笑。

  从进屋到现在三喜一直绷着脸,这会儿赵五看她笑了,心里感到轻松,快速地走到她背后,搂住她的肩膀。

  “你干什么?”三喜使劲挣开他,猛地坐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三喜,我们已经结婚了,今晚……”他说着又鬼使神差地向三喜走去。

  “今晚,你睡外面。”三喜毫不客气地说,把手一挥,做了个果断拒绝的手势。

  赵五僵立在那,低着头。

  三喜把床上的被子卷了一个,放上个枕头,往他怀里一塞,推着他的胳膊往门口去,说:“你先睡外面吧!”

  三喜把门关上,赵五抱着被子挪到沙发处,一声不吭地躺下睡了,三喜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第二天起床,两人客气地问好,赵五去坐早饭,三喜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扫地做家务,爹死后,没有可依赖的的人,她也迅速从一个小女孩长大成为一家的女主人,一夜间就知道了该怎么去操持一个家。

  她不想要以前冰冷的家,今天心情好,阳光暖和,她出去到山坡上,摘了几枝晚开的桃花和梨花,回来找个瓶子插起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屋子瞬间明媚起来。

  赵五把金灿灿的小米粥和葱花煎饼端进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花,咧着嘴笑:“咦!真好看。”三喜喜气洋洋地笑着,坐到赵五对面开始吃早饭。

  这是新婚夫妇的第一顿早饭,赵五眉开眼笑,能娶到三喜,是他这辈子最快乐最有成就的事,三喜暂时不接受他,他心里也不存芥蒂,一个屋檐下生活,时间一久,自然就有感情。

  早饭后,三喜让赵五赶紧上班,自己去厨房收拾刷碗,赵五工作的车床厂在登封西,开车需要半个小时。赵五走后,三喜把院子也扫得很干净,她计划着等赵五回来,得和他交代,把院子也用水泥铺起来,免得一下雨,就泥泞得走不了人,车子也不好停放。

  这会儿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崭新彩电上方挂的结婚照,她感到很满足,回到家乡这半年,她第一次感到心里轻松畅快,发现成立家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为什么之前自己的父母会把生活过成那个样子?

  想起母亲,她心里很不舒服,一个女人,生了别人的孩子,还要和自己的丈夫生活在一起共同抚育这个孩子,你让她怎么对生活强颜欢笑,她觉得自己一直都像母亲生命中的一根刺,一看到她,母亲就疼,可是这根刺还不能被拔掉,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刻,还是牢牢地哽在她喉间,她会不会临到闭眼的那一刻,还在怨恨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的悲苦造就了一个家庭的悲苦。

  她感到父亲是伟大的,他因之前对父亲的误解感到惭愧,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是多么不易,他再没本事,可也是疼爱她长大,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要不是他的保护,自己早被母亲掐死了,她头枕在沙发后背上,想着人这一生,真是太无常,无常才是常态吧!她也要鼓起劲与这无常的人生作斗争了,不管生命给予她什么,她都要开始接受了,现在,她是自己的主人。

  4

  周六,一大早,赵五就在厨房忙碌,三喜弟弟浩杰过周末,中午放学回家来。

  “你不用做那么多,自家人,又不是客。”三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说。

  赵五把切好的蒜瓣丢进油锅,刺啦一声,爆出蒜香,又丢进一把红红的干辣椒,香辣刺鼻,呛得三喜扭头对着门外咳嗽。

  “弟弟好不容易过个周末,得让他在家吃顿好的,回到学校就吃不着了,你看浩杰瘦的。”赵五眼睛被呛得流泪,拼命眨着说。

  三喜回屋拧了条湿毛巾从侧边给他擦眼睛,他躲闪着蹭了几下。三喜看着锅里说,这个菜你要做什么?

  “麻辣水煮鱼。”赵五说。

  “啊!好想吃啊!”三喜看着锅里红彤彤的一层辣椒,已经快要流口水了。

  “你喜欢吃辣,这个菜都是你的,我们不和你抢。”赵五还是嬉笑着看着三喜,他是打心眼喜欢她,只要她高兴,他怎样都可以。

  “姐,我回来了。”中午十二点半,院子里传来一声喊,三喜赶忙迎出去,弟弟浩杰穿着蓝色校服,手里抱着个篮球正往门口走,她招呼让弟弟先进屋,饭马上就好。

  芹菜炒肉丝、凉拌蒲公英、麻辣豆腐、土豆炖牛腩、加上一个水煮鱼,总共五个菜,摆了一桌子,赵五亲热地和浩杰聊天,问学校情况。

  三喜一开始还担心弟弟和赵五相处会尴尬,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在中间调和,事实证明她是多虑了,弟弟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菜,一边兴高彩烈地回应着赵五的问话,赵五偶尔还蹦出几句笑话,讲个小段子,逗得姐弟俩开怀大笑,气氛难得的融洽。

  饭后,浩杰在院子新铺的水泥地上拍打篮球玩,赵五从窗户看到了,连声叹气说:“哎呀!忘了,忘了。”三喜问他怎么了,他说:“铺地的时候,忘了装个篮球架子给浩杰玩了,他正长身体,打篮球增高。”

  三喜说:“你看他瘦得跟个猴子似的,净长个不长肉,还是让他歇着长膘吧!”

  “那哪能行,男孩子,天生就好动,改天我找人来装上,下周,我保证就让咱弟能在院子里打上篮球。”

  “你随意吧!”三喜拿着抹布去擦桌子,虽然嘴上那么说,她还是为赵五的体贴感动,她在心里说这是个好男人,爹当初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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