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武月明

第7章 孤独

武月明 钱再多 9257 2024-11-12 23:08

  1

  随着天气转冷,山上从早到晚都笼着一层凄冷的薄雾,武月明越来越感到心情凄凉,孤独在她心中疯狂地蔓延。

  每天触目望去,永远都是面前的一座山,一条河,一条河,一座山,死一样的沉寂压在心口,精舍的绿植也不再可爱,像捆绑她的麻绳在风中摇曳,她感到腻了,心中憋得发闷,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中秋节下午,Emma、吴珂和张姨都跟着寺院的法师们去爬达摩洞祭拜达摩祖师,武月明因为腿伤刚好不能爬山而没有去成,她上完晚课,孤零零地从寺院走上来。

  仙指沟冷冷清清,两岸的人家都已回房,各个小楼里透出温暖的光,武月明喜欢过节,她觉得人生需要仪式感,需要通过节日让人们重新去体会生活,找回生活的意义,可是由于各种原因,她很少有机会能真正地过好一个节日,她在仙指沟入口处的小摊位买了两袋水果,先给精舍送回去了一袋,又来到隔壁。

  大门开着,她轻轻走进去,魏凌然和王喜康不在,厨房里传出热闹的笑声,她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厨房里同时走出来三个人,一位年长的阿姨,一个中等身材的帅气小伙子,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姑娘,看他们手上沾着面粉,还拿着面皮,应该是在包饺子。

  “姑娘,你是……”那位阿姨试探着问。

  “哦,您好,我是隔壁精舍的工作人员,今天不是中秋节吗?想着凌然师父在,送些水果过来。”武月明硬是装出来无所谓的样子,这里幸福的氛围深深刺痛了她。

  “哎呀,这样啊!快进来,凌然下市区了,我们正在包饺子呢,今晚跟我们一块吃饺子。”阿姨顿时喜笑颜开地走过来,想要拉武月明的的胳膊,一看自己的手,双手一摊放下了,笑着说:“我这手上都是面粉,就不拉你了,快进来。”

  “不了阿姨,我吃过饭了,祝你们节日快乐啊!”武月明快速地说完,放下水果就跑出来文安院,精舍的门刚一打开,她瞬间嚎啕大哭起来,满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可是有什么委屈也说不上来,就是感到委屈,孤独,自己年纪轻轻一个姑娘,本应该在缤纷多彩的城市肆意宣泄青春,体验爱情,光鲜亮丽地在职场披荆斩棘,可是现在呢?她在哪?在干吗?

  在大山里,在仙指沟,整天与出家人、村民们打交道,每天写不完的稿子,看不完的书,上不玩的早晚课,睁眼闭眼都是山,都是禅,都是修行,都是放下,自己刚毕业,有什么可放下的?她后背抵在大门上,任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

  不知哭了多久,哭累了,她站起身穿过昏暗寂静的小院,打开台阶上的灯,慢慢地来到二楼办公室,她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泪水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今天是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可是她却在这举目无亲的大山里,她不停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来这山里?为什么?隔壁那么热闹,那么幸福,他们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悦,而自己什么也没有,可一切都是自己选的,能怪谁呢?

  她哭得前额胀痛,走到阳台上吹风,山风很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抱着胳膊靠在篱笆上,澄净的夜空中洒满了灵动的星星,一轮圆月散发出幽幽的清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院门外的榆树叶子随风摇动,发出哗啦啦的银钱声。

  她望着对面黑黢黢的山峰,觉得自己就像一棵平凡的狗尾巴草,无人注目,被困在了这深山里。

  2

  中秋节第二天早晨,吴珂在办公室里悄悄告诉武月明说:“月明,你昨天怎么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昨天晚上哭了,隔壁邻居说听你哭得惊天动地的。”

  武月明讪讪一笑说:“没事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估计是过节想家吧!”

  “你可以抽空回家看看,我都下山回家两次了,你还没回去过呢吧!”

  武月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吴珂接着说:“你今天就别出精舍了,你看你的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武月明笑笑说:“遵命。”她慢慢退下眼镜,拿手指在眼皮上轻轻按摩。

  上午九点的时候,魏凌然突然给武月明发了个微信,他们加过微信后,几乎很少聊天,内容是:月明,我听说你昨晚哭了,怎么回事?

  武月明回复:没事儿,让大家担心了。

  “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给我说,我会尽力帮你。”

  “谢谢,没什么事。”

  魏凌然没有再回复,到下午4点的时候,又打电话过来,问月明晚上有没有空,要是没事儿的话,他带她去市区散散心,请她看音乐大典,武月明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爽快地表示同意。

  傍晚,武月明在楼上换下平时的工作服—禅修服,选了一身红色的运动装,搭配一件白色的休闲外套,又精心化了妆,扎个高高的马尾,心情愉快地小跑下楼,临出门时告诉张姨晚饭不做她的。

  吴珂趴在二楼阳台打开的天窗外沿朝着院子里的她喊:“干什么去?打扮这么漂亮,下山约会啊!”

  “是啊!姐姐,你真聪明。”她扬起头对着吴珂灿烂一笑,调皮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老实交代,是不是……”吴珂坏坏地笑着,频频回头看向朱全友的办公室,向她眨着眼睛暗示,朱全友喜欢武月明,精舍的人都看出来了。

  她笑着说:“我晕,大姐。”

  吴珂还想接着问到底是谁,武月明已经迈出了大门。

  魏凌然站在榆树下和小徒弟聊天,看到武月明出来,冲她笑笑,和王喜康交代了几句,坐上了他黑色牧马人的驾驶位,武月明拉开后车门上了车。

  落日余辉遍洒原野,初秋的草木已不像盛夏那么繁盛苍翠,像水灵少女娇嫩的面庞渐渐爬上了皱纹,失去了光泽,让人心生悲凉。

  “秋天已经来了啊!”武月明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是啊!天慢慢冷了。”

  “凌然师父,你在山里待两年了,不感到孤独吗?”武月明脸看向窗外,故意装作是不经意间问出的。

  魏凌然乐呵呵笑了,说:“有时候也会,不过这份清净也很难得。”

  武月明像是来了兴趣,把脸转过来盯着他的后脑勺问:“凌然师父,问个私事啊!您为什么会来念恩寺?”

  魏凌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笑着说:“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话长可以缩短嘛!”武月明笑嘻嘻地追问。

  “也没什么原因,人至中年,厌倦了城市,就想找个安静的地儿待着。”

  “来这修身养性啊!”武月明说,又好奇地问:“那您以前是做什么的,您有家吗?”

  车子到达山脚下,魏凌然冷淡地说:“我的家是父母的家,以前的事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给你说吧!我们先去吃饭。”

  “好啊!”武月明看着窗外。华灯初上,城市换上了夜的晚装,登封虽不像蓝城那样高楼大厦流光溢彩,但也处处霓虹闪烁,商场动感的音乐直送到车里,马路被路灯照得如同白昼,行人悠闲地散步,享受夜晚的舒爽空气。

  武月明兴奋地落下车窗,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呼出,闭眼陶醉地说:“嗯,还是那个味儿。”

  “什么味儿?”

  “人间烟火味儿,哈哈。”她调皮地笑着说:“这还是我进山这么久第一次来市区,有种疏离感,突然很不适应。”

  “是不是感觉像两个世界?”

  “是啊!想想山里,再看看这城市,就感觉我们下凡来了,这城市才是人间。”

  “哈哈……”魏凌然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突然想到,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发自内心的大笑了。

  车子在主道上开了几分钟,慢慢拐上了一条稍微狭窄的小路,魏凌然把车子停在路边,武月明下车,把外套留在了车上。

  道路两旁种着许多高大的梧桐树,路灯照下来,浓密的枝叶成了昏黄色,氤氲成温馨浪漫的格调,真是大自然绝佳的配色与氛围营造师。

  武月明放松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气,指着前方说:“这条路真美,蓝城有一条路也种着梧桐,一到秋天美极了,漫天金黄的落叶,人走在树下,就像一幅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迸发出星星般亮晶晶的光彩,魏凌然突然升起一股自卑感,感觉自己就像飘摇在枝头的黄叶,褶皱佝偻着残败的身躯,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武月明还是片鲜嫩的小绿芽,她什么都还不知道,冒冒失失地钻出树梢,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对,和红姨的见面之后,他反而后悔当初的决定了,到了这个岁数,还在纠结,他心中苦笑,犹豫,说明动摇,动摇说明什么?他问自己,又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应该。

  他心情复杂地说:“走,先去吃饭吧!待会儿还要去看音乐大典。”

  “好啊!我们吃什么?”这个时候,武月明才反应过来要去吃饭,一路上,她只顾着看窗外的景色了。

  “夜市。”

  “夜市?”

  “是啊。”

  “凌然师父,你是故意的吧!”武月明心里知道为什么要带她来吃夜市,鼻子酸酸的。

  “故意什么!仙女下凡来,不得体验下人间烟火。”魏凌然打趣她。武月明噗嗤一下被逗乐了,跟在他后面往前走。

  路走到尽头,左右两边就是另一番天地,露天的小吃摊位一个紧挨一个,老板们在奋力吆喝招揽客人,油腻的大铁锅翻腾着火苗,饭菜的香味直飘到夜空上方,行人挤挤攘攘,彼此大声地交谈。

  武月明开心地像个孩子,雀跃着,从一个摊位转到另一个摊位,要了烤面筋、蛋仔、菠萝饭、炒凉粉,边走边吃,拿不下的全塞在魏凌然手里,直到实在吃不下去,才停下来找张桌子坐下来,魏凌然手里还拿着一碗冰粉,笑着说:“还喝点什么不?”

  武月明摆摆手说:“极限了,到这了都。”说着用手在喉咙处比划了一下。’

  两人歇了会儿,魏凌然看看手机,7点20,说:“我们走吧!音乐大典8点开始。”武月明又买了一些烤串,炸鸡,啤酒,用袋子装着上了车。

  车子驶出登封市区的时候,武月明恋恋不舍地说:“再下来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魏凌然笑着说:“这不算什么,我们经常下山,你要是想下来,以经常带你一块下来就是。”

  武月明两眼放光,身子前倾,双手扒着前座椅的后背说:“真的吗?方便吗?”

  “没啥不方便的,大家也都算是同事。”

  武月明坏坏地一笑说:“你就不怕……不怕大家……说闲话。”

  魏凌然的心轻轻颤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着武月明,故作镇定地说:“我说你这小丫头片子,脑子里想什么呢?我都能当你叔了。”

  武月明又问:“昨天晚上文安院有三个人,是谁啊!我以前没见过。”

  “哦,那是我一个兄弟,文安院的老板,带着女朋友和她母亲来山里住几天。”

  “原来这样,那文安院他怎么不经营了啊!这名字多好,还在景区里,就这样搁置着多可惜。”

  魏凌然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挣钱方式吧!他转租给我,也是一种经营。”

  “那你怎么不做点生意,开个饭店或者宾馆什么的?空置着不浪费资源嘛!”武月明打破砂锅问到底。

  “要是还做生意,我就不来山里了。”魏凌然说。

  “凌然师父,商量个事,我帮你开个民宿吧!每天多接触些人,生活也不那么孤独了,每天多无聊啊!”武月明试探着开玩笑。

  “看来,延云大法师给你工作布置得还是少,还得再给你加点任务。”魏凌然用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手指往后指着她说。

  武月明噘起嘴:“哎呀!开个玩笑嘛!我的工作多得很,延云师父什么时候能免了我的早晚课我就阿弥陀佛了,天一冷,早起真是酷刑。”她长叹一口气,把身体靠在座椅后背上。

  “你现在养成个好习惯,会终身受益,别人一天是24小时,你就能多出2到3个小时,可以学多少东西!”魏凌然语重心长地劝诫她。

  晚上,往少室山去的路上没什么车,他们的车子跑得又快又稳,武月明放下车窗,让凉风灌进车里,看着远处山上零星的几点亮光感慨地说:“简直不敢想象啊!有一天我会在这。”

  魏凌然心里理解她的感受,以沉默表示认同。

  过会儿,武月明又发出一声自言自语的叹息:“这命运啊!”

  是啊!这命运,谁在操控它呢?魏凌然心里也在同样问自己,两人都不再说话,车里静悄悄的。远山成了黑暗的魅影,风呼啸而过,天地一片苍茫。

  3

  已经进入旅游淡季,山里的行人愈发稀少,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溪水干涸,袒露着嶙峋的怪石,精舍的办公室也开了电暖气,大家的工作量都减少很多,有时一周才写一篇新闻稿,武月明有了充足的时间看书。

  这天上午,天空阴得很重,零星地飘着雪粒,风呼呼地刮着,王喜康在精舍门口扯着嗓子喊:“月明姐,月明姐。”武月明听到声音来到二楼阳台,朝楼下问:“喜康,怎么了?”

  王喜康冻得哆哆嗦嗦地说:“师父让我问你,他要去破竹家,问你去不去。”

  武月明稍微犹豫了一下说:“等着我,我马上下来。”

  她跑回办公室,对吴珂说:“珂姐,帮我盯着点啊!要是延云师父来了,你就说我下寺院了。”

  吴珂笑着回她:“这才上午,你就跑,你忘了上次罚你什么了。”

  “没事儿,这么冷的天,他不一定上来。”武月明说完,从暖气片架上挑了三个热橘子,揣在手里跑下楼。

  魏凌然和王喜康都在车旁边等着了,武月明笑嘻嘻地走过去给每人递上一个橘子说:“快吃吧,还很热。”

  魏凌然往后一躲说:“这得多酸啊!”

  “不酸,比初恋都甜,哈哈。”武月明笑着把他一只手从口袋里拽出来,硬把橘子塞了进去,王喜康嘻嘻笑着坐在了后排位置上,武月明坐上了副驾驶位。

  到了破竹家,魏凌然领着他们径直轻车熟路地走上了木楼前的台阶,到门口时才往里面喊了两声:“破竹,破竹。”

  姗姗笑盈盈地挑起门帘一看,说:“原来是凌然大哥,快进来。”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下来了?”姗姗说着把他们让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房间暖洋洋的,一个穿红棉袄,扎着两根冲天辫的小女孩正坐在火炉边翻腾里面的烤红薯。

  “在寺院闲着也没事,下来找破竹聊聊天。”魏凌然笑着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来说:“小谷雨,看看谁来了,今天给你带来一个大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三岁的小谷雨抬头看看武月明,害羞地钻到妈妈怀里,姗姗说:“破竹这会儿正忙,在隔壁三哥家。”

  “还是三嫂的事?”

  “是啊!这一天天的,苦了三哥。”

  魏凌然稍一沉思,站起来说:“这样,姗姗,我们先去隔壁看看,待会儿再过来。”

  “好,你们过去看看也行。”姗姗拉着小谷雨的手,把他们送到门口。

  武月明、王喜康跟着魏凌然一块来到隔壁院子,大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土院里,一棵柿子树上稀疏地挂着几个被鸟雀啄过的瘪柿子,3只母鸡在树下刨食,晾衣绳上搭着几件破旧的灰秋衣秋裤,魏凌然撩起中间那间屋子脏兮兮的棉布帘子,三人一块走了进去。

  猝不及防地,武月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进屋对着门就是一张黑漆木床,一个瘦得只剩下一身骨头的女人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被子,她的头有气无力地垂在肩上,焦枯的黑发把脸遮了一半,房间不透气,充斥着刺鼻的霉味和浓烈的烟味。

  一个黑瘦的男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闷声抽着长杆旱烟袋,破竹弯腰站在最里面的桌子前低头写着什么,顶上亮着一盏落满灰尘的小灯泡。

  看到有人进来,门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三哥,三嫂怎么样啊?”魏凌然看了眼三嫂,揪心地问。

  “哎!”李汉三叹了口气,嚅嗫着说:“还是老样子,不见好。”这话传到武月明耳朵里,透出无尽的悲凉。

  破竹轻轻叫了声“大哥”,走过来向武月明点点头打个招呼,把他们叫到院子里说话。

  “还没好吗?”魏凌然问。

  “马上入冬了,三嫂的身体,我怕……”他没继续说下去,低着头,脸色很难看。

  “人各有命,强求不来的。”魏凌然说得很平静。

  破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喷射出怒火来,他想要说什么,动了动下巴,终究没张开口。

  武月明自打第一次见过破竹之后,又跟着魏凌然下来过两次,每次见他,他永远都是那么安宁平和,文雅地微笑,轻声地说话,仿佛不会生气似的,现在看他面露愠色,实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动怒,她仔细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王喜康蹲在她旁边地上,拿干枯的柿子叶逗弄一只黑色小猫,

  魏凌然转头看了眼他俩,和武月明的眼光一对上,轻声说:“我们出去说点事。”就拉着破竹走出了院子,来到杂草丛生的小路上,他远望着前方凋败的荷塘,面色沉重地说:“你母亲,前几天来找我了。”

  破竹没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了四五分钟,魏凌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打算,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破竹淡淡地说。

  “BJ,你是不打算回去了吧?”魏凌然问。

  “不回。”他回答得干脆彻底。

  “那你母亲?”

  “有文萃在她身边,再说,你也说了,人各有命,强求不来的。”

  “你看完病,我们回你那说说话吧!你母亲走后,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魏凌然说。

  破竹笑了,说:“大哥,你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魏凌然笑着说:“年龄大了吧!”

  破竹看完病,一行人又回到他的小木楼,姗姗把烤好的红薯用铁钳夹出来,用盘子盛了放在桌上,又煮了一壶浓香扑鼻的牛奶红茶,武月明冻得浑身冰凉,几口热茶下去,身上才暖和过来。

  魏凌然和破竹上了楼,武月明和王喜康在一楼陪嫂子说话,小谷雨没一会儿就和武月明玩熟了,兴奋地跑进里间屋子抱出自己的泡茶玩具,翘起小拇指,向武月明展示爸爸教她的泡茶技艺。

  武月明一边逗着小谷雨玩,一边回忆着魏凌然和破竹在一起的情景,他们的样子,绝不像偶然认识的朋友,更何况两人的外在相差那么大,破竹这样一个文人雅士怎么会和圆滑的魏凌然成为朋友,可他们的交谈,竟像是多年的老友般熟悉,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她,魏凌然太让人捉摸不透了,她的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4

  11月20号,下了今年山里的第一场雪。从早上开始就飘起了小雪花,到下午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武月明和吴珂兴奋地在小桥尽头的银杏树下拍照,魏凌然从桥那头走过来,被武月明拉着给她俩拍合照。

  武月明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毛衣裙,脚踏棕色雪地靴子,长头发温柔地散在肩上,脸上被冻出了红晕,像朵红艳艳的桃花,魏凌然拍了几张说:“为了表示感谢,你请我喝杯茶吧!”

  “好啊!去精舍。”武月明把双手捂在嘴上,哈着气说。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阳光房,铁炉子的水壶正咕噜噜地叫嚣着,往外喷着白气,空气温暖湿润,阳台上的花草大部分移了进来,错落有致地摆放在茶台后的木架上,两盆粉色的杜鹃花开得茂盛,一派生机盎然的温暖景象。

  魏凌然搓着双手,羡慕地说:“这分明就是两个季节嘛!外面是冰天雪地的冬天,这儿是姹紫嫣红的春天。”

  武月明咯咯笑着:“成语用得不错嘛!喝红茶?”

  “可以,天怪冷的,泡点你们好的正山小种,你师父往精舍拿了那么多茶,不要不舍得哦!”

  武月明笑着说:“都是居士送的,好的坏的都有,我都拆开试喝了,称得上极好的还真没有。”

  魏凌然笑着说:“凡是送礼的,哪有极好的,商家也知道是送人,包装弄得花里胡哨点,至于茶品质,那就不敢说喽。”

  朱全友听到外面有魏凌然的声音,故意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武月明笑笑,轻声说:“我们小点声,还有同伴在工作呢。”

  武月明用水壶里的热水烫了盖碗、品杯,又从红瓷罐里倒出正山小种,伶起水壶往盖碗注入沸水,茶香立刻四溢开来,吴珂深吸一口气,陶醉地说:“真香啊!”

  武月明问魏凌然:“破竹春秋都会去云南炒茶吗?”

  “不,也就采春茶的时候,他会过去,春茶品质好,云南的一个茶厂老板请他做一批做早的高端手工茶,他炒的毛茶,不低于二万一斤的,你也买不到,这边刚炒完,那边就被茶老板们收走了,他们就蹲在门口等。”

  “这么年轻,就手艺了得,所以你也蹭了不少人家的好茶吧!”武月明哈哈笑着说。

  魏凌然喝了口茶说:“我也买了不少呢!得照顾人家生意吧!”正说着,他电话铃响了,低头一看,笑着对武月明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正是破竹,估计叫过去喝茶呢。”

  电话接通了,魏凌然的脸色陡然变得刷白,半天才放下电话,对怔怔地盯着他的武月明说:“三嫂走了。”

  武月明瞬间打了个激灵,脸上一阵发麻,她想起了那个枯瘦苍白的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曾经那声凄厉的叫喊,这个女人经受着生活怎样的磨难啊!终于像油尽的灯苗,熄灭了。

  她霍地站起来,想往楼下冲,被魏凌然抓着胳膊:“你干嘛去?”

  “去看三嫂。”她喃喃地说。

  魏凌然安慰她说:“她家人会处理好后事的,我们这非亲非故的,现在先不要去。”

  武月明瘫坐在椅子上,全没了泡茶的兴致,吴珂看情况有变,知趣地回办公室了。

  出殡前的当天晚上,魏凌然、武月明和王喜康一块下来到三嫂家,魏凌然发现破竹竟然头戴白孝和三哥跪在一起向前来吊唁的客人致谢,他心中大吃一惊。

  武月明在黑暗中轻扯他的衣服,悄悄问他是怎么回事:“破竹和三叔无非就是邻居,这怎么弄得跟一家人似的?”武月明心中对魏凌然和破竹的朋友关系已经觉得似是而非,现在破竹又跪拜在三嫂的灵前,她彻底糊涂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望望魏凌然,望望破竹,再看向一脸悲苦的李汉三,心中如同一片乱麻。

  魏凌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心中明白为什么,可他又怎么能对武月明讲,这是个多久多长的陈年故事啊!他曾希望这个故事会永远埋在嵩山的大雪中,就这么永远地不要让人知道,现在他知道破竹已经知道了。

  晚上9点,回山上的路上,武月明低声对魏凌然说:“凌然师父,这两天,你要是不忙了,能陪我一块去看望我妈妈吗?”

  魏凌然这才想起,武月明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关于她家里的事情。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