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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意外

武月明 钱再多 10538 2024-11-12 23:08

  1

  谁也没想到武月明能从终南山上滚下来,膝盖摔成内伤,脚肿得像馒头,两条白腿也紫一块青一块,她硬忍着从西安回来,一到山里就下不了床。

  精舍的卫生间在一楼,她从三楼挪下来,每次都是一场不小的团体体力拉力赛,精舍的小伙伴们免不了又多了份重任,延云决定暂时把她迁移到静斋,只有朱全友舍不得,因为他少了背武月明下楼的机会。

  魏凌然在忙着指示王喜康换房间,把他迁到靠近楼梯口那间,挨着魏凌然那间腾空出来,还在仙指沟找了位村民帮忙收拾,花了100元。

  武月明上楼前,仔细打量着静斋的院子,四周围了一圈石楠,左院墙下种着两棵齐楼高的银杏树,茂密的叶子开始染上黄色。

  这一天,静斋难得热闹起来,Emma、吴珂、张姨忙前忙后送东西过来,铺床,摆放物品,寺院几位年轻的法师们忙着看新鲜,坐不住,楼上楼下,屋里屋外来回走动,脸上带着玩味不清的笑意。

  晚上,众人散去,魏凌然和王喜康走进了武月明的卧室,魏凌然笑着说:“房间大变样啊!兔崽子住得像狗窝,你这窗明几净,像个新房。”

  “怎么,喜康以前住这间?”武月明坐在床头问。

  “嗯,你一个女孩子住楼梯口不安全,让他去那间了。”魏凌然在床头梳张台的白色小板凳上坐下,王喜康吐吐舌头坐在了对床的绿色沙发上。

  房间不大,酒店的布局风格,一张床,一张梳妆台,床尾一个衣柜,再没有其他东西,都是现代的家具,屋里两根电棒,明晃晃的,武月明不适应,让魏凌然帮忙关掉一个,银杏树的树梢清晰地映到窗户上。

  魏凌然把胳膊架在梳张台上,像审问似的看着她说:“讲讲吧!跟师父去趟终南山,怎么还能从山上摔下来。”

  武月明把手里正在看的《空谷幽兰》放到枕头里侧,回忆了一下说:“那天监院和延云师父住在净空寺了,我要回酒店拿第二天要用的寺院资料,就连夜下山,当时都十点多了,山上也没路灯,不小心踩空就骨碌到草丛里去了,幸亏被一棵老树给拌着才大难不死。”

  王喜康惊讶得张大嘴巴,魏凌然也难以置信地问:“晚上十点多,你一个人从终南山下来?”

  “是啊!我还是小跑下来的。”武月明不以为然地说,像不是当事人。

  “月明姐,你不害怕吗?大晚上的。”王喜康问。

  武月明稍微想了一下说:“我也没感觉多害怕,当时参加完会议后,很多人都陆陆续续结伴下山,我走得比较晚,那个点就没下山的人了,只能自己一个人。”

  魏凌然叹了口气说:“你们参加南怀瑾先生缅怀大会,看来也是南老在冥冥之中保护你啊!”又提高了嗓门说:“不过你也真够大胆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没那棵树拦着怎么办,你还能活着回来?”

  “我不是要回酒店拿资料吗?”

  “资料重要还是命重要,最后呢,不是惹了麻烦提前回来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武月明委屈地说:“延云师父都快骂死我了,你就别再说我了。”

  魏凌然降低了嗓门,才面色严肃地问:“伤着哪了?重不重?”

  “没事儿,是摔草丛里了,就腿上磕碰比较多,没伤筋没动骨,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武月明笑着又继续说:“不过,凌然师父,我给你说,这趟终南山之行还真值,你不知道净空寺美极了,需要从山脚爬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没有公路,车根本开不上去,傍晚的时候,漫天云霞,眺望XA市,那真是玉皇大帝的视角,你都会恍惚你到底是在天上还是人间,这么一对比,念恩寺就没得看了,哈哈。”

  武月明聊得兴起,又开始声情并茂讲述在终南山看到的隐士,他们极简的生活,还有不同凡人的仙骨,说:“破竹师兄虽然也仙风道骨的,可还是有俗世家庭,终南山的才是真隐士,自己盖个小窝棚,种地种菜,真正的遁世苦修。”王喜康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魏凌然看着坐在床上的武月明,她穿着黄色的长袖睡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神采飞扬,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挥舞着双手给王喜康描述,她的脸庞像有星星闪耀,明媚动人,他不觉看得出了神。

  2

  张姨一天三次过来送饭,工作、早晚课都暂时搁置,有时吴珂会过来陪她说说话,更多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看书、思考。

  窗外山坡上的草木已衰败枯黄,光秃的枝干上挂着几片孤零零的叶子,魏凌然不知从哪给她搬来一个电暖气片,房间里一天到晚像春天一样暖和。

  这天晚上,魏凌然像往常一样,在武月明房间和她聊天,暖气熏得武月明昏昏欲睡,突然,王喜康没敲门就闯进来,他脸色发白,紧张地声音发颤:“师父,楼下有人找你,说她是红姨。”

  魏凌然脸色微微变了变,慢慢站起身对武月明说:“我出去有事儿,你赶紧睡吧!”他快速走到门口关掉开关,回到自己屋里找出一把钥匙,来到武月明门口,咔嚓几下,从外面把她的房门反锁了。

  他压低声音对王喜康说:“哪都不要去,就待在楼上房间,注意听着外面动静,不管有谁上来都立刻打我电话。”他又看了眼武月明房门,拍拍王喜康肩膀说:“你现在是男子汉,看好你月明姐的安全。”

  “师父,我明白。”王喜康恢复了冷静,瘦小的身体绷得直直的。

  楼道里传来匆匆下楼的脚步声,武月明又紧张又害怕,不知所措地喊了几声,王喜康隔门使劲压着嗓门回应:“月明姐,师父出去了,我在外面,没事儿,你赶紧睡吧!”

  静斋院子里,红姨和文萃表情冷淡地靠在一辆黑色奔驰车上,另一辆黑色路虎车里,4位穿黑风衣的保镖严阵以待。

  红姨50出头,保养得很好,身材袅娜,天然韵致,满头黑发高高盘起,戴着墨镜,凌厉优雅,本名楚红沂,不管年龄大小,大家都习惯称呼她红姨。

  魏凌然下楼来,微微笑着,向她们走过去。

  红姨嘴角上挑,冷冰冰地问:“魏凌然,近来可好?”

  “挺好的。”魏凌然皮笑肉不笑说:“怎么来也没提前通知一声?”

  “给你个惊喜不好吗?”她说着,仰头看向二楼武月明的窗户,武月明此时正趴在窗口往下看,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文萃穿着紧身迷彩服,齐耳短发,俏丽的瓜子脸上带着和武月明一样的稚嫩,腰间鼓囊囊地凸出一块,魏凌然知道那是什么,她微笑着看向文萃,说:“文萃,你也好吧!”

  文萃憋了一路的气没处撒,听他这么问,立刻又被点着了,大骂:“魏凌然,你这个混蛋。”

  魏凌然无奈地笑了一下说:“红姨,走,我们还是去文安院吧!”

  三人并排走路来到文安院,路虎车等候在静斋院子,里面的人也没有下来。

  “红姨,喝点什么茶?”魏凌然刚在茶台坐好,就问。

  “红茶。”红姨拖着长音,说得轻柔又缓慢。文萃站在她母亲旁边,愤怒地看着魏凌然,慢慢地,眼泪涌进了眼眶。

  “一年未见了,事情有进展吗?”红姨点着根香烟,轻飘飘地问。

  魏凌然侧身点开烧水器的开关,低头斟酌着说:“再等等。”

  “那个小姑娘……你知道我指的谁。”红姨说。

  “你不能动她,我正在考虑,现在还不到时候。”魏凌然低沉着嗓子说,表情严肃。

  红姨向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环顾了四周说:“你可不要忘了正事,吃了不该吃的。”

  魏凌然喉咙里哼哼笑了两声说:“我知道分寸。”

  “文竹,他怎么样?”红姨突然换了副表情,略带伤感地问。

  魏凌然给两人倒上茶,说:“破竹他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什么破竹?”她冷笑了两声说:“我知道他痛恨自己的名字,他不仅是在骂自己,也是在骂我!”

  “不,我觉得你误解他了,他是想与过去告别。”

  “告别?你们怎么都那么想与过去告别,过去就那么令你们不堪不齿吗?先是你,再是文竹,嵩山这个鬼地方究竟有什么魔力,把你们都引诱到这。”红姨情绪激动起来,说:“当初,先是你离开,随后文竹也一走了之,言无音信,我就当你们都死了,你们都已经是死人了。”

  文萃气势汹汹地走到魏凌然面前说:“魏凌然,你就不是个东西,妈妈年龄大了,你还惹她伤心,我哥呢?你把他藏哪去了?”

  “文萃,你先坐下,别着急。”魏凌然喝了口茶,说。

  “魏凌然,你告诉我,你还要在这寺院待多久,这里是你能待的吗?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文萃继续愤怒地说。

  “红姨,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住下来吧,我们明天再说。”他又问:“您看,是我把你们送到登封住,还是……”

  “就这里吧!”红姨两手抚着额头,疲惫地说。

  “妈!”文萃正准备说话,红姨轻轻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四位黑衣人当晚全部守在文安院门口的车中,魏凌然回了静斋,听到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响,王喜康立刻打开房门,武月明也在房间喊了起来:“凌然师父……”

  “师父,没事儿吧!”王喜康问,紧张的心终于悬了下来。

  “你小子还没睡!”魏凌然笑笑说,他把武月明的房间门打开,黑暗中,武月明感受到他神情严肃,问:“刚才院子里的人是谁?”

  魏凌然轻描淡写地说:“以前社会上的朋友,经过登封,顺路上来看看我。”

  武月明知道不会像他说得那么简单,她明显能感觉到那两位女人来历不凡,尤其是年轻的女孩骂魏凌然时,她听到了,她心中升起一股醋意,淡淡地说:“好,那我睡了。”魏凌然把门轻轻合上,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魏凌然都没有睡安慰,心事折磨得他满头大汗,凌晨两点,红姨发过来信息:“这次是顺路过来,没有任务,你记住你的职责,我回BJ了。”

  魏凌然释然,心中大舒一口气。

  3

  武月明的腿伤好了,没有搬回精舍住,也没有人提出这件事,就一直住在静斋。刚到十月,连着下了几天雨,山上冷得像冬天,这天晚饭后,Emma回了房间,吴珂披着条藏蓝色的披肩在办公室看书,武月明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瓶朋友从蓝城寄来的红酒,又把袋装的麻辣花生装了满满一盘子,端着到了隔壁。

  魏凌然和王喜康看到武月明伶酒进来,不解地看着她。“凌然师父,吃过晚饭没?喝点?”武月明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笑嘻嘻地问。

  魏凌然疑惑地问:“这……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想找您聊聊。”武月明大大方方地说。

  王喜康快步走上来接过红酒,到厨房起开盖子后,带着两个红酒杯、两双筷子一起送到挨着茶台的小餐厅。

  “没想到啊!你这个小姑娘,还会喝酒。”

  武月明走到餐桌边,说:“瞎喝,山上的生活太孤独了,偶尔少喝点。”

  “你这腿刚好,能喝吗?”魏凌然担心地问。

  “没问题啊!天气这么冷,正好喝酒活血。”

  “说实话,我真羡慕你这份超然。”魏凌然给两个人的杯子都倒上酒说。

  “您别夸我了,我连人生是怎么一回事还没整明白呢!”

  魏凌然和武月明碰下杯子,喝了一口说:“姑娘,别说你这小小年纪,就是多少人活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明白,都在稀里糊涂地活着。”

  “那您明白吗?”

  魏凌然夹了个花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对在茶台边坐着的王喜康说:“喜康,你去禅养居叫几个热菜,账先记着。”

  王喜康说声“好嘞!师父。”还没等武月明拒绝,就已经蹦跶着消失在大门外。

  “凌然师父,我都吃过晚饭了,我们主要是聊聊天,吃不下的。”武月明歉意地说。

  魏凌然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扮个委屈的鬼脸说:“我都瘦成这样了,还不让我贴秋膘。”

  “哈哈……”武月明笑得前仰后合,开始觉得凌然师父也挺可爱。

  魏凌然换了副神情,正色说道:“说回刚才的话题,你问我明白吗,我刚才还真想了一下,我如果明白了,也许就不在这了,也许就应该在这。”

  武月明说:“我听不明白您明不明白。”

  魏凌然笑了,说:“没关系,我们换个话题,你相信命运吗?”

  “信啊!人的命天注定,命不可改,但是运是可以改的。”武月明很肯定地说。

  魏凌然点点头,又和她碰了一杯说:“你说得对,那你说说运怎么改?”

  武月明歪着头想了想说:“就像廖凡四训上一样,积善行德,走上修行的道路,靠修行改运。”

  “那也有很多善良的人,他们一生都穷困潦倒的呢,这该怎么说?”

  “那是如果他们不善良,也许他们连穷困潦倒也做不到,说句不好听的,也许夭折,也许残废,而贫穷对于更糟的境遇来说,对于他们已经是改运了。”

  魏凌然没想到武月明这个才23岁的小姑娘竟然有这番领悟,内心暗暗赞许,不能否认是上山后她的大量阅读给她带来的思考红利。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人在投胎前,已经看过他这一生的剧本,他是知道他这一生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的,虽然事实上很多人的人生看起来很平淡无奇,甚至有些苦楚悲凉,但一定有着某些人或事是值得你期待的,因为当初你之所以选择来到这个娑婆的世界就是因为这些人或事,让你觉得人生值得。”魏凌然轻轻地说着。

  武月明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她没有说话,静静地听完,心里在想:如果我是看过我的剧本的,那我来这世间是为了什么?是还谁的债还是报恩,还是为了遇到谁?

  她问魏凌然:“我总觉得人的生命是有规律的,有时候冥冥之中好像能感觉到,可感觉到什么又说不上来,就感觉命运不受你控制,它会自己选择往哪走,当你回头看,你会发现你已经在这条路上了,就应该是这样,可是这个规律是什么,怎样才能抓住规律?”

  魏凌然说:“你知道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思想啊!”

  “是,你说得也没错,但最大的区别是认知。”

  “思想和认知差不多吧!”

  “差很多,思想是建立在你后天学习上的,是见识提升后对人对事的看法和理解,而认知是不受见识增长的影响的,也就是说见识提升,但是并不能改变认知。”

  武月明不太明白,静心等待着魏凌然解释,这时,王喜康提着食盒回来了,往桌子上摆了一份清蒸鲈鱼、一碟笋、一个小炒牛肉,还有一份酸辣土豆丝,魏凌然让他加双筷子坐下来一起吃,他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三人碰杯,夹了几口菜后,魏凌然继续说下去。

  “假如,你现在能够穿越回古代,古人三妻四妾是不是很正常,你穿越过去,看到一个男人娶了四个媳妇,你能接受吗?”

  “很难。”武月明说。

  “你的思想会告诉你这可以理解,但是你的认知是接受不了的,因为你的认知在12岁左右基本形成,几乎不以后天意志为转移。”

  “为什么?”武月明困惑不解。

  “因为人的认知受大脑神经元的联结影响,大脑神经神经细胞之间的联接在3岁会达到高峰,12岁左右基本完成,会形成500万亿个连接点,此后,终生不会再变,认知一旦形成,也很难再改。

  “可是,人的认知是会受生长环境、成长、学习等因素影响的啊!要是改变不了,人们……”武月明做了个摊手的姿势说:“那还活个什么劲。”

  “残酷的现实是改变的只是思想,不是认知。”魏凌然表情凝重地说:“你应该听过一些狼孩的故事,婴儿出生后不接触人类,由动物抚养长大,在他幼年时从没听过大人说话,不受听觉、语言、肌肉的刺激,那他长大之后怎么都学不会语言,物理联结已经闭合了,而认知就是物理联结。”

  武月明听得出神,感慨说:“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有句老话,叫‘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那按你这么说,人的运基本就不可改了,普通人想要飞黄腾达几乎就不可能了?”

  “虽然理论上是可以改的,但事实上,几乎不可能,除非经历后天三个条件。”

  “哪三个?”

  “首先,是遭受过降维打击,其次是经历生死洗礼,身心受到大的触动,还有一条就是来自更高层次或者维度的人物的点拨、提醒和引领,自身从内达到觉悟。”

  “那修行不算吗?”

  “当然算,修行就属于最后一种,比如佛陀就是站在更高维度上指引你的人。”

  武月明若有所悟,说:“那普通人要想提升认知最能主观选择的方法其实就是最后一种,就是修行。”

  “是,修行就是认识宇宙生命真相,改变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那么自己才会发生本质的改变,都是因果,从本质上说,你的果取决于父母的因,出生就是因果的产物,你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长大后基本定型,这也是阶层固化,很难流通的原因,因为认知不同,即使强行把你升到高一级的阶层,但是如果你的认知不能匹配得上,还是会打回原形,那些城中村拆迁户一夜暴富又一夜返贫的新闻还少吗?”

  “那又怎么证明你说的是对的,认知真的就那么难改吗?”武月明心理上还是接受不了。

  “无法证明,这是我和寺院几位法师一块探讨得出的结论,你可以看看周围的人,了解下他们的身世、经历,随着你慢慢成长,你从自己身上就能体验得到。”

  “可是,我还想改运呢?最好嫁个高富帅,从此过上人财两得、不劳而获、纸醉金迷的生活。”武月明得意地笑着,轻轻晃动红酒杯。

  魏凌然笑着摇摇头,举杯说:“来,祝你心想事成。”

  “那凌然师父,我问你个问题,假如你现在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会选择改吗?”武月明放下酒杯,认真地问,王喜康也期待地看着师父。

  魏凌然连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武月明和王喜康同时问。

  “第一,改变过的命运就不是我的命运了吗?也许我命中就有这个运,它正好发生了而已,第二,”他想了想,夹起一片笋说:“人要循规律而为,哪怕目前的生活状态不令人满意,可一个人之所以会走到这个地步,也是应所知量,循业发现,强行去改,违反天道,得到暂时好处的同时,惩罚也在路上。”

  武月明手撑在下巴上,反复咀嚼着魏凌然的话,说:“我明白了,就像牡丹等不及春天的来临,非要在冬天开花,肯定要被冻死。”

  “这只是最基本的大自然植物的表面现象,人生的命运要复杂得多。”

  武月明不屑地说:“哎呀!能有多复杂,该吃吃该睡睡,不想那么多,想得多了,都不知道咋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来喝酒。”

  她把瓶中最后剩的一点酒和魏凌然分了,三人共同举杯干掉,武月明看王喜康全程都在聚精会神地听,心里想这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听得懂他师父的话吗?

  晚上10点,三人结束夜谈,武月明让魏凌然载着王喜康先回了静斋,她在精舍门口来回踱步想着心事。

  精舍二楼的阳台透出温暖的亮光,吴珂应该还没有睡觉,武月明想起夏天的那个大雨夜,在吴珂的房间,她第一次向她袒露心扉,讲述她的往事。

  吴珂告诉她,她从小家中兄弟姐妹多,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她最渴望的就是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后来谈了个男朋友,他大男子主义,不让她外出上班,在交往了4年准备结婚的前夕,因为点外卖是吃面还是米的时候产生了分歧,争执中他突然向她大打出手,可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3个月了。

  男友删掉彼此所有的联系方式,连夜决绝而去,第二天,她带着一身伤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女医生发现情况不对,想要替她报警,她果断拒绝,从此彻底心死。

  两人都来自农村,男友家中穷得连房子都买不起,结婚是商量的先租房子住,她提出的10万结婚彩礼被他明嘲暗讽配不上,分手后,她身无分文,四处借钱学设计,不分白天黑夜拼命接项目,2年后在城市买了套小房子,自己来山上上班挣钱还房贷,她说她已经不再去考虑是否一定要结婚这件事,遇到好人就嫁,遇不到自己挣钱也能活得很好,靠男人施舍个家,她觉得是女人最蠢的做法。

  吴珂和她一样喜欢温暖的东西,冬夜的火炉,毛茸茸的玩偶,雨天的温软沙发和善良的心,现在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有时在办公室里,她会说:“我真感谢当年那个渣男,幸亏他不要我,要不然我现在肯定废掉了。”她说话的时候,圆润饱满的面庞丝毫看不出被伤害过的痕迹。武月明问她:“你还恨他吗?”

  “不恨。”

  “你真是慈悲,难道你能原谅他?”

  “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他,我只是放过了自己。”

  这是武月明从她嘴中听到的最温暖最有力量的话。

  “也许从她步入医院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被改写了吧!不然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个优秀的设计师,多了一个怨妇,一个不敢向命运说不的黄脸婆。”武月明想着,开始慢慢往静斋走去,连着几天的雨,枯瘦的小溪水满涨,欢畅地向山下奔流,空气潮润清冷,她从来没觉得能像今天这么清醒。

  4

  BJ拂华路凌山别墅8号院,一楼客厅灯火辉煌,红姨手上夹着女士香烟,端坐在绿色丝绒沙发上,文萃穿着休闲的白色运动衣坐在她对面。

  “妈,您就这么放过魏凌然吗?”文萃噘着嘴问。

  “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了,我就是天天把他捆在这有什么意思。”她优雅地轻轻吐出一个烟圈,把烟在桌子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弹了弹。

  “妈,您还是少抽点烟吧!您近来咳嗽得厉害。”文萃担心地望着她。

  “最后一根好吗?”红姨慈爱地对文萃说,表情像是个撒娇的孩子。

  文萃心中一动,竟然有想哭的冲动,母亲极少在她面前展露出柔弱的一面,对她来说,母亲这个称呼僵硬缺乏温情,更像是权利的象征,她大着胆子问:“妈,魏凌然会不会真在嵩山出家啊?”

  红姨脸色骤变,直视着女儿的眼睛,冷冷地说:“文萃,你又忘了。”文萃赶紧低下头,每逢她想试着多了解点魏凌然的情况,母亲都会生气呵斥她不要多问。

  “赶紧睡觉去吧,明天学校不是还有体能比赛?”红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又想了想说:“下课的时候,抽空去看看那个孩子。”

  文萃答应着,站起来,落寞地走上二楼房间了。

  红姨把一楼所有的灯都关掉,嘱咐在厨房洗碗的阿姨也去休息,扭开桌子上的台灯开关,枕着手臂,侧躺在沙发上,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下一丝暗影,她身材保持得很好,依然凹凸有致,只是难掩的岁月沧桑也爬上了她的鬓角,那里明显地有几丝皱纹,白润光洁的面庞略微塌陷,再美的女人也架不住时光的磨砺!

  她想起来刚嫁给刚哥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才19岁,夺得年度香海小姐的亚军,是何等的青春靓丽,何等的风光荣耀,多少豪门少爷把她像星星一样地捧在手里,影视、唱片公司的邀约雪花一样飞到她手上,可不幸地是,她为了替父亲还钱,敲开了黑影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办公室,他同意借钱给她,但条件是嫁给她,并禁止抛头露面。

  她同意了,父亲的命保住了,她即将腾飞的事业却戛然而止,香海娱乐新闻的头条说她为了钱,嫁比自己大20岁的富豪老男人,她有苦难言,幸好,婚后刚哥对她很好,结婚第二年,小文竹就出生了,她不理外界的传闻,安心守着老公孩子过日子,以为会一直这么幸福地生活下去,可老天再次给她投了个惊雷,在文竹9岁的时候,刚哥在酒店门口被人暗杀,集团的重担一下子就转到了她的肩上,这时候,她才28岁,怀有9个月的身孕。

  公司老人摩拳擦掌想要夺权,没人把这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放在心上,她为了不让老公辛苦打下的江山被人夺去,连哭都没时间,那个时候,有多少人一夜失踪,她实在逼得没办法,公司所有的章全部绑在身上,财务就在家里办公留宿,保安请了8个,小文竹在家自学,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不敢提的黑暗岁月,现在想起来都会发抖。

  也是那时候,魏凌然这个毛头小伙子跳出来保护她,在她临盆的时候,是他带着自己的弟兄,怀里藏着枪把医院团团围住,他自己守在产房门口,寸步不离,她能顺利产下文萃,母女平安,全都依赖魏凌然,她对他极度信任,一天月子都没坐,就在他的帮助下开始联络自己人手,拼命学习公司管理,财务管理,用时不到一年,就在黑影立足下来,魏凌然成了公司二把手,他一天不在公司,她就心里不安稳,她渐渐喜欢上他,依赖着他,可是魏凌然无动于衷,宁愿在外面花天酒地,找各样女人,却从来没碰过她,回避她热烈的目光。

  她有多恼他啊!可又离不开他,可没想到,随着女儿的慢慢长大,她突然有一天发现女儿竟然偷偷地在背后暗恋他,这对她如五雷轰顶,多大的讽刺和打击啊!她开始疏远他、恨他,日夜饱受感情的煎熬,后来,那个冬天,他就消失了,没有从公司拿走一文钱,除了她,全公司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可没想到,随后文竹也离开了,她大醉了一场,把文萃吓得学都不上在家陪她。

  这一生,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太多,她有时候怨老天为什么她的命运这么坎坷,要让她受这么多的折磨,可是看着眼前拥有的别人几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财富、地位,她又怨什么呢,只是这荣华富贵与谁享?身边只剩下女儿这么一个亲人,她又何曾真正快乐、舒心、轻松地过过一天日子,她后来也想抛下一切,找个深山隐居起来,过平凡简单的日子,可是她根本做不到,几千人在等着她赏饭,她扔不下他们,可她也太累太累,她真想好好睡一觉啊!醒来旁边是可爱的小文竹,小文萃,壁炉里的火暖洋洋,茶桌上有他们最爱的红茶,魏凌然就坐在旁边深情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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