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个月过去了,海南三亚水月湾度假疗养酒店,李豪一扶着武月明在海边散步。
用海南最著名的医疗专家队伍、24小时不断人的悉心照料,再加上年轻,武月明腿伤恢复得很好,现在她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但左眼却永远失明。
她望着大海,靠在李豪一的胸膛上说:“透过墨镜看,大海是黄蓝色的。”
“你看我是什么颜色的?”他嬉笑着问她。
武月明转过脸,抬头深情地注视着他戴着同款墨镜的脸说:“黄色的。”
“哈哈,你看我是不是更帅了?”他扶了扶墨镜,笑着看武月明,武月明说:“在我眼中,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没有你帅,谢谢你还要我,我就剩这一只眼睛了。”
“武月明,你记住,你就是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也要你。”李豪一动情地说,把武月明紧紧搂在怀里,贴在自己胸膛上,只有把她贴在胸口,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时,李豪一才能真正地放心下来,心里才踏实。
“后天就是除夕了,我们在哪里过年?”武月明轻声问。
“我听你的,你说在哪就在哪。”
“我想在这儿。”经过那件事之后,武月明对云南产生了很重的心理阴影,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她本想身体康复之后就回嵩山,可马上要过年了,山上没什么事,她不是必须要回去,她也实在舍不得扔下李豪一孤零零一人回云南。
“好,那就在这儿。”
“我们回去吧!”武月明站的时间久,腿有点不舒服,他们从海边返回酒店热带雨林式的前院,穿过酒店大堂,来到玫瑰别墅园。
这是个综合型的疗养酒店,有很多精致漂亮的小别墅对外出租,月租金10万,配有保姆、司机,医生、护士、管家随时上门服务,住在这里的大都是来避寒的北方人,出手阔绰,工作人员最喜欢为他们服务,因为可以得到不菲的小费。
别墅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定下了个无厘头的规定,凡是想要住别墅的客户,必须讲一个爱情故事,能够成功打动他,他才允许住进来,否则即使给双倍的钱也丝毫不为所动,李豪一讲了个故事,老头不仅立刻同意他住进来,还把门前玫瑰最多、开得最美丽的一栋让给他们。
武月明曾多次问过那个爱情故事是什么,李豪一都是笑而不语,说终有一天会揭开神秘面纱。
两人进到房间,武月明疲惫地躺坐在沙发上,李豪一开始泡茶,一杯杏黄色的白毫银针递到武月明手里,她鼻子凑到杯口轻轻闻了闻,浅啜一口说:“真好喝,至少五年了吧!”
李豪一哈哈大笑,说:“月明啊月明,你这嘴真是越来越刁了。”
武月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喝茶,李豪一最爱看她喝茶时候的样子,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捏着杯子外沿,食指翘起来,优雅又大方,他看不够的温柔。
他放下茶杯,坐到武月明身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月明,我好爱你。”
“李大哥,”武月明犹豫着说:“过完年,我得回嵩山了。”
“我知道,到时候我抬着轿子去嵩山娶你。”李豪一一本正经认真地说。
武月明噗嗤一声笑了,直到今天,她还是无法把李豪一要同自己结婚这件事当成是真的,她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如就这么随缘而走。
“那婚后我们怎么生活?你在云南,我在河南。”武月明笑嘻嘻地问。
“这还真难是吧!”李豪一逗她,紧接着说:“过完年,我先送你回嵩山,我知道你想筹备那个禅茶空间,这一直都是你的梦想,你也为之辛苦那么久,你的工作、爱好我都支持,不会干预你,等你筹备好,我们结了婚,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在哪生活,我就陪你在哪,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武月明感动地说:“谢谢。”李豪一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说:“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你跟着我,让你受这么多罪,对不起。”李豪一心疼地把她拥在怀中,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李大哥,不要这么说,也许是我命中注定该有此劫难,也许我会没命呢,可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武月明抬起头,看着李豪一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墨镜说:“就是现在成独眼龙了,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更不会嫌弃自己,哈哈。”
武月明的坚强、豁达,给了李豪一多大的精神鼓舞,他曾怕武月明会从此一蹶不振、颓废下去,可她一点没有,即使知道自己失去一只眼睛的那一刻,也只是难过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开始安慰他,让他不要自责,她拉着他的手说:“你已经用了最后的医疗专家,没关系的,总比瞎两只好吧!”这是个怎样的姑娘,怎么能乐观到让人如此心疼。
2
下午,李汉三家昏黑的房间,破竹、魏凌然、李汉三父女俩围着煤球炉子烤火,破竹最后一次问李汉三:
“三哥,这钱,您要还是不要,对方已经知道悔过了,想给您些经济补偿。”
“这钱我不要。”李汉三毫不犹豫地说,50万元不是个小数目,可以让他的家庭立刻得到好的改善,可他李汉三宁死也不要这个钱,虽然他很贫困,可50万换不来他这半生的心难安,得了这50万,就等于承认了这罪行,半生的煎熬能随着钱的到来而瞬间瓦解吗?到了他这个岁数,他还没老糊涂到这个地步。
“爹,为什么不要,这钱是我们应得的。”父女俩在这件事上得不到一致的想法,她生气地噘着嘴,把双手塞到袖子里,过去了两个月,她对自己非亲生这件事已经看淡,因为事实已经是这样,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魏凌然看着三喜,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说:“留不留的你们来决定,我们也只是受对方委托。”他终于还是没把对方是谁给说出来。
“你们拿回去吧!这钱我们不要,但是作孽的是谁,你们咋就是不说!”李汉三激烈地咳嗽起来,把旱烟杆使劲在炉子上磕了两下。
破竹沉默着地下了头,魏凌然说:“给钱的也是替别人转信,谁也不知道背后那人是谁。”
“爹,你不要我要。”三喜霍地一下站起来,把三人吓了一跳:“爹,您总得为我想想吧!这是我亲爹给我的啊!您凭什么不让我要?”破竹惊讶地抬头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似的仔细打量她的脸,长得是真白净,柳叶细眉,樱桃红嘴,只是白净的脸上多了市井气,让人越看越生厌。
李汉三沉默着,黑帽檐下太阳穴上的青筋隆起,他缓慢地从老烟袋里捏出烟丝,装进长烟杆的黄铜锅里,用熏黑的大拇指甲压实了,就着煤球炉子点上烟,一口一口地抽起来。
“爹,钱留下吧!就当是给您的养老钱,我和弟弟都不会花的。”三喜站着看着老爹的的长烟杆,语气软下来,说。
“我用不着。”李汉三说。
“总会用得到的,应个急。”三喜坐下来像是恳求父亲一样,硬的不行,她开始来软的,别看李汉三不是亲爹,可从小到大也是把她当亲闺女养,凡事有求必应。
“我死了也不会花那个钱的。”李汉三态度更加坚决。
“那您就没为我和弟弟想过吗?”
“你们出生在这个家里,就是这样的命。”
“哼!您又不是我亲爹,凭什么让我和您们一样的命。”三喜又抬高了嗓门,说完就不管不顾地跑出去。
李汉三气得下巴直哆嗦,右手僵硬着抬起来,还是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手指头使劲攥着棉裤里的破棉絮。好半天才叹气说:“都是我,从小给惯坏了。”
“三哥,她在苏州待得好好的,您为什么非要让她回来?这回来也不一定是好事!”破竹无奈地说。
“破竹兄弟,你也有闺女,自家闺女自己了解,三喜从小就心气高,可学习不中,老早就辍学出去打工,长得好,总想嫁到南方去,嫁个大老板,可咱家这什么条件,三喜没文化没背景,那不是要被人骗吗?”李汉三在炉子外沿磕了磕烟灰说:“我不能眼看着她害了自己啊!她小不懂事,她娘死了,我得给她把关。”
“听说您给他介绍的那户人家条件还不错。”破竹问。
“叫赵五,在登封市里有房有车,条件过得去,主要是人品好,那娃个头不是太高,可人本分,实干,村里人背后都夸,三喜跟了他,那能受罪吗?”
“可三喜好像不喜欢他。”
“哎!大兄弟,我说句不中听的,我不是那老传统包办婚姻,现在没那一说了,你说过日子,互相看着顺眼就行,时间久了,娃一出生,不都有感情了,赵五对三喜好就中,没啥挑哩!”
魏凌然和破竹对视笑笑,说了几句拜年的吉利话,一块走出来,魏凌然说:“这钱,还是放你那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在门外又说了会儿话,破竹回家,魏凌然开车回了寺院。
3
除夕夜,保姆阿花做完丰盛的年夜饭,和护工一起离开,李豪一把她们送到门口递上过年的红包,两人不停地弯腰道谢,满面春风地走了,李豪一从门口返回客厅。
“月明,下来吃饭了。”他朝楼上喊了一声。
武月明答应着,扶着楼梯栏杆慢慢出现在台阶上,一个小时的悉心装扮果然没有白费,从李豪一热烈地盯着她的目光中,她看出了赞赏。
她穿着一条修身的红色拖地长裙,露出最引以为傲的锁骨和肩颈,如瀑的黑发卷成大波浪温柔地散在肩头,时尚款的墨镜起到了最佳的装饰,她像画中走出的曼妙女郎,袅袅婷婷每一步都走在李豪一的视线里。
“亲爱的,你太美了。”李豪一大步走上台阶,把武月明横抱起来。
“刚才还月明月明地叫,转眼就成亲爱的了,你转变的可真快。”武月明在他怀里嗔怪。
李豪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边下台阶边问:“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你叫什么都行,反正都是我。”武月明亲昵地搂着他脖子,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到了客厅,李豪一把武月明放在沙发上,把餐桌推到她面前,自己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由于武月明的腿伤,不能坐硬椅子,三个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吃饭。
李豪一举起酒杯对武月明说:“月明,新年快乐,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谢谢有你。”武月明端起桌子上的鲜榨梨汁和李豪一碰了下杯说:“李大哥,也谢谢有你。”
“月明,你就像是月亮照亮了我的生活。”李豪一一口饮下杯中酒,深情地说。
武月明哈哈大笑:“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拍马屁?”
李豪一说:“我是说真的,你相信命运吗?”武月明不假思索地说:“信,你信吗?”
“通过你,我不得不信了,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李豪一说着又给杯子倒上酒,独自仰头喝下,又问:“你觉得有来世吗?”
“哈哈,你怎么也问这个问题,梦中人说梦,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问题就是错的。”武月明笑着说。
李豪一也笑了,他隔着桌子握住武月明的手说:“我想用下辈子好好爱你,我以前错过太多了。”武月明故意开玩笑地说:“后悔了?错过太多其他女人吗?现在还来得及。”
李豪一严肃地说:“为这句话,你是不是该打。”武月明笑着说:“该打,该打。”她正准备抽出自己的手,李豪一说:“别动,我来。”
他绕过桌子,紧挨着武月明坐下,把她搂在自己怀中,轻轻拍了下她裸露在外的后背说:“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珍贵,你可是我的宝。”
武月明把头往他胸上蹭了蹭,低声陶醉地说:“这话我爱听,你快多说点。”
“再说饭就没法吃了。”软香入怀,李豪一一阵心摇神晃。
“我想吃你。”武月明抬起头,勾着李豪一的脖子,在他脸上动情地吻了一下。
销魂蚀骨的酥麻袭遍李豪一全身,他用脚把桌子踢开,俯身吻上了武月明的锁骨,细细的吊带被他弹掉……
结束后,李豪一侧躺在床上抱着武月明,武月明满脸红晕地来回摸索着手中被打穿的金佛像说:“豪一,感觉你是神,要不是它,我就真完了,我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幸福地被你抱着。”
武月明的墨镜硌了他一下,李豪一稍微往后动了动,闭着眼睛说:“你有天龙护体吧!”
为了给李豪一展现自己最美的样子,武月明在床上也戴着墨镜,她翻过身子平躺着说:“你知道吗?去年跟师父们一块去终南山,大半夜,我从中南山上滚下来,也是差点摔死。”李豪一没想到武月明还有这个经历,好奇地让她讲给他听。
末了,她又说:“这不算什么,我小时候还有件奇事呢。我妈抱着我在我姥姥家的一个窑洞里坐月子,最后产生了分歧,是呆30天还是31天,还是我姥姥说,不差那一天,就让我妈抱着我当晚出来了,可是第二天,你猜怎么着?”李豪一认真地听着。
“第二天一早,大人们起床一看,那个窑洞塌了。”李豪一浑身震动,武月明继续说:“你说偏就那么凑巧,那个窑洞住过两代人,早不塌晚不塌,我一满月就塌了,我姥姥说有神灵在暗中保护我,还对那个窑洞又烧香又磕头。”
李豪一说:“人们对宇宙、对大自然的了解太少了,有许多未解之谜都无法解释,但是看不到的就不能证明不存在,还是要心存敬畏吧!”
“再给你说件事啊!你别害怕,我曾经一个人去过火葬场。”武月明说完,李豪一震惊地看着她。
“那个时候刚去山上,天天被师父逼着学习佛学,最后都快神经了,就是总想知道人这一生算怎么回事,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一生到底该怎么活,总也搞不明白,又想弄明白,最后就想到火葬场体验一下。”李豪一瞪大眼睛听她说。
“那天5点多,我自己一个人去了登封市殡仪馆,正好过了下班时间,里面没什么人,我找到火化间,发现前后门都开着,原来是一个工人趁着下班时间在修火化炉,我大着胆子走进去,那个工人也不管我,我就自己一个人在里面走了一圈,在一个火化炉前站了很久。”
“你感受到了什么?”李豪一问。
“当时看着火化炉前的地上都是碎骨头,火灰,一个破扫把仍在一边,想是工人用这个扫把把火化过的骨灰扫出来,再装进骨灰盒,那时,真觉得人和一块石头没任何区别,你的骨头混着我的骨头,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们死了,烧过我躯体的火炉可能也会烧你的,我在世时的朋友的、敌人的,到了那一刻,你说还有什么仇什么怨,还有什么是放不下想不开的呢?那会儿,我站在那,一点没感到害怕,只是觉得人很可怜,一生短短几十年,眨眼就过去了,放在宇宙中,每个人的生命就不过一粒尘埃那么微不足道,可是有多少人想不开,活着时,用尽心机,满怀仇恨,不肯放过自己,不能好好的审视一下生命是怎么回事,痛苦活一辈子,到死也不知道生命的本质,真的是可怜至极。”
“那你觉得生命的本质是什么?”
“幻象。”
“那你又觉得人们该怎么活”
“我只能说下自己的感悟,仅代表一家之言啊!”武月明坐起来,看着李豪一的脸,极认真地说:“在不妨碍社会、他人安全的前提下,听从直觉,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因为从生到死,从无到有,从来都是只有自己。”
“你这个无情的小丫头!”李豪一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无情是因为有情,修行就是修无情,当然这个无情要加上引号,如果不修行,苦海一生该怎么游过去,如果有情,就只能苦海轮回无休,挣扎不止,大家都认为是无情的,可是如果恋着亲情、友情、爱情,只能是苦无尽头啊!修行的人心里是怀着大爱,把这些小爱默默地隐在心头,默默地消化掉,就像蚌,忍着剧痛,用自己柔软的肉体去磨粗粝的沙子,最终才能孕育出美丽的珍珠。情一字,是修行最大的障碍。”
“那你是不是离开我的时候会很果断,不恋情?”
“不,我说这个无情,是执念不要过深,觉得不适合,就理性分开,而不是纠缠不止,更主要的还是戒贪嗔痴,你看那些真正修行的人都是远离世俗人群的。”
“那不是还说大隐隐于市呢,那只能算是小隐吧!”
“不,这是两个概念,那些遁世的,不刨除有些是逃避社会,可是真修行者,他们已经明白了人生是怎么回事,就不存在大隐还是小隐这一说,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冷眼看待世间众生,他们隐在自己心中,活在更高的生命维度里,我们是无法真正理解他们的。”
她笑了笑又指着李豪一说:“像你我这种还算有根器的人来说,那就在红尘中修行吧!再小根器的人,那就谈不上修了,也无需让他们明白那么多,你也告诉不明白他们,如果认知跟不上,只会更痛苦,更凌乱,就需要世俗的一个圈,就像孙悟空用金箍棒画个圈,他们在圈里面活动不出圈就行了。总而言之就是各循各的道,遵天道而行。”
“你的道是什么?”
“听从直觉,做我想做的事,开个禅茶店。”
“我觉得你不能仅仅是讲茶,你这个地方需要融入更多东西,儒释道传统文化都要加进去,就是让人们从经典文化中,汲取养分,认识生命、认识自己,培育健康的身心灵,提升认知,知道生命的真相,明白各自的道。”
直觉告诉武月明,李豪一是对的,他把的她的思想往外扩了一圈,她不敢张嘴说话,脑海里的灵感细若游丝,怕一个呼吸都会让它飘走,她做了个不让李豪一打扰的手势,埋下头屏息努力思索着,那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人们能获得健康,提升认知,那是个修行的道场,在红尘中,红尘,突然,她混沌的脑海豁然明朗,如鲸鱼跃出水面,她眼前蹦出了三个字:红尘道。
“红尘道!”李豪一听到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突然狂喜地紧紧抱着武月明说:“红尘道,就叫红尘道,这个名字太好听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道,既指道路,是踏上修行的路,也指自性回归的路,是一种道,一种方法,她在红尘中,架起人们精神回归的桥梁。”
“武月明,我真想打开你的小脑袋瓜,看看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你怎么能这么聪明,不,聪明两个字配不上你,天使、精灵都配不上你,你不是人间的女子,你心中有大爱。”李豪一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兴奋,他使劲晃着武月明的肩膀,武月明直喊疼。
“可是李大哥,我还不知道这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也没自信能运营得起来。”武月明挣脱他的大手,回归理性说。
“不,月明,你行,你一定要对自己自信,你要发大愿,愿力会让你心想事成,我也会帮你,你把它当成自己的使命。”
“好吧!那我再好好想想。”
夜深了,武月明躺在李豪一的臂弯里进入了梦乡,李豪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开始重新思索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命运。
祖父辈自从石屏迁移过来后,起先以种植茶叶为生,后来为了活命,保护家族,开始接触缅甸毒品生意,并且越做越大,到父亲那一代的时候,已经成了澜沧江以西最大的毒品交易商,父亲为了历练他,从小就把他丢在老挝、缅甸的几个国家。
父亲晚年,突然痴迷佛教,病危在床的前一天晚上做梦,梦见一个菩萨托梦说要想躲避因果报应,保佑李家后代顺利平安,需要在北方寺院找到一个住持出家前生的女儿,并让这个女儿嫁给他的儿子。
他的哥哥已经结婚生子,而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在早些年出车祸去世,本来这就只是一个梦,还很荒唐,可是老爷子拼命坚持,与红姨的交易失败后,他改变条件,5千万的筹码不要,只要他们在北方找到一个寺院住持的女儿,并能最终嫁给他儿子,秘方就无偿奉上,他临死的时候还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答应他,否则他死了也不会安心,他只能发誓答应。
爹去世后,他就逐渐缩小毒品生意,把更过的精力放在茶叶市场上,最近几年,茶行业一路水涨船高,加上他善于经营,有了廖菡的帮助,他赚得足够了,对于婚姻的事,他只往心上放了一半。
可没想到这个人还真让魏凌然给找到了,他初次见到武月明,就觉得她身上有灵性,不像是俗世中的女子,觉得她就应该是隐居在终南山的仙女,他立刻就喜欢上她。后来随着接触的加深,发现她佛学知识功底深厚,做事刻苦,努力,对自己要什么有很清楚的认知,活得通透清醒,有时候连自己都自叹不如。
不过为了怕魏凌然耍花招,他还专门让人去嵩山念恩寺找当家主持求经问道,暗中找到了主持的一根长胡子,又拿武月明掉落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果真有血缘关系。但是武月明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父母的事,他也不便多问,毕竟一个是寺院主持,一个是貌美如花的女儿,他们不说也有他们的道理,容易引起的猜疑和议论太多了,他对此避而不谈。
今晚武月明的一番话,又加深了他对她的爱慕、尊敬,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是个不平常的女子。”他在想,她的到来,也许真的会从此改变自己一生的命运。
4
后天就要回山了,李豪一在房间里准备要带的东西,武月明坐在门口的玫瑰花园里喝茶,温暖的阳关照在身上,她的腿正加快血液流通,她能感受到腿伤正在一点点愈合,到夏天的时候她就可以穿短裙了。
别墅老板,瘦小的张老头又来巡视了,他每天两趟在这园区溜达,看看玫瑰涨势,拔拔草,武月明热情地打招呼:“张叔,坐下喝杯茶吧!”
张老头走过来坐在武月明旁边,眼光照得他眼睛眯起来,松垮的脸上,几个黑麻子更显眼了。
“你们这几天要走了?”张老头问。
“嗯,后天走,我男朋友正在里面收拾东西。”武月明心情好,说话脆脆地好听。
“你这伤也恢复好了吧!”张老头看着她腿上盖的毛毯说,他还记得这一家刚搬来的时候,女主人眼睛上蒙着白纱布,进出都是依靠轮椅。
武月明站起来,在开阔的花园里转了几个圈说:“都好了,您看。”她红格子的长裙子旋转着飞起来,身后是热烈娇艳的红玫瑰,老人眼睛湿润了,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武月明面前,绅士地鞠了一躬,把胳膊在胸前绕了一圈,优雅地伸到武月明面前,做了个邀请跳舞的姿势。
武月明惊讶地看着他,瞬间明白过来,左手扶着他的肩膀,把右手搭在他苍老干瘦的右手掌,老人身姿灵活地带动她跳起来,刚开始武月明有点僵硬,慢慢地,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老人的舞姿熟练优雅,带着她旋转,跳跃,武月明越来越沉浸其中,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
李豪一从房间走出来给武月明送水果,他看到一幕什么样的景象啊:绚丽如火的玫瑰花园里,一个身姿苗条的年轻女孩正与一位年迈的老人共舞,青春与迟暮天衣无缝的合作,一场绝美的华尔兹,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阳光洒在武月明脸上,她纯洁美丽得如同仙子,不,她就是从天上降临人间的仙女。他快速返回屋中拿出手机,把这幅画面永久地保存下来。
舞曲结束,李豪一扶着两人坐下来休息,老人说:“你们的房租我给你们免了,我老了,要那么多钱没啥用了。”
李豪一赶紧拒绝,说:“我们已经得到很好的照料了,这里的服务很好,支付房租是应该的。”
老人按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不缺这个钱,我是想把这钱作为以后你们结婚的随礼。”他看了看武月明说:“你们不会不打算结婚吧!”
武月明赶紧说:“不,我们今年就结婚。”
老人放心地点点头说:“这就好,你们不在海南结婚,我也参加不了你们婚礼,我这把老骨头了,哪也去不了,但是这礼金我提前给你们随上。”
两人只好接受,老人接着说:“你们年轻人要互相珍惜,不要打,不要闹,时间没那么多,一眨眼就老喽。”说完就站起来去其他地方查看了。
武月明看着他的背影,搂着李豪一的腰伤感地说:“这个老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有什么故事,肯定有个相爱的姑娘,最后没能走到一起,你看他种了这么多玫瑰,入住的人还要讲一个爱情故事,多么痴情浪漫,忠贞不渝。”
李豪一说:“可是他的一生也在无尽的相思与悲苦中度过,没能放下。”
“所以,当众生说,来世,我还愿做红尘路上一颗忧郁的石子,佛祖会说:苍生难度吧!修行真是件残忍的事。”
“你还要继续修行吗?”
“人生无处不道场,事事皆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