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十几天的潜水之旅，林溪拖着行李箱来到雅加达机场，坐在候机大厅无聊地翻着手机，查看国内的新闻。

　　候机大厅根据航班分隔好多个候机室，各候机室的通道是相通的。

　　人来人往，各色皮肤的游客说着各国的语言，行色匆匆。不远处有个婴儿“哇哇”大哭，怎么也哄不好。

　　林溪有些烦躁，掏出耳机准备堵住耳朵，恰好旁边经过几个棕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即陌生又熟悉的法语传到林溪的耳朵里，她拿着耳机的手迟疑了一下。

　　那几个男人在旁边的候机室坐下，跟她只隔着一个通道。

　　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巧其中一个男子也看向她。那个人不知对同伴说了什么，其他几个人也看向她，带着笑。

　　印尼靠近赤道，皮肤大多黝黑，五官也据当地特色。在西方人眼里，黄皮肤的林溪才算是东方美人。虽然这个候机厅里黄皮肤的女人很多，可恰好林溪跟他们对上眼了。

　　但林溪此刻想到的只是那个同样说法语的东方面孔。

　　她塞上耳机，低着打开音乐软件，继续翻看手机。

　　十几分钟之后，耳机内传来电话铃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串陌生的号码，来源地显示“法国”。

　　林溪的心不由得快速蹦哒了两下，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按下接听键。

　　“林溪……”

　　真的是雅克！

　　林溪深吸一口气，故作热络：“你好，雅克！你回国之后过得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也不错。”

　　简单的寒喧之后是一阵沉默，十几天的分别仿佛在两人之间产生一道鸿沟，找不到话题。

　　“我想你，林溪。”

　　雅克的声音像一道雷，击垮了林溪隐藏已久的情感，她鼻子一酸，眼眶开始发胀。

　　“你想我吗？”

　　林溪如鲠在喉，抱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应。

　　雅克等不到答案，有些失落。

　　“对不起，回国之后很忙，积压了很多工作要处理，没能跟你联系。”

　　忙是一方面，他是在介意离开时林溪的冷漠反应。

　　“喔……没关系，我也忙……”

　　候机厅内传来雅加达飞往BJ的航班检票登机的通知，旁边的乘客纷纷站起身来，自检票口起排成一队，准备检票。

　　“你在雅加达？”

　　“嗯，来工作，今天回去了。”

　　林溪收拾好背包，拖着行李箱排到了队伍的最尾。

　　雅克知道她的工作性质，看了她的社交账号，也知道她此行的目的是考PADI潜水证。但他不揭穿她，因为她粉丝众多，还不知道雅克已经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

　　开始检票了，队伍有序地向前移动，林溪第一次希望登机的速度能放慢一点。

　　“我准备登机了，三个半小时后到BJ。”

　　她“善意”地提醒，希望雅克能再多说点什么，因为上了飞机之后手机就不能打电话了。

　　“林溪……我们能保持联系吗？”

　　林溪愣了一下，说：“当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

　　“林溪，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林溪故作轻松，自己颤抖的嘴唇出卖了她的心绪。

　　“因为我的离开，你生气了，你不想见我，也不想理我了。”

　　林溪抬头叹了口气，心里的想法被看穿，让她忍了许久的怨气有些忍不住了。

　　“你要法国不是早就注定的事情了吗？我没那么脆弱。还有……酬金你给多了。合同上写的是陪你去西部寻找你的父母，从青海回来之后的行程已经不再是合同的范围，你给我个账号，我把后面的钱退给你。”

　　“林溪，你别这样……”

　　雅克有些意外，也有些无奈，想不到相比自己的离开，林溪更急于跟他划清界线。

　　“我哪样？是你非得用钱来界定我们的关系，就是临时雇主跟雇员的关系。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了，我们保持联系是怎样？下次来中国还找我做你的翻译？”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林溪激动的声音已经引起旁边人的侧目。

　　“林溪，我们不应该只是雇佣的关系，你知道的……”

　　雅克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些钱……是因为跟翻译机构签了合同。林溪……等我忙完了我就去中国找你。”

　　林溪将登机牌和护照交给检票人员，检票人员将登机牌在仪器上扫了一下，核对好护照办理信息就交还给她。

　　林溪拖着行李箱走上通往飞机的廊桥，行李箱的轮子在金属桥面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雅克，你在法国有你的家人和事业，我在中国也有我的家人和事业。可能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发现，我和你的那段时光只不过是短暂蹦发的激情，你我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你以往的生命中可能有过许多这样的时刻，如过眼云烟。”

　　飞机的过道有些拥挤，许多乘客站在过道上往行李架上放置行李，寻找位置的乘客被挡着不能前行。

　　“林溪，你自己就是这么想我们的关系的吗？短暂的激情，如过眼云烟？”

　　绕过重重阻碍，林溪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

　　“雅克，我已经上了飞机，要挂电话了。我好好想想，你也好好想想，好吗？”

　　林溪挂掉电话，将行李箱双手举托放放行李架上，坐进位置，望着机场跑道上的飞机。

　　她好想跟他说她也好想他，但是她不能。她也想要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短暂的激情而已。

　　她甚至幼稚地幻想他抛开一切来中国找她，突然出现在她的家门口，给她惊喜。

　　但回到BJ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幻想真的只是幻想……

　　11月的BJ已入秋，天气渐凉。

　　相对于南方老家的四季常青，林溪更喜欢北方的四季分明。

　　在BJ将近十年，每年秋天她都要到香山去赏红叶。站在香山顶，看到漫山的枫火红一片，让人爽心悦目。

　　这时银杏也开始变得金黄，小扇子般的银杏叶中挂满如摇铃的银杏果，煞是喜人。

　　一到周末香山赏红叶的人很多，挤满了山路。林溪特意挑了个工作日的时间来爬香山，人少。

　　虽然此时BJ已经是秋风阵阵凉气袭人，但林溪爬到山顶已香汗淋漓，她站在山顶的望台上喘气，望着漫山的火红。

　　BJ的天空难得的湛蓝，左手举起在半山腰捡到的红叶，对着阳光，投下暗红的光晕，又以湛蓝的天空为背景，构图高雅且清新。

　　林溪按下了快门，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这条消息让朋友们都知道她已回到了BJ，不久，就接到王远打来的电话。

　　“林溪，你回到BJ了？”

　　“是的。”

　　林溪还在猜测王远是不是要约她出去玩，毕竟王远喜欢她的事情人尽皆知。只是她刻意回避王远的单独邀约，每次王远想约她都会喊上其他朋友。

　　“那太好了，江湖救急啊！”

　　王远的声音有些急切，让林溪有些意外。

　　“怎么了？”

　　“我最近不是开始欧洲的业务了嘛，有能力有经验的人才不愿意来我们这种初创企业，所以我不就请了几个外贸专业的和外语专业的毕业生嘛？我们刚谈下来的一个法国客户英文不太好，那个新招来的外贸专业小姑娘业务术语也不熟练，第一次接单就把一个货的规格给弄错了！客户不仅让我们重新发货还要求赔偿，那个小姑娘知道自己犯了错引咎辞职了。月底又有个贸易展览会，我现在人手急缺，想求你帮帮忙，在我找到合适的人之前帮我对接一下法国那边的客户，顺便带带另外那几个年轻人，毕竟你在外企待过，对外贸流程、贸易法规也比较熟悉。你看行不？”

　　听王远说完，林溪陷入了为难。

　　之前王远就跟她说过想高薪邀请她他公司帮忙，当然，除了业务工作上的需要之外，也是想给他自己创造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可是林溪并没有答应。

　　如今他到底是否真有困难还不好说，是不是接近林溪的借口也说不定。如果他真遇到了困难，作为朋友不帮忙也说不过去。

　　“你知道，我好几年没做业务了……而且我之前的公司做的是智能设备，你做的是日用小商品，有些名称和术语我也不是很懂呢……”

　　“但你好歹有一帮还在联系的外国朋友和同事不是，最起码有不懂的还有可对问的人，那几个小孩……不懂就只知道问度娘，气死我了！”

　　王远停顿了一下，看林溪没有吱声，又接着恳求：“林溪，我知道你不喜欢办公室的工作，不过这次真的请你帮帮我度过这次难关。不会占用你太久的时间，1-2个月，就处理好这次的客户理赔和月底顺利开完展会，可以吗？林溪，求求你了……”

　　山顶上的风比山脚下的猛烈许多，很快就把林溪身上的汗吹干了。她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肩膀。

　　从印尼潜水回来之后她暂时没有工作安排，如果不是考虑到跟王远相处怕引起他的误会，去帮他也不是不可以。

　　她知道王远把公司能做到现在的规模非常辛苦，一次失误可能会把一个初创公司前期的努力付诸东流。

　　最后，她说：“行吧，我帮你。”

　　在从香山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一条朋友圈的评论，就在那张红叶的照片下面。

　　“很美，好想和你一起看。”

　　这时法国的时间才早上六点多，他总是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