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回来了。
那是一个午后,他站在餐厅的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亚麻衬衣,里面是圆领白T恤,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板鞋,他的黑色短发清爽干净,手上身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那些首饰。
他已经不需要再用那些身外物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这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的,如果以前的他给人印象是笑容开朗的暖男的话,现在的他则是干净阳光的邻家哥哥。
他隔着一条马路,冲着站在门口的李彩云大声喊:“李彩云!我喜欢你!是有理由的!”
这样的行为引得周边的行人都驻足停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直到看到他帅气的脸庞的时候,又下意识去找,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这样的男人大声表白呢。
站在对面的李彩云看着阿星,她暖黄色的头发扎起,绑在脑后形成一个微微卷起的马尾辫,穿着白色衬衫的工作服,而工作服的外面还有一条深褐色的围裙,一支圆珠笔插在围裙前的裙兜里。
她能感受到这次的阿星与先前那次的截然不同,虽然他的笑容不见了,但人却更加真诚了,于是李彩云用双手当成喇叭举到嘴前,她大声回应喊着:“谢谢你!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阿星喊得很痛快,也很开心,这么多年来,自己终于能再次感受到内心的悸动,这种悸动是叫做‘喜欢’的情绪了。
停下的路人又看向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只觉得这俩人其实真的很般配啊。
站在一旁的老白看着对面大声表白的阿星,他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自言自语的说:“这不合理,这不合理啊,阿星怎么会跟女人告白?而且还被拒绝了?以前可都是女人们争先恐后想和他在一起的啊,这这这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严羽也站在门口,看着许久不见的阿星,最后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两人此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阿星已经成功的走路出来,从今往后他可以在人生的路上、感情的路上继续前进着,而严羽却还固步自封。
所以这时候阿星虽然被拒绝了,可是他依旧很痛快,整个人的情绪都非常轻松,可严羽不同,他的内心世界愁云密布,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一两米的李彩云的光彩背影,是那么的好看,可是她越是好看,他的内心就越是难受。
严羽心中痛苦万分,他明白李彩云口中喜欢的人就是自己,所以在他看来自己又一次连累的别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一天酒吧后面的冲动举动,就不会有眼下的情况,李彩云可以和阿星很好的在一起,他们真的很般配。
他这么想着,却完全没想过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冲动,那么李彩云这么一个花一样的少女究竟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餐厅里,老白开心的不断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虽然阿星有所改变,可在他眼里阿星就是阿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只要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就要一股脑儿全部分享给自己的好朋友。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讲完,那时候天色都暗了下来,他这才最先离开店里。
餐厅里阿星留到了最后,李彩云下班了,老周也走了,店铺的灯关了大半,他拿这装有纯净水的玻璃杯时不时的喝一口,收银台那里传来键盘的‘哒哒’声,严羽躲在电脑后面做着收尾的工作,心乱如麻。
“我见到林潇了。”
阿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餐厅安静了下来,不再有键盘上,很久很久,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的模样键盘声才再次恢复。
这个突如其来的熟悉名字就像寺庙里那根粗大的钟杵,‘砰’的一下撞在他的心头,往事种种再次涌上心头,自己那毫无节制的索取,理所当然的消费着她对自己的爱意,不知道自己给她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他害怕着,害怕听到一个悲惨的答案,这一瞬间,他似乎连呼吸的功能都丧失了,过了很久才大口的喘着气,他深呼吸了很多次,这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好在阿星一直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肯定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他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故作镇定说:“哦,她过得怎么样?”
好似随意的问候,像是在问一个大家都认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但是这种镇定在阿星眼里不值一提,阿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自然,以及那难以捕捉的一丝丝颤声。
“她过得很好,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还有一个乖巧的女儿,女儿长得很像她,模样很可爱。”
听到阿星说的话,严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她是幸福的。
严羽说:“嗯,那就好。”
“哪里好?”
自从见到了林潇之后,已经敞开心扉的阿星恢复了以往直来直往的性格,他不希望听到什么‘那就好’这样令人生气的毫无意义的鬼话,所以他才追问下去。
严羽只觉得先前被巨大的钟杵撞过的内心还未完全恢复平静,这时候又像是将几百斤的巨石压在心上,阿星的问题让他喘不过气来。
“哪里好?”
阿星继续追问,全然没有给自己的好朋友一点退路。
“哪里好?”
当阿星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时,严羽终于起身说:“好就是好,哪里有那么多问题?我哪里知道哪里好?和她在一起的又不是我!”
他的动作很大,起身的时候凳子向后倒去撞在了墙上,他的声音急促,嗓音也与以往的温和全然不同,他狠狠的瞪着这位才回来的好朋友,内心不解到了极点,难道别人不懂自己,他还不懂自己?他又为什么要这么不留情面的逼问自己。
阿星也站起身来与严羽四目相对,遇上严羽那气愤的眼神他毫无半点退避,他的声音坚定的说:“我当然要知道你说的是哪里好,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喜欢林潇,喜欢到现在,我相信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我闭口不谈,就是为了不让你处境尴尬!”
阿星听到这种回答,一种愤怒感涌上心头,他怒气冲冲的说:“你不让我处境尴尬?你算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这样自说自话又高高在上的感觉?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和林潇的感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你自己而已!”
严羽想解释:“我只是…”
他想说我只是心里存有愧疚,想尽可能照顾到他人的感受。
阿星却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他继续说:“没错,你就是这样,什么叫‘那就好’,到底是谁好?是你自己好!对吧!你听到林潇过得很幸福,你就安心下来,你擅作主张,觉得心里的石头可以放下来了对吧,你就是一个只考虑自己的自私鬼!”
然后阿星对他说:“我喜欢李彩云,就像当初喜欢林潇那样,你如果也喜欢彩云,就来和我公平竞争,但是你如果还是这样自说自话,就给我滚远点!离彩云越远越好!”
说完他就离开了餐厅,没有半点犹豫,也不想听到严羽的任何狡辩。
严羽麻木的握着方向盘,周边的景象像一幅画一样一幕幕被甩在身后,面对阿星的无情拆穿,他话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刀,粗暴的划开自己所有的伪装,没有给他留下半点退路。
他来到小区楼下停好车,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当他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望了望,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散发光辉的身影。
‘严羽,晚安呀’
只是下一个瞬间,使劲朝他挥着手说晚安的李彩云就消失不见了。
严羽内心无比难受,他脑子里也是乱成一团,这个时刻根本不知道该考虑什么,他失魂落魄,彷彷徨徨,心情又无比沉重。
小卖部,他第一买了一包烟,他听说抽烟的人最喜欢利群,于是买了包利群,秋风萧瑟吹动小区里的树叶,在这个安静的黑夜中‘哗哗’作响,他点了好几次才点燃一支烟,就像一个即将渴死的人拿到一瓶水一样,充满渴望的吸了一口烟。
不知道是尼古丁在作祟,还是其他的,当吐出一口烟的时候,他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烟是教不会的’
老周的话犹然在耳。
原来烟是用心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