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窗帘紧闭,灰暗的房间里时不时响起阵阵的咳嗽声,严羽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没有电视,手机也被随意的丢在茶几上面。
整个房间里唯一发出亮光的,就是他嘴里叼着的香烟,红色的光点一会亮起一会暗淡,此起彼伏。
房间里很乱,衣服被丢在沙发上,抱枕落在了地上,鞋子也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去了何处,卧室里的被褥也不曾收拾,从客厅到卧室都弥漫着浓浓的香烟的苦味。
严羽抽着烟,双眼黯淡无神,困了他也不去床上,就靠在沙发上睡一会,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被渴醒的。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一个身影走进了房间,随着开关的声响,房间里瞬间明亮了起来。
来人被屋内的烟味熏得睁不开眼睛,他憋着气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略带凉意的秋风吹了进来,吹散了些许苦味。
老周说:“你就算要伤心,也不至于把自己往死里整吧。”
严羽没有答话,他转头看着窗外的星空,只是觉得秋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老周简单的收拾了这乱糟糟的房间,然后煮了一碗面放到饭桌上,他走到严羽身边踢了踢他的腿说:“起来吃饭,不然我下次来就不是喂饭,而是收尸了。”
严羽没有拒绝,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起身走到饭桌前坐下,看着满是红油的一碗热辣汤面,他说:“你明明知道我不吃辣的。”
老周毫不客气的问:“你现在如果还能吃出辣味,就说明你问题。”
严羽没有心情在争论,他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面的味道非常的辣,但是他嘴里太苦了,烟味遮住了一大半的辣味,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被辣的满头冒汗。
老周看到这样,这才放心了一些。
可能是被辣味打开了味蕾,也可能是老周是他目前唯一可以说心里话的人,严羽一边吃着面一边说:“其实我知道阿星说的都是对的,我当年辜负了林潇,这一次我不能在辜负彩云,更何况我觉得阿星是个好人,彩云如果跟他在一起,我也会很放心。”
老周摸了摸鼻子,然后说:“看来你抽的烟还不够,不然你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严羽说:“我想明白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明白,我和彩云只要没有在一起,就不会辜负她。”
老周靠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叉子,就是他一直用来抽烟的那一支,他插着一根烟,点上后深深的抽了一口,然后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和那个叫做林潇的女人还没分手吧?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严羽吃着面,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老周继续说:“当时你朝气蓬勃的,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干劲,而且细心,富有责任心,这也是我最后找你来工作的原因。”
严羽想起自己的不主动,不挽留,他摇了摇头否认说:“不,我没有责任心。”
老周作为过来人,清楚的知道严羽表达的意思,他解释说:“你相信我,你是有责任心的,只是因为当初的你太过年轻了,你的家庭在这里,你不想离开是很正常的事,以你那时候的年纪和阅历,没有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并不怪你,我相信林潇不曾怪你,她能过得幸福就是因为这一点,她知道你没错,她也没错,对待那段感情你俩都应该于心无愧。”
老周的话触动了严羽的内心,让他多年来饱受愧疚折磨的内心好受了一些,在他看来老周就是那样一个人,当别人和他走心交谈的时候,老周真的很会安抚人心,想必这也是他受女人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严羽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没把握给彩云幸福和快乐,但是阿星肯定能,所以我选择退出肯定是对的。”
老周说:“你看,我就说你还是没想清楚,那天阿星那么直白的说你,难道你一点悔意都没有?还要继续错下去?”
阿星和严羽交谈的那天,其实老周一直都没有走,他在厨房后面抽着烟,将这两个感情路上的傻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是直来直往的愣头青,一个是作茧自缚的胆小鬼。
严羽说:“阿星说的对,我这样的人就是该滚远点,才会不伤到彩云。”
老周这时终于忍不住,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真是笨!阿星骂了你那么多,说你是个只想着自己的自私鬼,说你总是自说自话的替他人着想,你难道真的觉得这样离开对彩云、对阿星,是一件好事?用阿星的话说,你不要在自以为是了!你快醒醒吧!”
严羽听着老周的怒斥,他痛苦的抱着脑袋,混乱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说着,他痛哭了起来。
老周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安慰说:“不要给自己压力,你不要总是考虑对错,你只要记得,有什么事情都一定要正面去面对,只要你不逃避,不管结局如何,都是对的。”
老周说着,然后开始收拾屋子,他知道严羽需要时间来慢慢考虑,他离开前说:“少抽点烟,那个东西并不是什么良药。”
走到楼下,老周遇到了刚刚走过来的彩云,他讶异的问:“你怎么来了?”
李彩云没有回答,她看着严羽公寓亮起的灯光担忧问:“店长是不是回来了?”
老周看着李彩云,他没有遮掩的说:“是的,但是他现在不方便,不过再有几天应该就能上班了。”
李彩云看着老周的眼神,认真的问:“真的吗?”
老周只觉得眼前少女的眼神犀利无比,好像要将自己的内心看透一样,以至于对女人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周都差点招架不住,他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彩云仔细看这老周脸上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带着些许担忧的问:“店长到底怎么了?生的病严不严重?怎么要修养这么长时间?”
老周打着哈哈说:“总之快好了,你就别担心了,走吧,你一个人在晚上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李彩云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散发这灯光的公寓,这才点了点头跟着老周离开。
房间里的严羽感受着窗户外吹进来的凉风,他的眼神毫无目的看着才被收拾好的房间,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床边的一个小书桌,桌子上的双层架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十九个,小小的植物罐,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一名为‘一宝’的白色紫罗兰,到最后‘十九宝’的丁香花,都是他从店里带回来的。
那是李彩云在这一年里陆陆续续送给他的礼物,他很喜欢这些礼物,所以每天都会悉心照料,只是在阿星回来之后,他就没有怎么用心照顾它们了。
这时候十九宝们都各自呈现了萎靡的形态,严羽心里纠结万分,他一个个看过去,如果任由这些花朵死去,那么他终将会选择逃避。
但是幸运的是,当他想起李彩云的那张充满活力的笑容后,他终于起身,再度照顾起花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