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雨停。
“太爷爷，今天的棋下得怎么样？”小山扶着二爷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没下完呢！”二爷爷甩开小山。二爷忙伸手扶过去。
“肯定没下赢咱爹。”小迪把小山拉到一旁悄悄说，并使了个眼色，随即双双长作揖。“太爷爷，那我们先走了。您老好好歇歇。”
“嗯。出去玩可以。少交点那些只认你们钱不识你们本事的狐朋狗友。”二爷爷脸色温和了些。
“知道。那我们去了。”兄弟俩从兰苑方向去了。
“兰........”
“兰什么兰？还不滚？等着我恭送啊？”二爷爷提高嗓门打断了玉梅的话。
“二爷爷。”容二马上揽住了还在愣怔的玉梅，“我也就有那么点发福，还没到要滚着走的时候呢。呵呵”看了看哥哥和兰馨，“我们走前院吧。”
“走前院是吧？”二爷爷抬头看看星稀月朗的天，“去看看广场舞有没有跳，有就打电话进来。”
“哎。”玉梅朝兰馨比了个小动作，和容二一起牵手走了。
“哎！给我生个女孩！重孙女！女孩子！”二爷爷突然把脸凑到兰馨跟前，非常郑重。
当兰馨的手抬起来时，二爷爷已退回去，并转身一手背负一手高举，伸出食指，“记住啊，十个月。就十个月。啊。”
小雨歇过，气息清新。丝丝凉意袭身反而无比舒爽。容沧海和兰馨闲走在兰苑里。
“二爷爷也抽烟吗？好像没见抽哎。”
“解放前抽呢也就是摆摆场面做做样子。解放后工作量大又繁琐，抽得多些。离休后改用烟斗，烟丝都是从云南带过来的上好烟丝。抽得也不多，每天晨练和晚饭后。”
“文哥是谁?”
“大伯父的大儿子。在中国出生的。尹之文。”
“大伯父为什么要去德国而不留在中国呢？毕竟那么远，见一面不容易。”
“大伯父当年随爷爷去上海谈生意时邂逅了一个德国女孩。一见倾心。一眼定终身。爷爷倒是心宽，奶奶也不反对。可满宅子的惊讶让太爷爷太奶奶是极力反对。没办法，爷爷只好让大伯父生米煮成熟饭，挺着肚子给办了婚礼。婚后第二天奉茶时，太爷爷提了个条件，就是子孙后代都得姓尹，哪怕是出嫁的女儿的子女。伯父夫妇答应了。”
“五一年吧。大伯母收到了一封几经辗转才送到的信，来自柏林，是她哥哥。保持通信几个月后，大伯母就嚷嚷要回家。而大伯父旧时商场叱咤风云惯了，享受不了当时清淡的日子，也想着换个环境，换种生活方式，就答应了大伯母，举家迁往柏林。”
“一声逆子把太爷爷太奶奶气进了医院。奶奶只会哭，爷爷知道儿子想法，也知道拦不住。想着反正去了也能每年春节见见面的，就答应了。谁知道一去一生再也没有回来，至死父子母子兄弟都没能见到上一面。”
“直到我十岁那年才联系上。每封来往信件都很厚，那都是厚厚的照片。十七岁那年，文哥来信说大伯父病重，看能不能家里去个人见见。考虑再三，趁着暑假，我和四爷去的。”
“你大伯父见到你肯定呆住了，你和奶奶太像了。”
“是啊。照片虽有，但当面对面那一刻，大伯父是抱着我痛哭流涕，哭得我也忍不住也哭了个稀里哗啦啦。见我如见母，大伯父的身子竟然一天天好了起来。短短四十天，他教会了我骑马，打猎。打高尔夫球，打保龄球。得知我就要满十八岁，当即就给了生日礼物。”
“一是庆祝尹家有女，二呢算是对爷爷奶奶的愧疚和报答。除了豆豆出生那年没去成，我每年七八月份都会去陪陪大伯父，家人也就此聚一聚。八年前，在晚餐时靠在椅背上静静去了。现在也就文哥生日时过去个十天半个月的，和那边家人聚聚。”
“大伯父家也没有女孩吗?”
“大伯父膝下有四子十四孙。每当有人怀孕，都会祈祷，可依旧是男孩子。呵呵。”
“只能说你们尹家基因太强大了。难怪二爷爷嚷嚷女孩子呢。”
“你想要儿子吗？”兰馨突然发问，脸上表情怪怪的。
“想，曾经都想疯了。可雪儿检查出了乳腺癌，做了手术后就不敢再让她怀孕，怕万一怀了孕，癌细胞复发扩散就没了念头。谁知道熬过了五年还是离开了我。”容沧海是仰天长叹，叹上天不公，硬生生夺走了挚爱。
“男孩女孩不都一个样么？”
“不一样！男孩子能陪着你看球。陪着你骑马打猎，甚至能一起打拼天下。女孩子嫁了人，就剩下一堆电话问候和见面撒娇。”
“你是怕沧海集团后继无人吧？容二的儿子容志军可是只喜欢雕刻雕塑，对沧海集团一丝兴趣也没有。”
“不是还有小山和小迪吗？”
“他们可不是你亲儿子。”
“不是亲生早已胜似亲生。交给他俩我也放心。”
“不过他哥俩也蛮听小宝的话的。当初高中毕业填志愿，还是小宝填的，一个土木工程，一个工程造价。不仅去了，还学得如此好。”
“嘿嘿，要是不听话，小宝得把他俩骂死。”
“哥俩也是，天大地大谁都不怕，就怕宝姐姐，怕到骨子里。”
“那不是怕。是爱。小时候，小宝把他们照顾得很好。教他们学粤语，学客家话，学英语，学法语。那耐心连雪儿都佩服。还教他们学习时尚搭配和怎么和女孩搭讪呢。呵呵。”
“如果，如果豆豆也是你儿子呢？”
“那自然好。仨儿子！我容沧海福大了去了。呵呵。”
“我是说如果，嗯，还是算了。”兰馨耸耸肩，拍了拍身边兰花也上的雨水。
“明天就走吗？”容沧海没觉察出异样。
“是的。事也多。”
“要去多久？”
“我会尽快回来的。不会太久。”
“嗯。”
“你呢？什么时候去柏林？”
“文哥生日还有四天。票定在后天。”
“还要去多久？”
“十五天公休假这一来一去的也没剩几天了。一家人也就一年那么一两次聚一聚，还不一定聚齐，不能扫兴了。加上几天补休吧。也就都各自回家了也就回来了。十来天吧。”
“他们没来过中国吗?”
“文哥四兄弟没来过。小一辈的倒是大多来过，趁着二爷爷生日来旅游玩耍。”
“挺热闹的。说实话，挺羡慕的，这么大家子人。我家就可怜了。有时圣诞节就我一个人。春节还行，都能聚一块。但没你家热闹。”
“各家有各家的热闹。小家有小家的冷清，大家有大家的烦恼。”
“今年春节我带全家人一块来宅子里热闹热闹，可以吧?”
“问我没用。得问二爷爷。”
“二爷爷一定喜欢。”
“我爸我妈和我哥都还没说呢。谁知道到时什么样子。”
“那二爷爷什么时候才会告诉他们?”
“我还没想好呢。”
“为什么?想打退堂鼓了？”容沧海一下子有些紧张。
“不是。你明天要走。我后天走。等回来又再说吧。当面说好些。”
“哦。”舒了口气，“那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怎么才算乖？啊?”兰馨眉毛高高扬起。
“打电话。最好视频通话，我好看着你。”
“打狗屁电话！黑天白夜的。不上班不睡觉？”
“总有对合的时间嘛。”
“对不上！”
“不是还有微信吗？我肯定及时回复。”
“费流量！”
容沧海一下子笑了起来，“行。既然费流量，我就帮你充流量。一个月一万块。够了吧。”
“欺负我没钱呐！”
“你都钱多快压死人了。”
“舍不得。”
“所以，我就舍得一点喽。我现在就充。”边说边掏出手机。
“不要！”
“又为什么？”
“我手机绑带电脑联机的的，免费！”
“又耍我！
“反正又耍不死你。”兰馨咯咯笑着跑开了。
彩色的灯光弥漫开来，洒在润润的叶子上，晶莹的雨珠闪动着钻石般的光芒，给这夏至夜增添了一份神秘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