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拿出电话。这才想起根本没有兰馨的电话,更别说微信。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容二爆笑不止的场面。
本来想打个电话,看看表,还是用电话号码寻求添加朋友。
通讯录上很快出现了红点提示。容沧海笑了,不是在无聊玩手机的话,那就是在等他。
“我回来了。”
“哦。”
“在干嘛呢?”
“发呆。”
“想我吧?”
“右肩想左肩?”
“疼!”
“没麻木。”
“吃饭没?我还饿着。”
“饿死!”
“才圆就缺?”
“缺心眼,还缺德。”
“得了就不缺!”
“缺糖。”
“今晚给。”
“美得你。”
“你很美!”
好半天才见对方在输入。
“见过小山小迪了?”
“送容二回去时见的。”
“难怪又来蹭饭。”
“经常来吗?”
“隔三差五。”
“玉梅的菜做的也不错的。”
“我徒弟。”
“你哪儿学的?”
“宅子里每任厨师都有自己的菜谱,几百年积攒下来的。”
“我一会过来。”
“晚上热闹了。”
想想也是,小山小迪,容二和玉梅,大概还有大爷的三个子女。
“那你得多辛苦了。”
“玉梅会来帮忙。”
“我帮不上,怪不好意思。”
“不要脸的人不会不好意思。”
“容二跟玉梅时也不要脸。”
“你根本没脸!”
“可我还是见了你!”
“癞皮狗。”
“是你先提出的。”
“还真是不要脸!”
半晌没反应。
“对不起,说错了。”容沧海恍悟。“我要没那意思,也不会约法三章。”
再没反应。容沧海有些心慌。忙换上衣服,又把刚烤好的面包扔在了餐桌上。
还未进车场,就看见了小山的黑色路虎。
想走兰苑门的,看见大门半开着,就走了进去。
大门右旁的门房很宽,两排铁架子靠墙,上面纸盒下面袋装,塞得满满的。靠窗地上是大宗包裹。云来正和一中年妇女交接。
“一共24块钱,街坊邻居的,收你22块。”
“谢谢。我用手机支付吧。”
“好的。”云来拿起桌上手机时看见了容沧海,微笑点了点头。
“好啦。我走啦。记得今天发出哦。”
“放心。晚饭过后就能看到物流信息了。你慢走。”云来说完本能的想弯下腰打包箱子,忽然想起容沧海,忙立了身。
“没事。你先忙。”
“哎。”左膝压住箱子,右手拿卷胶带,一沾一拉,四个手指一拨,再一拉一拨,一个半大的箱子很快就打包完了。
“云来,我要见二爷爷,不太认识路,所.......”
“云来呀,我和你李姐路过这里,顺便来拿下包裹。”正说着,俩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好的。稍等一下啊。”云来走到窗边朝里面大喊了一声:“小虎!”
冲得太快了,一个大大的急刹车后旋即转过身来,见屋里有人,小虎又后退了两步坐下。
“小虎,带海叔去见老太爷。”
小虎站了起来,瞅了瞅容沧海,走前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看跟上了没有。等到了二爷爷院子门外,没等容沧海说声谢谢,小虎早没影了。
“回来啦。”侧过头,见三爷拎了个保温壶从小厨房那边过来。
“回来了。三爷,我来拎。”
“不用。进去吧,吃饭时老爷就念叨你呢。”
一回头,刚好迎见刘维孝夫妇带着黑孝走出来,朝二人点点头,悲切的走了。
“他俩来干什么?”
“来感谢老爷的。”
“哟,沧海回来啦。”二爷爷刻板着的脸马上展开了。
“回来了。二爷爷。”见二爷爷手指了指,便坐到了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
“爬山累了吧?”
“不累的。离村里也不远。”
“唉,我就不行咯,去趟菩提寺还得歇两次。”
“二爷爷精神着呢。”
“想离休那会儿,还能扛着枪靶场打得砰砰砰的,现在拎个水壶都费力。”
“哎?老爷。要不,哪天上局里靶场练它个几发子?”二爷眉毛翘得老高。
“嗯?这主意不错!”
“行。那我就给小蔡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说着就出屋打电话去了。
“四爷这两天也累了吧?”
“也就指手画脚,不累。累的是抬棺的那帮小子。”
“大爷好些了吗?”没见到大爷。
“中午那会儿还被搀扶着出来吃了饭。还不错。”四爷笑笑,高兴的样子。
三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也许就是二爷爷说的累着了,歇歇就好了。”
“立坤,去后院把棋子摆上,我要和沧海下上两局。”
“哎。”忙不失迭出去了。
“太爷爷!”三爷刚出屋,就听见了小山的虎嗓。
“太爷爷!”小山一进门扑通就给磕上了头。
“小山呐,今天给太爷爷带什么来了?”二爷爷抬抬手。
“嘿嘿,绿-豆-糕。”小山爬起来,撩起衣服,露出绿绿的盒子。
“噢哟,快给太爷爷尝尝。”二爷爷忙伸出了手。
“家里上周吃完了。正想着这两天得空去买呢。”四爷边说边接过盒子并打开了。
“唔,好吃!细腻入口即化。好吃!”二爷爷把咬落在掌心的糕沫也舔了个干净。一连吃了两块。
“老爷,可以了,不能吃太多了。”
“再来一块。就一块!”
“半块也不给!”没等二爷爷食指伸直,兰馨端着果盘进来了,“啪”的放下果盘,顺手抄上盒子就出去了。
“幸好吃得快。”二爷爷也不急,舔了舔手心,沾沾自乐。
“小迪呢?”容沧海小声问小山。
“爹,我在这呢。”话音刚落,小迪就跳了进来。原来哥俩是一块来的,哥先进来弟弟躲在廊柱后等着。
“太爷爷!“朝院门那儿望了望,踏进门槛就给二爷爷跪上了。
“手里拿的什么,快给太爷爷瞧瞧。”二爷爷又咧开了嘴。
“冬瓜蜜饯。”小迪站了起来后又朝身后望了望。
“老汪头家的?”四爷问。
“对。说是今天早上刚出的。”
“吃一块吃一块!”二爷爷是边说边上嘴,像极了饿坏了的小孩子。
“吃一块就够了。”这次是四爷没收了盒子进里屋,随即拿出条浸湿了的毛巾给二爷爷擦了擦手。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爹屁股还没坐热呢。”二爷爷掸掸衣服,吸了吸鼻子。
兄弟俩马上用牙签一人一片西瓜的给每个人送进嘴里。
“行了,一大桌菜呢。去给你们馨姑姑和二婶打打下手,我和你爹要下棋呢。”
后院就在二爷爷屋后。不大也不小。有个小小四角亭,里面有只藤几和几只小靠背藤椅。一面墙边立一木架子,架子上是大大小小的刀枪棍棒。
“每天早上练练,等练不动,就该黄土遮眼了。”
“二爷爷擅长什么?”
“老爷什么都会。府里从来都有武师。所有孩子三岁起就得每天早上聚齐了习武,四季不间断的。”四爷理了理枪樱。
“也就是说,宅子里人人会武?”
“是啊。平日就当健身,遇上战乱什么的就护身护家护院。”
“我就会点拳击,跆拳道连个段位都没有。纯粹就是玩玩。”容沧海觉得几分惭愧。
“健身就好。要什么段位?那是虚撑面子的东西。”二爷爷说着进了亭子,“来来来,下棋。今天许你悔棋,有犹豫的可以问解。”
三爷恭恭敬敬地站藤几边,一脸谨慎。“三天不挨骂,浑身痒痒。”容沧海憋住笑,随四爷进了亭子。
“吃饭了吃饭了。”
抬头看见容二撑了把姜黄色的油伞站在亭外。不知什么时候天阴了下来,下起了小雨。
“二爷爷,小雨路更滑,我背您吧。”容沧海看看亭外路面,走到二爷爷身边弯下了身子。
“二爷爷骨头没那么轻的。”
“没事的。”
“哎,也就生病时才有这待遇。你四爷好久没背我咯。”
“那说明二爷爷您身体好着呢。”容沧海很小心地看着脚下石板路,容二一边撑着伞一手扶着二爷爷后背,也小心的一步一步走。
兰馨和小山刚把菜上完。
“立申呢?”二爷爷一落地就问。
”华姐说要在屋里吃了。玉梅和小迪送过去了。“刚说完,将及腰长波浪随便束在脑后,白白微胖的玉梅和小迪共撑着一把伞进来了。
“大哥怎么样?”二爷忙问。
“没事。就是下雨,昌哥凡哥不让下床走,说在屋里吃稳妥些。”玉梅跺了跺脚上的水,冲容沧海笑了笑。笑眯了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吃饭吃饭。”二爷爷舒了口气,忙双手招呼。
“太爷爷,这是我和小迪讨来的黄辣丁,就着馨姑姑的手艺,让您老尝尝。”小山欠着身子给二爷爷夹到了碗里。
“人说徒弟出手吧,师傅变狗。到了我这呀,徒弟就是徒弟,没人赏识手艺。”
“骂谁呢?”兰馨一筷子扔了过去,被玉梅接个正着。
“也就我们哥俩嘴贱。二婶不生气。”小迪忙给玉梅夹了条麻辣黄辣丁。小山则依次给二爷三爷四爷夹了后,才给容沧海容二夹。而玉梅隔着二爷夹给了兰馨。
“来来,大厨多辛苦,多吃点。”
“想让我陪你一块减肥?“兰馨是一口一条。
“你吃那是长精神,我吃才是长肉。多吃点,吃完了我嘴就不馋了。”
“那你一旁等着剩菜吧。”
“你巴不得我一口长十斤呢。”玉梅笑得丹凤眼都没了。
“我二婶瘦个十斤就刚刚好了。”小山也不会拣话说,刚说完就得了兰馨和玉梅同时赏赐的白眼。
“胖瘦无所谓的。健康就好。再说,自己男人不嫌弃就成。”二爷爷及时插嘴,小山才吁了口气。
“你嫌弃吗?”玉梅转头问容二。
“那还不早离了?”容二回怼。
众人大笑。
“还别说,容二,你也该注意注意,有些发福了。”三爷指了指容二肚子。
“这阵子有些忙,十来天没去健身房了。有点反弹。”容二抹了抹微微隆起的腹部。
“小山,小迪,偷懒吗?让你二叔这么忙?”三爷声气有些大。不过二爷爷没在意。
“没有没有。”兄弟俩异口同声,一同摆手。
“我们忙着燕山县瑞华家园和市里山水文苑的开盘,上上下下的也没顾上山水嘉园的预售和.......”
“哎,哥。”容二凑过来轻声悄问,“你跟李浩说让他随便挑是不是?”
“前天等兰馨时去他那儿坐了坐。说是和他姐想上下一栋楼,来往方便些。不是还没预售吗?”
“是还没有。但金鑫商贸城的金华成内定了三套。连钱都没半点犹豫的就全额支付了。”
“三套?他不是有俩套别墅和俩套房了吗?”
“说是买给老娘和小妹的,刚结婚的大儿子也在。说等将来孙子出生了,照顾起来也方便。”
“这算盘打得够响,李浩选了吗?”
“说是约他姐一块来选。”
“沧海呐。”
“哎。二爷爷。”容沧海忙推开容二。
“明天就回去了吗?”
“是啊。英国那儿有个续约。顺道看看贝贝回来了没。俩月没见了,怪想的。”
“还是我孙女好,天天看的见。”
“一见就烦!”兰馨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多吃了两块绿豆糕吗?以后一天就一块,多的一口都不闻一下。不烦,不烦。啊。”二爷爷也不知是哄自己还是哄孙女,乐得大伙直笑。
“哎。沧海,给二爷爷带个Charatan烟斗呗,要是有Baring更好。”
“你不是有个Ashton的,Baring的和Mayfair系列的吗?还要?”兰馨立马嚷嚷。
“我当生日礼物送你文哥了。”二爷爷轻描淡写。
“你送文哥了?那可是百多年的烟斗,是太爷爷留下的物件呀。”
“那是我爹送给他大孙子的礼物!”二爷爷一字一句强调,“你大伯父走时忘记拿了。我现在是物归原主!”
“主都没在八年了还主。”兰馨嘟囔着,声音也没小。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给了就给了吧。”
“放心吧,二爷爷,我一定给您淘一个回来。就Bar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