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带上头盔出了门。相比较要早起半个小时的四轮驱车来说,兰馨更喜欢两轮的肆意穿插和摇摆。
差十分,兰馨准时抵达公司停车场摩托车停车处。Touring旅行系列之旗舰滑翔LimitedCVO哈雷摩托车,从来是众人羡慕的目光。
“师傅!”停车场另一头,胖子站在他的海马骑士SUV旁大声呼喊。
兰馨挥舞手套,抱着头盔很快进入了车间。
兰馨拿着交接班记录逐条核对,并没有立即签字。走到1#提取浓缩罐处通过透视镜查看罐内涨沸情况,而后看了看腕上Cartier蓝气球手表,又走到物料桶归置处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架子,将交接班记录甩在了对方身上。
“还有四十分钟就放膏了,而装膏的桶呢?”
“太忙,没来得及清洗消毒。”对方不是很大声的说。
“忙?一上夜班,三点到五点是你雷打不动的睡眠时间。你跟我说忙?这昨天中班就交接上写明了将膏桶清洗消毒,你没看见吗?”兰馨头也不回的走了,“你自己上吧。什么时候在不影响其他工段继续操作情况下清洗消毒完了,我再来接班!”
走出操作间,在人流甬道里看见了已换好工作服的胖子等人,立马挥手:“都回更衣室去,把门反锁,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出!”
胖子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转身两条粗粗胳膊将后面的老牛等人拦回了男更室,而小翠等人也转回了女更衣室。
兰馨反锁了门,坐鞋柜上换下了工作鞋,“我去抽烟,你们可以玩会手机。”
抽烟室不大,就六个平方左右,却有六个排气扇。
算着时间回到了更衣室。
“师傅,你刚走她们就来敲门了。”
“说什么了吗?”
“没。”
“等着。”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兰馨,消毒完了,可以放膏了。”
拉开门,是一行疲惫憔悴的人,满脸的怨气与无奈。
进入操作间,1#提取浓缩罐旁平板上,整整齐齐56个10Kg小塑料桶。兰馨没笑,而是转头吩咐小翠:“放膏。”
交代胖子:“给冷库打电话,可以来取膏了。”
“好的。”胖子走到不远处记录台处,那儿有部内线电话。
“骆俊,看看他们蒸渣了没有?”兰馨抬头冲平台上喊。
“没呢。”骆俊栏杆处探出身子。
“换管道。关排空。切换阀门。”
“好勒。”
兰馨走到1#提取罐下面,关闭了通往浓缩罐的阀门,打开了提取罐的蒸汽阀门。
兰馨又走到4#外循环浓缩罐处通过透视镜往里望了望涨沸,调整了一下蒸汽大小。打开挂在罐体上的余料记录,又与罐旁一桶膏桶上的标识牌核对了一遍批号,比重,密度后,稍稍开了点排空阀,打开软管将桶内膏液用真空抽取进浓缩罐后,再次到透视镜前观察......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兰馨,回来啦。”李浩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师傅,这是我妈做的。你尝尝。”珠珠放下一个小碟子就跑回了自己座位上。
是一块被薄薄姜片覆盖的腐乳。
“跟你在一起吃饭就是香。”李浩毫不客气的用汤匙剜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唔,有些辣,但很香,好吃。”
“辣不死你。”兰馨笑道。
“哪天回来的?”
“前天。”
“玩得开心吗?”
“每年都一样,不存在开不开心。”
“你出国就跟出门买菜一样啊。”
“你干脆换个美国老婆好了,也可以出国买菜。”
“还是算了吧。我是甩不脱了。又怀上了。”李浩扬扬脖颈扭了扭。。
“开放二胎了,怀上就怀上呗。不过,你女儿同意吗?”
“她倒是挺开心的,想要个弟弟。”
“那还不错。现在政策开放,医院里的高龄产妇多得不得了。”
“可也有不敢生的。”
“谁?”
“我老婆一同学。家里有个儿子,十九岁了。想趁这机会看看能不能再生个女儿。”
“儿女双全嘛。可以理解。”
“可儿子理解不了。说再过几年他也能有儿女了。一样的亲生,帮着领就行了,没必要自己生。”
“儿子说的也对啊。”
“可夫妻俩想自己生。也怀上了,才三个月又做了。”
“为什么?”
“儿子说,要他们在孩子出生前把所有财产都过到他名下,然后怎么生,生几个都跟他没关系。吓得没敢生了。”
“呵呵,这儿子做法够直接,也毒。”
“是啊。你说都这岁数了,生下来可以,但要抚养长大也得靠老大帮扶,也连累了老大的生活和工作及婚姻。身体不好的,只怕还熬不到老二成年。不生也罢。”
“你也犹豫了?”
“哪能不犹豫?我老婆有个同龄的同事,今年春节刚生了二胎。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大的今年上高三,正是冲刺阶段。家里还有已无多少精力帮忙带孩子的父母,累得够呛。天天上班都牢骚一整天,像个怨妇。”
“你妈身体还不错,你姐也退休了,刚好能帮上忙。”
“我妈还行。我姐?我姐夫去世才俩月,就和继子女闹得不相往来,恨孩子恨到骨子里了。指望她领?想都别想了。”
“那就做了呗。”
“我们俩口子这几天商量来商量去的还没个结果呢。”
“怀多久了?”
“上周觉得身子不对劲去做的检查,两个多月了。”
“得赶紧做决定。大了再想做就不容易,也伤元气,对身体不好。”
“你帮着想想,要?还是不要?”
“嗬。你俩口子几点上床,几点运动告诉过我吗?干嘛是我来做决定呢?”兰馨斜眼邪笑。
“唉。真是的。算了,今天晚上全家一块再商量商量吧。”李浩叹了口气。
正说着,旁边坐下了一人,是提取车间主任。
“夜班打电话说你没准时接班。”
“班内工作都没做完,我凭什么要接?”
“哪项工作没做完就让他们做完再走。又不影响其他交接班。”
“谁他妈规定的交接班完马上离场的?”兰馨忽的大了嗓门,“每个班都拖拉一下,影响的是进度。那么多的订单你用嘴完成是不是?还告状?我还没把睡岗告到生产部呢!怎么,要到生产部走一趟?!”兰馨的怒吼吸引了餐厅一众目光。
“你?!”
“你什么你!不就是拐了八道湾的表妹吗?你告诉她,再有下次,我就让她夜班白班一起上!”兰馨毫不客气回怼。
主任看了看李浩,李浩好像没听见一样顾自吃着饭。便哼哼了两声走了。
“呵呵,兰馨啊。”李浩将憋住的笑放了出来,“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好不好?好歹是你上司,给个台阶下嘛。
“下什么下!她那个班的跟我反应多少回了,说她一到时间就去睡觉,管你忙不忙。我也跟他主任说了很多次了,没用。这次撞到枪口上了,还不得好好收拾一回?也算是警告!”兰馨很解气的样子。
“你这一吼,生产部很快就会知道了。”
“知道又能怎样?我怕吗?是他兄妹俩怕!”
“你连鬼都不怕还会怕什么?呵呵。”李浩又笑了起来。
“哎,刚听说你姐和继子女不来往了?怎么回事?”兰馨喝了口青菜汤问。
“是啊。我姐夫活着的时候关系挺好的,可以说非常融洽。我姐还帮着给姐弟俩带孩子。有一次被孩子使绊子摔碎了腕骨,还天天吊着绷带纱布的去接送孩子做饭,把我妈心疼得不得了,还去帮忙了几天。谁知道我姐夫才入土,俩姐弟就变了脸,连孩子都不让看了。”
“为遗产的事闹的吧?”
“那都是我姐夫在世时就已经分好了的。我姐所住的别墅归我姐。俩商铺和钱归俩姐弟。谁也没争谁也没抢的就变了脸。街上碰个面就跟个陌生人一样,比陌生人更冷。”
“人家那是怕给你姐养老吧?毕竟不是亲妈。”
“唉,也许吧。这人一旦老了,就从香馍馍变成了烫手山芋了。”
“那也得看人呐。我二爷爷更老,可人人爱他。你妈也老了,而你也没嫌弃。”
“这孝字啊,还是刻在心上的管用,挂在嘴上的都是哄人的。”李浩感慨。
俩人走出餐厅,刚好看见老牛从大门值班室走出来去车间。
“哎,好像听说老牛老婆跑了?”李浩发问,并递给了兰馨一支中华烟,还给点上了。
“还算不上老婆。只是订了亲。不过已经过了彩礼。也没跑远,跑广州表姐家去了。”
“为了什么跑?”
“主要是老牛家里有个车祸致瘫的父亲和一年四季都在吃药的母亲,还有个刚上大学的弟弟。负担重。没个真心实意的人是不敢嫁给他的。”
“顶梁柱的辛苦与无奈。”
“是啊。”兰馨叹惋,“豆豆他们就体会不到这样的辛苦。言行举止总像个孩子般的幼稚。”
“还是女儿好,懂事早。”
“我也想生个女儿来着。”
“你们尹家也够呛,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孩吧,女孩又生了个男孩。好像中了魔咒一般。”李浩笑道。
“枝繁叶茂,就是不开花。也是怪了。”兰馨也笑了。
才进车间,胖子就迎了上来,“师傅,可以上膏了。”
“去拉叉车过来。”
“就是叉车坏了一辆,仓库今天出货多,借走了一辆。”
“机修人呢?让他们来看看。”
“灌装车间联动机组坏了,都挨那儿修了一早上了也没动静,生产部长在那儿亲自督阵呢。”
兰馨看看表,果断下了决定,“人工搬运。快点!”
平板车依次只能拉运六桶50Kg的膏,总计28 桶。拉倒喷雾外间,还得顺着两米高的活动梯台抬到搅拌罐罐口倾倒。膏体浓稠,倒膏之人得双手抓住桶耳朵用力抖动至膏体全部滑落罐内。兰馨和骆俊从板车上抬上第一层梯台,再一人上一人下的往上抬,抬到罐口交给胖子和老牛。抬到第二十八桶时主任过来了。
“哎哟,兰馨,你让他们小伙子抬嘛。”
“人家小伙子就不用力了?来,老伙子,最后一桶归你了。”兰馨脸蛋通红,和胖子,老牛,骆俊一样汗水湿了帽沿,还嗒嗒往下滴。背上早湿了一大片。
兰馨走到内控隔墙边,用手拍了拍窗户。不大会儿,珠珠就全服武装到嘴,连眼睛也是在护目镜后眨闪的出现在窗前。兰馨比了个ok手势,又把手表表盘对准了玻璃让珠珠看了准,点了点头。片刻后机器轰鸣声轰然响起。
喷雾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