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刚走出喷雾间,迎面碰上了一个人,脱口而出:“三哥?”
跟在李克难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马上开口:“我想看看上次出事故的地方。”
“这边走。”生产部长也马上把其他人引领开了。
“啊哟,瞧你这样子。”李克难想掏出纸巾,才想起自己穿的白大褂,直接一缩手,扯起白大褂袖子就替兰馨抹去了额上汗水,一脸心疼。
“没事,里面温度高,热的。”兰馨笑笑,“三哥,来复查?”
“是啊。整改得还不错。”李克难还是撩起白大褂,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塞进兰馨手里,“哪天回来的?”
“有两天了。”
“二爷爷还好吧?”
“还那样。”兰馨朝平台上的小翠打了个手势,小翠也比了个三,得到兰馨点头首肯后走上了三楼平台进行相应操作。
“大爷去世时我刚好出差了。回来后又去了几个县,昨天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去看他老人家呢。”李克难有点内疚。
“二爷爷知道你上山下乡忙,不会怨你的。倒是云峰和梁艳去看了几次,告诉了梁艳怀孕的事,二爷爷高兴得很呢。”
“哎,高兴就好。我要当爷爷了,我也高兴呢。”李克难瞅了瞅周围没人,附耳悄声问道:“小妹,这次去德国给三哥带什么好吃的了?”
兰馨掐了李克难一下,“吃货本性!黑森林火腿!还给三嫂和梁艳带了科隆香水。”
“啊,一想到奇香无比的火腿薄片......”李克难馋了。
兰馨笑着拍拍肩膀,朝平台上努了努嘴,李克难马上恢复了正经。
“一会我打电话让豆豆送家去,晚上就能吃到了。”
“谢谢啦,小妹。”李克难仰头扭看了一下平台上的一行人,“我走啦。你少累点!也是二爷爷看不到,否则准让你辞职不可。”
“你以为你的工作又轻松?”
“我是男人,又是党员!不存在轻不轻松!”李克难边说边走上了二楼平台。
“妈!我回来了!”豆豆一进门左一拽右一扯地脱了鞋甩朝一边换上拖鞋。放下钥匙,取下斜挎包,刚往里走了两步,还是回转身子把鞋整齐摆放进鞋柜。
“火腿送去了吗?”兰馨在厨房问。
“三舅妈没在家。我直接送云峰哥那儿去了,他下班就能带回家。”
“哦。”
“哈!鳝鱼!”豆豆闻到香味,一大步跨到母亲身边,“去焕叔那儿拿的?”
“是啊。你焕叔正在做饭呢。说是给一住院亲戚送饭。”兰馨边说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豆豆。
豆豆脸上闪过一份慌乱,尴尬笑容很快就被转过身去了,“我去摆碗筷。”
“饿了?”兰馨笑笑,继续颠勺。
“中午就吃了个面包,喝了杯奶茶。今天货太多了,没顾得上吃饭。”
“你云来哥那儿怎么样?”
“我假装跟他说,他添了个库房。我每天下午派个人来帮他上架子。他说不用。我说不用也行,给他加点工资,不然就加人。他答应加工资了。”
“库房尽是些琐碎小事,虽不算忙,但占时间。你云来哥还要负责前庭清理打扫,确实有些转不过身来,晚上肯定要加班。”
“我问过黄妈了,说他这几天都是九点左右才走的。连晚饭都是媳妇带着孩子送过来一块吃的。确实忙。”
“你有空就去转转不就行了?”
“我今天就是跟着小何去送货,帮他把货扫码上了架子才走的。”
“嗯。”
“你临县的店怎么样了?”
“我让洪毅去负责。顺便把分站点改为驿站自取,省了派送费。”
“又赚了?”
“我不得找钱加工资嘛。”
兰馨扬扬眉,将爆炒的鳝鱼装盘,涮洗了锅和铲,“吃饭。”
“豆豆,广场舞大赛明天举行。你太公要颁奖。你把事安排好了就去给太公拍个视频,多留些影像。晚上呢,要和参赛者聚餐,你也一块作陪了。”
“那妈你干嘛去?”
“我和你二叔有事要做。”
“哦。”
兰馨没告诉豆豆,容二打了电话说,蒋力江今天早上开始卡培他滨化疗了。
电话在围裙里响了。是容沧海。兰馨想了一下,接了。
“亲爱的,在干嘛?”
“母子共餐。”
“哦。”容沧海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在二爷爷那儿呢。”
“没有。今天上班了呢。”
“你怎么不多休几天呀?”
“没必要。”
容沧海也听出来了,兰馨不想在儿子面前通话。
“那行。晚上打给你。”
“妈,谁打来的?”
“你二叔。说明天下班了去公司找他。”
“哦。”
电话又响了,这次真的是容二。
“你在哪里?”电话里的容二声音有些焦灼。
“家里。”
“我在公司。”
“吃过饭了吗?”
“在公司吃的。”
“我一会儿过来。”兰馨放下电话,像没事似的继续吃饭。
听到了哈雷的轰鸣,容二走到了窗前往下望。兰馨戴着头盔的身影很快入了楼内。
“出什么事了?”兰馨一进门就问,并解下了头盔放办公桌上。
“先坐。不急。咖啡给你冲泡好了。”容二指了指茶几。
“那就先来支烟吧,走得急,忘带了。”既然事不急,兰馨便坐进沙发,伸出了两根手指。
“还记得我那天去医院看蒋力江,见他哭个不停,问了后说了他儿子的事吗?”
“记得。你不是说让秦勇找几个人帮着一块找吗?怎么,就有结果了?”
“刚刚来了电话,情况很奇怪。找你来分析分析。”
“奇怪?”
“他们按照蒋力江说的老地址去找的,找得很快。说女方离婚后又找了个做建材的小老板,申请调动后一同搬去了砚山县。地址也找到了。可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蒋力江说离婚后孩子归女方,对吧?”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不,是你跟我这么说的。”
“男方有一双儿女。”
“是对他儿子不好吗?”
“不是。是女方身边根本就没有儿子!”容二说到了重点。
“没有儿子?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兰馨有些糊涂。
“认识女方的人说她离婚后是一个人回的临县。“
“一个人?兴许给老人带着了呢?”
“没有。女方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她跟她母亲一块住。是她搬到砚山县住后,母亲才从临县回到市里和儿子同住。没人在老人身边见到过孩子。”
“那蒋力江呢?是不是说谎了?”
“我相信蒋力江。将死之人不会说谎。可女方一个人回的临县去的砚山县,始终是一个人。那孩子呢?去哪儿了?”
“送人了?卖了?”
“卖了?”容二吃惊不小。
“有可能。一是男方卖了,临死还不忘栽赃女方。二是女方为了不累赘卖了。”
“这是犯罪啊。不可能吧?”
“那该怎么解释俩人身边都没有儿子的事呢?哎,我说,容二,你的人会不会找错人了?“
“不会。从蒋力江给的老地址上开始查的。而且,临县的旧邻居也说过,俩人离婚之前是有过一个儿子,名字和蒋力江说的一模一样,叫蒋昆山。而且有人还问过她,她的回答是孩子跟了蒋力江。”
“可蒋力江不是说孩子归了女方吗?”
“所以,这就是奇怪之处!”
“男方说孩子归女方。女方说孩子跟了男方。但是谁的身边都没见着这个孩子。是吧?”兰馨像绕口令一样绕出了这么一句。
“孩子凭空消失了。”
“再给我一支烟,让我好好捋捋。”兰馨伸手要烟。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只有烟雾缭绕。
“那章律师知道吗?”兰馨先打破沉默。
“我通过老姚要了号码,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正往这来呢。”
话音才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冲了进来。
“我是章律师!”
“我是容沧江,这是兰馨。”
彼此介绍后,容二给章律师倒了杯水。章律师也松了松领带,喘了口气落座。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明白?”章律师也是一脸懵。
“那章律师打听到了什么?”容二问。
“刚打听到女方现在的住址和一些家庭情况,还没来得及上门呢。”章律师喝了大半杯水。
“男方说孩子归女方抚养,而女方说孩子跟了男方。但是两人身边都没有见到这孩子!”兰馨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都没有?”章律师推了推眼镜。“给老人带了吧?”
“唔。章律师,蒋力江家这边有老人吗?”容二想起了什么忙问。
“没有了。蒋力江的父母在他婚礼结束后回四川途中出了车祸,都死了。他还有个妹妹,在加拿大读书,毕业后也没回来。嫁了个加拿大人。连父母离世时都没有回来过。”
“容二,你这问题不对啊。”兰馨分析道,“如果跟了自己老人,蒋力江怎会不知道呢?”
“也是啊。”容二反应过来,“要不,也是像我哥一样被过继了?”
“哎,也有可能。”兰馨点头问章律师,“女方家庭你了解些什么?”
“了解了一些,不多。有个弟弟,生了个女儿。在市里。但家里没有儿子。这也是我刚刚打听到的。”章律师望望两人,有些发蒙,“都没有?孩子呢?去哪儿了?”
“送人。卖人。好像只有这两种可能。”兰馨还是坚信自己得猜测,“要不,报警吧?”
“报警?”容二和章律师把目光都聚焦在兰馨身上。
“但以什么理由去报?说孩子都不见在身边,是失踪了?什么时候?二十来年前。找了吗?不知道。再说,要报,也是当事人去报啊。”章律师马上否决了。
“可俩当事人好像没事人一样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兰馨有些恼了。
“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容二又有了新的想法,因为他想起了小迪,“孩子被遗弃在了孤儿院?”
“不会吧?又不缺钱不缺物的,总不能因为离婚再婚就把孩子遗弃吧?哪有这么狠心的母亲?”兰馨立马惊呼。
“容我想想啊。”章律师又推了推眼镜。
办公室又安静了。烟雾又开始袅绕。
“这样吧,容沧江先生。我明天呢亲自上门询问。我呢,也不先质问孩子在哪儿。就先告诉她蒋力江想在临终前见见孩子。看看她什么反应再说。兴许她能给出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答案。”章律师冥想了半天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容二和兰馨对视后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砚山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