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小学同学,也是班长。
容沧海下车没走几步,便碰见了个身着浅蓝色工作服的男员工。
“你好。”
“你好。“
“麻烦同志问一下,我想找李浩。该怎么走?”
“哦。李副总啊。跟我来吧。”男员工边说边走。容沧海紧紧跟上。
“你从这条花道走过去,进那道大门,上二楼右拐第三道门就是。”
这办公楼说气派吧,算不上。像个墨水盒子,几分庄严肃穆。倒是室外的三条紫藤花道添色不少,一个巨大的鲤鱼喷水池也润泽许多。
楼道里十分安静。就一个穿着工作服带工作帽的中年女人在拖地。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额,我找李浩。”
女人抬手指了指门,又低头继续拖地。
从门与门之间的间距看,这是这个楼层里最大的一间。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只看见一排陈列。
“咚咚咚。”容沧海不轻不重叩响了门。
“进来。”声音沙哑,伴着几声咳嗽。
“你?啊。容-沧-海!”办公桌后看似萎靡的人旋即有了精气神,绕过办公桌,几大步就跨到了面前。
相反的,容沧海怔了怔,有些呆滞。
“哎呀,你还是老样子。七八年不见,还是那么倜傥。而你看看我。”一颗秃噜了瓢的脑袋伸到了眼皮底下,“聪明绝顶的花白。唉,丑死了的小老头。”
“在大街上碰见保准不认识。”七八年的光阴竟然能把个意气风发的人折熬如此,容沧海不由得感慨。
李浩抹了抹光秃秃的脑门,“来来来,快坐下。我给你倒杯水。哦,不,你喜欢和咖啡。同学聚会,人都一杯茶,就你一人咖啡飘香。嘿嘿。”李浩吧嗒吧嗒的边说边招呼。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了下头,“哎?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你可是第一个上门的同学。”
“什么找呀。我送兰馨过来。听她说你在这呢。我记得你好像是在医药公司吧?怎么到这儿来了?”
“嗨,什么医药公司,早关门大吉了。”李浩递过咖啡,也落了座。“以前药厂的药要经过医药公司才能到各大医院各大药店。现在厂家直销,直接就到了医院和药店。医药公司那块招牌早就老腊肉般咸着看,看着咸了。”李浩接过烟,点着了。“当时的老总看中了我手上的资源,就把我给要了过来。”
“不错嘛,都副总了。”拍拍肩。
“得了吧,也就一个副总而已。跟你比,那是小巫见大巫。”回拍了拍肩膀,“还是你好,再怎么辛苦都进的是自己的腰包。”
“成就感可不一样。”
“也是。”李浩咳了两声,还是把烟灭了。“我是副伤寒,昨儿才出院,要不然,你还见不到我呢。”
“你说你送兰馨过来?”
“额。是的。容二有事,我从机场接过来的。”
“啊哟喂呀。那帮子人现在肯定正被兰馨骂得抬不起头来。不被骂死算运气好。这事故本不该出的。”
“什么本不该出?”容沧海一脸疑惑。
“额。打个比方吧。你正在上网,突然停电了。停了两分钟又有了。你会怎么做?”
“重新开启电脑啊。”
“哎,就是重启。可那班人在两分钟时间里没采取任何措施,两分钟后也没重启,而是继续。结果,两分48秒后,嘣,”李浩夸张的比着手势,“炸锅了。”
“兰馨是领导,要担责的,是吧?”容沧海不免几分担忧。
“什么领导?她要那乌沙帽干什么?一个小工人而已。”
“那干嘛大老远把她叫回来?”几分松缓几分不解。
“她三哥是安监局局长。一般出了安全事故呢,会论事故大小停产整顿一段时间。今年订单量这么大,停的时间越长损失越大。只有她出面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哦。那这和骂人有关系吗?”
“谁要是大半夜的把我从我老婆身上拽下变成阳痿,我定拼个你死我活!就这么个理。”李浩瞅了瞅,“你不怎么了解兰馨吧?”
“交道不多。临时委托。”容沧海没有躲避眼光。
“我说呢。”李浩还是没憋住,讨要了一支烟。“兰馨呢,脾气火爆,还爱琢磨,爱钻研。公司百分之七八十的机器都会摆弄,而且摆弄得还不错,小毛小病什么的自己就能搞定。所以,她也不怕谁为难谁要挟,大不了投入学习掌握后又来怼你。”
“就说原料提取车间的残渣吧,早些年是付费交给洁城公司来拉运至垃圾填埋场或垃圾焚烧处理。她却跑遍了饲料厂,花圃苗园,大型种植场养殖场,让残渣变废为宝的论吨卖,省了清运费不说,还进项了近四百万元。老总年终时奖励了她五万元。”
“不怕人家拿残渣做假药吗?”
“拉走前是要经过特殊处理的。做不了。”
“嗨,不过呀,也就因为这五万元,她还打了一场官司。”
“官司?没兑现奖励吗?”
“不是。到处谣传什么老总小蜜,衣着光鲜是出卖色相傍大款之类的。她一气之下彻查,还真让她查到了根上。是质检科一女科员。一纸诉状告到了法院,要求公司大会上赔礼,登报道歉,还有五万元名誉损失费。”
“哦?!”容沧海兴趣满满。
“赔礼道歉是必须的,只判赔了两万。那科员也是自作自受。刚买了新房新车,房贷车贷不说,还有老有小,本就拮据。这一下家里就断了供。给她下跪都没饶过一分钱。也不知是人缘差借不到钱还是怎么滴,借了高利贷。结果是未及时还款被四处围堵,差点没跳了楼。”
“呵呵,”容沧海往后一靠,“听你这口气,也挨过骂吧?”
“嘿嘿,”李浩又抹了抹秃瓢,“我签约时混忘了时间,结果是自己加班加点不算,还不得已联系了兄弟公司也加班加点的提前一天完成了订单。嘿嘿,被骂得是千疮百孔,还被踢了两脚,小腿肚疼了好几天呢。呵呵。”
容沧海回想到车上那一声吼,不由坐直了身子。
“哎,沧海,”李浩一拍脑门,给了他一拳。“听说你的山水嘉园三期动工了?”
“春节后动的。怎么了?你要买?”
“盘龙江边,景好空气好的。临江边还是跃层别墅,是吧?”
“是啊。”
“哎呀,太好了,给我留幢位置风景最好的吧?我约我姐一起买一幢,这样一来,我老爹老妈就不用跑来跑去那么累了。”
“行啊。跃层别墅还未开售,你去公司沙盘上直接挑好了。我给容二打个招呼就行。因为,国内的由容二负责的。”
“嘿嘿,老同学就是老同学。我早就想换房子了。唉,我那小区呀是车越来越多,车位越来越紧张。哪怕是你自己买的车位也未必能停上,吵架是常有的事,有时还会动手打扰人家警察。”
“呵呵,都奔小康了嘛。”
“哎,你知道吗,姜维死了!”
“姜维?额,体育委员,没记错吧?身强体壮的?”容沧海一脸不信。
“就是他。就上个月的事。”
“生病还是意外?”
“生病,睾丸癌。”
“什么癌?”
“睾丸癌!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病。吓得我好一段时间没敢碰我老婆。”
“唉,是啊。”容沧海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人哪,谁知道哪天来那天走呢?”
办公室里片刻寂静。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了。
“聊够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