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沧海没有下车,而是点了一支烟。
兰馨。
虽说过去了十几年,忘记了许多人许多事,但还清晰地记得这个名字第一次在耳边提起,是在因乳腺癌去世的妻子雪儿的周年祭奠第二天午后。
香港。
容沧海一屁股坐进了摇椅里。容沧江怕用力太猛,忙紧前几步扶住了椅把。
接过弟弟点燃递过来的烟,容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
就在几分钟前,他和女儿小宝在客厅里发生了争执。
“爸,你能不能不再冷着脸,笑一笑?”
“笑什么笑,你妈咪去世的日子你怎么笑得出来?”
“论理,你和妈咪结婚十三年,我才十二岁。但陪妈咪最多的是我!”像极了父亲的小宝气鼓鼓地瞪着父亲。
“抛却世外,记在心里。妈咪什么时候都不喜欢你冷着脸。因为你从来不在妈咪面前冷脸!你自己不知道吗?”小宝说完,狠狠一跺脚,蹬蹬转身上了楼,回房间去了。
容沧海长长吐出一口烟,望向天棚外那蓝得一尘不染的天。
这座三分地的花房是他容沧海花了大半年时间亲手打造送给雪儿结婚三周年纪念的礼物。因为雪儿不仅喜欢花花草草,更喜欢待在这花香草青的地方看书。
如今,花还艳,草还绿,娇妻已撒手人寰一年了。
“哥,别生气了。”容沧江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身边。顿了顿又说:“其实,额,小宝说得对,抛却世外,铭记心里。就是嫂子在,她也会这么说的。”
“我怎么会生气?”容沧海摇了摇头,持烟右手小拇指抠了抠右眉,“我只是抛却不了那笑颜。”
“嫂子生前爱笑,从不愁眉。”容沧江替哥哥扔了烟头,又续点了一支递了过去。“自然不想你愁脸的。“
“我知道。我也这么安慰自己。拼命的工作吧,总也有空闲的时候。一空闲,雪儿的笑脸就浮现眼前。一想到再也触摸不到这张笑脸,心,就痛。”长长吐出一串烟,语气无尽落寞。
花棚里一片静寂。
“额。哥,要不,要不,要不再找个女人吧?”容沧江讷讷结巴,小心翼翼望着哥哥。
“你说什么?”容沧海一跃而起,将手中烟蒂狠狠摔在地上,“你嫂子去世才一年你就来劝我再找个女人?你什么意思?你嫂子生前待你很刻薄吗?你这么刻薄她?!”
“不是,不是,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容沧江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一脸的惶恐。“是,是,是嫂子临终前说的。我,我不过是传个话。”容沧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哥哥,几分乞求。
“雪儿说的?”容沧海的疑惑不小。
“是,是的。”
容沧海突然想起来,雪儿去世前曾把他赶出病房,只留下容沧江江玉梅夫妇和女儿小宝,足足有两个多小时之久,以至于留给他的时间不足半小时。他一直以为是雪儿让弟弟夫妇俩好好照顾小宝和父母什么的。
“雪儿怎么说的,一个字不许漏,也不许错!”一脸凶狠,吓得弟弟又连退了两步。
“嫂子说,你是不会忘了她的。但孑身一辈子的话她也放心不下。小宝也不能没有人照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老了,也没这么多的精力,而你又常年在外奔波工作。说了,让我在一周年之后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容沧江一口气说完后,挺直了身子。
容沧海又一屁股落于摇椅中,随椅子摇了几下,才有了反应,“雪儿真是这么说的?说我不会忘了她?”
“是的。”容沧江暗暗吁了口气,近前几步,再次点燃了一支烟递了过去。“嫂子怕小宝想不通想不开,还劝了好久。说家不能因为她地离去而让家不像家,像宿舍像酒店。”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我的雪儿。”烟雾中无尽的想念。
时针走了好久,走得有些累了,才听到闷闷一句,“有人选吗?”
“有,有!”容沧江脸上马上有了光彩。“人,早选好了!”
“早选好了?”容沧海抬眼瞪了瞪弟弟,“时隔一年,你问过小宝了吗?”
“昨晚问过了,她双手赞成。”
“赞成?”摇了摇头,”她是个才十二岁的女孩子嘛?“
“名字?“
“什么?”
“你的人选总该有名有姓吧?”
“兰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