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老远就看见胖子等一群青工围在记录台前叽叽喳喳个不停。记录台前墙上黑板新写下了三不:不得擅自离岗,脱岗。不许睡岗。不得把手机带入车间。发现一次,扣除当月绩效10%。发现三次及三次以上,扣除当月绩效工资。时间是即日起。
“哈哈,这觉怎么感觉像睡了总统套房一样啊。要不,我也睡上一觉?”老牛大笑还没笑出口呢,就被兰馨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敢?!”
“天当被,地作床,蚊子当新娘,还有三只公蟑螂。”胖子唱完都乐个不行。
“行了。我看看交接班记录,都准备各工序交班吧。”
砚山县瑞华售楼处。
“哥,我碰见了炳哥。”小迪碰了碰小山肩膀。
“来看他女朋友的吧?”小山笑了笑,看着售楼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很是满意。
“不是,听他说是二叔让他们帮忙找人,今儿就回去了。刚刚来跟他女友道别。”
“找人?找谁?”
“我要是没猜错,肯定是帮那姓蒋的找儿子。”小迪笃笃说道。
“嗯?”小山马上把小迪拉到无人处,“有这可能。找到了吗?”
“没说。”
“那你没问?”
“他走了我才想起来。就过来跟你说了。”
“狗日的,托我们不成,竟烦上二叔了!”
“二叔肯定会帮他找的。”
“找个屁!最好找不到........”
小山电话响了,是容二打过来的。小山看了小迪一眼,打开了免提。
“二叔。”
“今天开盘,情况如何?”
“非常好!按照这趋势,百分之六七十没问题。”
“嗯。和预想的差不多。”
“额。”小山转了转眼珠子,”二叔,你今天看过那姓蒋的了吗?身体怎么样?“
“不好。开始做化疗了。”容二没隐瞒。
“哦。”兄弟俩嘴角笑意明显。
“什么时候回来?”
“开盘三天怎么也得在这看看。怎么了?”
“水上嘉年华那边接到好几起投诉。你们回来先去那儿看看,是不是管理不善还是什么。”
“哦。这样吧。我让小迪先回去看看。”
“根究问题处理问题一点都不能手软,不能毁了声誉。”
“知道了,二叔。”
“嗯。挂了。”
容二挂了电话,把目光投向办公桌上那一叠照片。照片上都是一个人。而这人就是文成彪,文媛媛的亲生父亲。他在文媛媛搬到山水嘉园后第二天就出现在文媛媛之前的小区,逗留了不到二十分钟。
容二不清楚文家父女是否已互知对方情况。是文媛媛有所觉察而搬离吗?文媛媛对于父亲一走就二十多年没有音讯,对亲身女儿不闻不问的事肯定是有怨念的,躲避也情有可原。可文成彪呢?容二能肯定的是,文成彪没有找到文成虎,因为麻坡村和他身边都没有文成虎的身影。
容二走到窗前,看着白云连绵的天空,感觉心情有些压抑。
正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容二迅速回桌将照片收装到一个牛皮纸袋里,打开暗格,放进了保险箱里。
“进来。”
站在秘书身后的是李辉,飞腾公司老板。
“呵呵,李老板,恭喜啊,听说喜得小公子一枚。”
“哈哈,七斤八两重,算是个大胖小子。”李辉是一脸兴奋与激动。
“怎么?还没满月就要请吃酒了?”容二打趣道。
“满月酒那是肯定要请的。今天来是感谢你们容家叔侄的。要不是三个公子配合得好。我这大胖小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呢。”李辉说明了来意,抱拳鞠躬表示感谢。
“说实话,你那小三也不会跳,也就坐那儿吓唬吓唬你。”
“我也知道。但她身子笨重,万一一个激动弯了下去怎么办?想想都后怕。”
“现在不都好了吗?母子如何?”
“孩子非常健康,今天早上抱回家了。”
“回家了?小三呢?不会也回家了吧?”
“怎么可能?医院呢。过两天就送月子中心去坐她的月子。”
“你什么意思?”
“我老婆说了,只要不继续来往,她就当亲生儿子帮我抚养。反正我那俩女儿也挺喜欢这胖小子。”
“那小三呢?她会饶过你?”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她饶不饶无所谓了。”
容二有些恶心。
“你也太损了吧?”
“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吗?你以为她真爱我这油腻大叔?笑话!过几年老子老了,玩不动了,小白脸可就多了去了。我没那么傻。就此感谢啦!容老板,满月酒你可是座上宾哦。”李辉边说边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出去了。
容二的电话也在办公桌上响个不停。
“章律师。”
“孩子被遗弃了!”章律师客套都没有,直接把话说白了。
“什么?还真是被遗弃了?”容二心情更压抑了。
“是在无意识中被遗弃的。”
“什么意思?”
“唉。一言难尽。平生第一次遇见这种奇葩事。如果是真的,还真开了我的眼界,刷新我的三观了!”
“行,那你慢慢说。”容二给自己点了支烟。
“我不是说先不质问,而是先告知来意吗?”
“是啊。你是这么说的。”
“当我告诉她蒋力江的情况时,她哈哈大笑,说那是报应,早该死了。当我说蒋力江想在临终前见见儿子的时候,她的脸上表情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可以说有些恐怖吓人。永生难忘。她说,孩子不是蒋力江带走不让她养了吗?怎么还来找她要孩子?是不是他把孩子怎么着了,要死了还不忘放过她?!”
“奇怪。”容二脱口而出。
“是啊。是奇怪。我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蒋力江绝不会再有害人之意。就是想见见唯一的儿子。可那女人死咬着说孩子那天被蒋力江带走了。于是,我捋了捋,让她回忆了一下当天的情况。”
“回忆有结果了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又是什么意思?”
“你先听吧。”章律师显然在呼气,“他俩是异地夫妻。结婚证是在临县办理的,所以,离婚也得回临县办理。婚离得很快。市里的房子刚买的,还还着贷款,归男方所有,桑塔纳车也归男方所有。临县的房子归女方所有。男方再一次性补偿十二万作为抚养费给女方,孩子就归女方抚养。”
“离完婚当天,俩人要回市里的家分取东西。孩子本来是留给女方母亲领的,可孩子非要哭闹着跟父母,就带上了。在半路上两人又为离婚一事争吵不休,甚至还停车在路边打了一架。女方就赌气要走路回市区。”
“一个人走的?”
“是的。她说她当时根本没想过要带孩子走路。当她走了一段路后,男方开着车从她身旁经过,撂下一句话就呼啸而去了,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话?”
“她说她没怎么听清,就听到了孩子两个字。她就以为男方把孩子带走了,就头也没回的继续走。半道上拦了辆小货车回到了市里。回到家,没见到父子俩。她就认为男方毁约不想把孩子给她,所以才会带着孩子躲出去了。她一气之下将家里打砸了一通。不仅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还把孩子所有的东西全部收走在半路上全扔了。想着让男方再花大价钱重新购置,以此来泄愤。她当天在弟弟家吃了晚饭,由弟弟送回临县家中的。回到临县后,一直没见到男方将孩子送来,也没打电话索要抚养费。想着钱已在手上,孩子领不领的无所谓,反正养长大了也还是人家的种,累的还是自己,为他人做嫁衣。从此就不再过问和联系。再婚后为了避免男方的再骚扰,她换了电话号码,还卖了房子调动了工作,随现任丈夫搬到了砚山县。”章律师是一口气说完,长长吐了口气。
容二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你是想让我也去问问蒋力江离婚当天的情况?”
“是的。我想确认一下我这可怕的想法正不正确。”
“好的。我马上去医院!”容二疯了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做了化疗的蒋力江是有气无力,水都是护工手持水杯用一根吸管吸的。小半杯水费力吸了半天,吸完直喘气。
“你能跟我说说你离婚当天的情况吗?”容二不等蒋力江开口就直接发问。
“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些情况需要落实一下。好帮你找到人。”
“哦。”蒋力江指了指床尾,护工马上把床摇了起来。
“离个婚,我还不得以向朋友借了十二万作为抚养费一次性的给了她,就想着以后少些啰嗦事,能得个清静。结果在车上她说着十二万少了,少说也得二十万才够。还咒我以后再找多少个女人都生不出儿子!于是就在车里吵,还在路边打了一架。差点没把我胳膊上的肉咬掉一块,我也抓了她好几把头发,给了几个耳刮子吧。她就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希望我能走多远走多远,能死多快就死多快!说走死也不坐我的车,让我一上路就出车祸,最好是半死不活那种的瘫在床上一辈子!哼,女人狠起来比豺狼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胳膊,抽了支烟,就走了。”
“那孩子呢?”
“在路边哭呢。”
“你没带孩子上车?”
“干嘛要带?她死活都要抚养儿子,说让我老了无人送终。所以,我路过她的时候告诉她孩子在后面,让她自己带回家。”
容二挺直了脊梁。
“回到市里,我就约了几个朋友打牌,打到晚上九点多吧。就出来吃宵夜喝酒。回到家大概也是凌晨时分了。好像也是喝断片了。第二天醒来,见家里被打砸得不成样子,一片狼藉。孩子的东西全部带走了,一个小玩具的念想都没有给我留下。当时想着,不留就不留呗,大不了再找人生一个!”
蒋力江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唉,还咒得真他妈的准。我再也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教我儿子,还会不会来见我,来给我送终。唉。所以啊,婚姻不慎,苦的就是一生。”
容二总算是明白了。
“你恐怕再也见不到你儿子了!”
“为什么?没找到?”
“找到了,也没找到。”
“一定是那个死娘们不让来见吧?告诉她,我名下财产至少得有一百多两百万左右,全归儿子,归她也行,就见一见。见一面就行!”
“钱多也没用!”
“为什么?”
“你以为孩子母亲回头接走了孩子。而孩子母亲以为你用车带走了孩子。所以,你们的孩子被你们同时遗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