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交接完班回到更衣室,刚打开更衣柜,就听到了手机响。是容二。
“下班了吗?“
“刚下。一会还要开会,说些新规定新订单任务之类的吧。”
“嗯。我和章律师在医院呢。”
“找到了?”
“算是找到了影子。”
“影子?什么意思?”
“来了又再说吧。话很多。”
“好的。我马上到。”
“开会了开会了!”主任在更衣室外大声嚷嚷。
“我请假!”兰馨伸出了半个头。
“不行!”
“我没空!”兰馨不管不顾的换好了衣服跑入停车场。随着轰鸣声响起,人已疾驰而去。
病房里护工和一名护士正在擦抹拖扫,有些乱,像是被打劫了一样。病床上也没有蒋力江的身影。容二和章律师则在室外的阳台上趴栏杆上抽着烟。
“这是怎么回事?”兰馨拉开阳台门,也趴在俩人中间,扭头指了指现场。
“还是章律师你先说,我补上吧。”容二递给兰馨一支烟,顺带把阳台门又给关上了。
“我的天!”兰馨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很是吃惊不小,“当父亲的心够狠,而母亲也是心大!但凡是回一下头也不至于有今天呀!”
“就像你所说,回一下头,就回一下头。唉!”章律师重重叹了口气。
“蒋力江呢?”
“当确切消息后,人一下子就不行了,送进了急救室,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呢。”容二说完,将烟头摁息扔进了门边垃圾桶。
“那孩子他妈李秀芬呢?”
“扯着蒋力江又是撕又是咬的,还连带打砸,把呼吸机也损坏了一台,床单也扯烂扯得满地都是。医院报了警,这会儿只怕又在派出所喧闹吧。”章律师摇摇头。
“闹管用吗?孩子都丢了二十来年才知道。真没见过这种父母!”兰馨哼哼说道。
“现在才是该真正的找儿子了。”章律师望望天,叹气说道:“可该从哪儿找?该怎么找?上哪儿找?还能找到吗?”
“我看,这样吧,兰馨,你给郑峣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帮帮忙什么的。”容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搞刑侦的,找孩子怕不行。线索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了,还不多,就只知是路边,哪段路都说不清楚,怎么查?”
“哎,高速路上不是有监控吗?”章律师推了推眼镜。
“二十多年前哪有那么多摄像头?都是最近几年才装的好不好?”兰馨一句话堵死了出口。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算了,我还是去找郑峣吧。兴许还真能帮上忙。”兰馨边说边走了。连给容二和章律师的招呼都没打。
刚停好车,旁边一警车里跳下一名小警员,“馨姨,让我遛两圈呗。”
兰馨笑笑,高抬手冲楼上挥了挥手,尔后指着三楼亮出三根手指头,“你们蔡局长一听这轰隆隆的声音就知道是我来了,一准来窗边看看谁要遛弯子。”
小警员一听,脖子一缩,头都没敢抬就跑进了公安大厦。
转出三楼楼梯口,兰馨拦住一名警员问:“郑峣在吗?”
“郑队长好像在他队室吧?刚晃眼看见来着。”
“谢谢啊!”
“不客气!”
“队长,这车牌号与车型不符啊。搞不好是辆套牌车。”
“如果真是套牌车,就说明凶手蓄谋已久。”
“什么车牌号?”兰馨直接走到了身后。
桌旁俩人立马回头。
“馨姨,你怎么来了?”郑峣忙问。
“刚才说什么车牌号来着?”兰馨没理会郑峣,而是指了指另一名警员。
“H3601。目击者所说的车牌与他所说的车型不符。”
“把3改成6或9,也或者S。有可能光线问题和所站角度问题。”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按馨姨说的做?”郑峣吼了一句。
“哦。哦。”
不到两分钟,结果出来了,HS601与车型一致。
“看看,看看,还专业人士呢,还不如馨姨眼路宽,思路广。”
“队长你不也一样吗?“警员小声嘟咙。
“所以要在生活中不断学习,不断研磨,才能不断进步。”郑峣并没介意,而是很认真的说。
“馨姨,什么事?”郑峣回头问兰馨。
“嗯。”
“他们在我办公室研究案子呢。到小会客厅吧。要来杯咖啡吗?”
“不用了。走吧。急着呢。”
当兰馨把整件事情来龙去脉说完了以后,郑峣是吃惊到有些好笑的表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才知道儿子丢了。这是什么父母?这简直,简直有些太滑稽了。真是奇闻怪谈。”
“能帮上忙吗?”兰馨直接发问。
“有难度。很耗费时间,会有很多时间浪费在无用之上。”
“没办法了?”
“办法总归是有。“郑峣想了一会,“我先给打拐办打个招呼,先看看他们解救回来的孩子里有没有符合的。还有部分孩子没着落呢。”
“可那孩子如果活着,今年该有二十五了。”
“打拐办那儿也有找到的成年人,也有一些不记得自己的身世的,等待DNA比对的。”
“那太好了。希望有比对上的。”
“当事人的DNA要取的.......”
“行了。我来吧。”俩人一回头,蔡政远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到桌子另一头,“去办你的坠楼案吧。”
“是!蔡局。”郑峣挤挤眼出去了。
“蔡哥,刚才郑峣说的管用吗?”兰馨着急问。
“如果比对成功的话。但也不能否认孩子有被抱走直接收养或者死亡的可能,而不仅仅是被拐走贩卖。”
“那该怎么办?”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蔡政远摊摊手。
“那你还说你来呢。”兰馨不乐意了。
“这是个该从源头开始查询的问题。源头就是时间地点和人。然后再顺着这些线索一条条寻找。就目前来说,线索不多。”
“蔡哥,你肯定是有主意了?”兰馨眉梢扬起喜悦。
“呵呵,你说呢?”蔡政远打了个哈哈。
“蔡哥,你就别绕圈子了。我急着呢。”兰馨开始撒娇。
“这样吧。局里今天刚来了三个大学生,我就让他们拿这案子练手吧。”
“那怎么行?蒋力江可不一定有时间等。”
“那就挂到我名下好了,我亲自督办。”
“谢谢蔡哥哥啦!”
“你不是说男方请得有律师吗?让他来跟我对接一下。总得有个程序吧?”
“行行行。我这就给容二打电话,让他叫章律师过来。”
晚上九点,兰馨,容二,章律师三人总算在茗香餐吧落了座。
“蒋力江怎么样了?”兰馨叉进了一大块牛排。
“缓过来了。留在ICU病房呢。情况不容乐观。”容二则先喝了口长城干红。
“那李秀芬呢?”兰馨又问。
“咬伤了一位民警,抓伤了多位。行政拘留五天。”
“够嚣张的。”兰馨哼了一声。
“也不能说是嚣张,”之前忙着填肚子的章律师抹抹嘴,“她那是明显的情绪失控。本以为已安然长大的儿子突然说没了,还是被自己遗弃了。不管是谁,都会失控的。”
“可又怪谁呢?离婚是大人的事,可干嘛要拿孩子撒气呢?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大意失荆州失的是自己的责任心。”兰馨没有半点原谅的意思。
“也不知孩子如今在哪里?过得好还是不好?是否健康?是否快乐?”容二唏嘘。
“我在局里听说过一些拐卖案子。有的人贩子故意把孩子弄残废了上街乞讨。吃不饱穿不暖的,永远一副黄皮寡瘦的可怜样来博取更多同情心从而获取更多财富。”兰馨边说边打了个冷战。
“电视新闻里也就那些不小心走失孩子又寻回的事向广大父母提出呼吁和警告,希望能真正爱孩子,尽到监护人职责,千万不要让犯罪分子有可趁之机。”章律师抿口干红。
“希望孩子能遇见的都是好人,像小山小迪一样,快乐无忧的长大。不求大富大贵,哪怕平庸,健康就好。”容二祈愿似的双手合十抵脑门。
“希望当然都是美好的。只有找到了孩子才知道是否愿望成真。”章律师摇摇头,“好些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兰馨有些不高兴。
章律师笑笑,不再说话。晚餐就在这压抑气氛中结束了。
洗了个澡,心情依然不太好。兰馨干脆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号,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她想要拨找的人:容沧海。
“亲爱的,想我吗?”
“嗯。”兰馨脸上不自觉飞起一抹红。
“上班很累吧?”
“不累。”
“很忙吗?”
“不忙。”
“做工人很辛苦的。等我回来了,就去看看你上班什么样。”
“说过不许打扰和干预我工作的。”
“看看而已。”
“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干嘛那么大声?不怕被豆豆听见?”
“和朋友吃宵夜去了。规定十二点回来。还有一会。”
“这么大的孩子了,干嘛要硬性规定人家?限制人家自由?”
“也就敲敲他的脑壳,让他少喝点冰啤。要不然,喝起来没个数。”
“天气热嘛。多喝几瓶没有什么关系的。”
“对肠胃不好。”
“孩子还年轻嘛。”
“年轻就可以肆意挥霍自己的健康吗?”
“你看你看,又大嗓门了。说悄悄话呢。小点声。”
“怕你年纪大了耳背。”兰馨抿嘴笑了。
“背谁都不背你。”
“哄小孩呢?”
“你本来就比我小,哄哄也是应该的。”
“到老了也哄吗?”
“当然的啦。到老也还是我比你大嘛。”
“得了吧,你老了走不动了,就哄着我扶着你到处乱窜吧?”
“当然的啦。要不怎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怎么听着像求婚?”
“这么说,你答应了?”
“电话求婚?这么草率?”
“我脸粘贴在屏幕上呢。没草率。”
“咯咯,又不要脸了?”兰馨心情好多了。
“在你面前那脸不要也罢。当然得留着点好让你亲呢。”
..............
人行通道里,兰馨见到了从男更衣室走出来的胖子。
“昨天开会说什么了?”兰馨问。
“说了为什么不让带手机进入车间。是安监局要求的。说车间里有上万吨乙醇,不准带手机是以防静电产生。就像加油站不能使用手机一样。”
“嗯。这说得通。应该执行。还有呢?”
“每个班都必须完成班内任务,不得以任何借口拖拖拉拉。争取提前完成任务。”
“又来订单了?”
“前天灌装修了一天,他们的订单要延迟两天才能入库。所以都要求提前。”
“我们本来也是提前的。要不然这次炸锅事故耽搁了几天,我们的任务还是能定期入库。主要还是安全。”
“是的,也说了安全。对了,还让转告你件事呢。”
“不用说。又是新的一轮带徒弟了。”
“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老远就看见公司门口十几个穿运动鞋的学生。不就是实习生和试用工又来了吗?”
“真羡慕师傅,又可以只上白班,不上中夜班了。”
“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带徒弟......”
“得了吧。我刚来那会,一进车间就被这些不锈钢给刺花了眼。都一个多星期了,还没搞懂软水和硬水,更别说乙醇管道,物料管道等等,天天被师傅你骂得够呛,也把你累得够呛。带徒弟,满公司也就你敢一下子带这么多人。”
“相比较制剂车间单一的工段来说,原料提取涉及面宽,操作面积大,灵活能力,记忆能力要强。这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应激能力与潜能意识。如果这关过了,进入制剂车间学习深入就会快捷许多。带徒弟不仅要教会做事,也要教做人。毕竟都刚走出校门,社会知识不多,人情世故不太明白。”
“吃不了这些苦和累及繁琐的人就不能留下,对吧?”
“坚忍和毅力,勤奋和上进。你占了那样?”
“我长得胖!”胖子说完蹦跳着上了平台,留给兰馨一个大大的鬼脸。
“兰馨。”才吃第一嘴饭呢,李浩就寻过来了。
“今天可没有腐乳。”兰馨笑道。
“我找你有点事。”李浩很着急的样子。挥挥手,把坐在旁边的几个员工撵走到别的桌上。
“瞧你这慌里慌张的样子,出什么事了?你老婆不生了?”
“这事大了。”
“那说吧。既然找到我,肯定是我能帮上忙的。”
“你一定认识很多公安局的人吧?”
“嗯?”兰馨有些吃惊。毕竟,这公司里知道兰馨真正家世的也就集团老总一个人。
“我亲耳听到你儿子豆豆管省公安厅厅长尹之青叫小舅舅。”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保个人出来。”
“你当公安局是尹之青的吗?说保人就保人。你拿法律当儿戏吗?”兰馨低吼。
“通融通融一下呗。”
“天王老子也不行!”
“唉!我不也是没法子吗?我妈都快把我头吵吵炸了。”李浩无奈的说,还夹杂些许哭腔。
“出什么事了?先说来听听。”兰馨有些不忍。
“我姐姐,我姐姐袭警被抓了!“
“袭警?那可是重罪。你姐胆子肥嘛。”
“肥什么肥?也就是失控而已。”
“警方怎么说?”
“行政拘留五天。”
“也就五天......”兰馨说了一半,顿时恍悟了什么,死死盯住李浩。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李秀芬。”
“她有个儿子。叫什么名字?”
“蒋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