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容二还没下车,就从沧海集团楼里冲出两名小伙子。
“爹,这次回来干嘛招呼都不打?”
“要不是门卫张大爷说,都还不知道爹您回来了。”
两小伙都一米七八。壮实的是哥哥容志山。平头,国字脸,浓眉大眼黑色运动短袖短裤,黑色运动鞋。稍瘦一点的是弟弟容志迪,长相清秀,扮个女装能让人傻傻分不清。是容沧海从福利院领回来的儿子。
那日,容沧海和容沧江兄弟俩没去公司餐厅吃午餐,也没开车,而是信步去了一家名为《涮涮乐》的小店吃串串香。
“瞧你这吃相,就想起了你刚退伍回来那天,一气吃了两百个扦子,吓得老板临走时给了一小瓶多酶片,说是半路撑得难受时赶紧吃几粒,”
“嘿嘿。部队上伙食是好,可吃不到这味儿。而且你还特意从香港赶过来接我,高兴嘛。要知道,你刚去香港那会儿,还以为一辈子见不到了呢。”容二憨憨笑笑,一口一串一口一串的大口吃得那叫一个香,让旁人也不禁食欲大开。
容沧海的心有些痛。当年要走的那晚,爹就对他说:“去了,就一辈子不要回来了。安稳些。”
“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怕!”
“可爹怕!”
容沧海涩涩笑笑,“爸和爹几十年没见还那么亲,我俩隔个几年就隔生了?”
“那不是小嘛。”容二不好意思。
“那现在算长大了吗?”
“再长多大也是你弟弟。”容二不遇事时总是一副憨厚模样。
餐后,两人穿小巷回公司。在一门前得见门匾歪斜在地上。顺手想帮扶正,发现钉子没了。一看牌匾《南坪福利院》。
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门却虚掩着。
这是个旧时旧院子。三分破败三分荒凉。但绿植却很茂盛,脚边的绿草都没过了脚踝。
院里静悄悄的没个人影。说是没人影吧,身旁树上吧嗒跳下个小男孩。
“你们是来接我们的吗?”男孩五岁左右,头发些许长,手上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大眼贼溜溜的亮。
“嗯?为什么说我们是来接人的呢?”容沧海摸摸小男孩的头,油腻腻的。
“院长奶奶说,只有胆大的人才会来接我们。刚才你们都没敲门打招呼就进来了。”
“进个门就胆子大吗?”容二笑了。
“他们来的时候都敲门的,很轻很轻,院长奶奶都听不见。”
“谁来扔个孩子还得大张旗鼓的。”容二小声说道。
“那院长奶奶呢?”容沧海望了望院子。
“小弟!”男孩转身招手,从他刚才跳下的树后面走出一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虽也有点脏脏的,但掩盖不了秀秀气气的灵性。“快去叫院长奶奶,有人来接我们了!”
“哎!”小弟高兴到飞起,飞快地跑开了。
“我们不是.......”
容沧海摆摆手,容二不再说话。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容沧海蹲下身子。
“小山。是大山的山,大小的小。”
“那他呢?”容沧海指了指男孩背影。
“小弟。”
“小弟?”
“我是哥哥,他当然是小弟咯。”
“你来多久了?”
“两年了。”
“小弟呢?”
小山喃喃自语,掰了掰手指头,伸了出来,“四个月了。”
“你们关系很好嘛。”
“很好很好。就是都不让我们一起走,要一起走。”小山很认真,也很伤感。
“院长奶奶来啦!”小弟牵着个五十左右的妇女从不远的小楼房走了过来。
“同志,对不起,俩小孩子不懂事,吵扰到你们了。”
“你是院长?”容沧海站了起来。
“是啊。孩子们都叫我院长奶奶。我姓王。”王院长冲俩男孩挥挥手,但俩男孩手牵着手没动。
“院长奶奶,他们胆子很大的,门都没敲就进来了。”小山大喊。
“哎,小孩子说着玩的。不知两位同志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哦。刚才路过见挂匾掉了,想进来找个钉锤钉子什么的给挂上。”容二抢先开了口。
“哥,不是来接我们的。”小弟说话很轻,但容沧海听了个真切,不由得怜惜几分上头。
“肯定又是谁心烦的又把它摘了。”
“心烦?”兄弟俩不解。
“这里的孩子多多少少的都有点残疾。有俩脑瘫的孩子一天黑就哭闹不止,怎么哄都不行。吵得左邻右舍的都很烦。一烦了就来扔牌子。都习惯了。”王院长有些无奈。
“就你一个人?”容沧海问。
“还有三个,在带着孩子午休呢。”
“有多少个孩子?”
“十九个,不算这俩健全的。”
“那你们够辛苦的。”
“没办法。资金不够,搞不好再过俩月又得辞退一人。”
“哦。”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这俩孩子呢?”容沧海看见小弟在抹泪,小山搂着他不说话的看着他们兄弟俩。
“这是派出所送来的。小山是在高速路边的涵洞里捡回来的,查了俩月没结果就送过来了。小弟是从人贩子手中救回来的,不知道转了多少手,都查不到根上了。”
“一直没人来认领?”
“哪有人呐。倒是有几对夫妇来想领养,结果一个都没带走。”
“为什么?”
“死活要一起走。不一起走谁都不走。还对人家又踢又咬又打的,把人都吓跑了。”
“哦。”容沧海笑了,“所以你说只有胆子大的人才能一起带走。”
“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没办法。虽说调皮了些,但好歹他俩还能帮着做些事。”
“为什么要一起走?”容沧海又蹲了下来。
“我走了,小弟会被欺负的。他很小,打不过。”小山抹了把脸,“我是哥哥,我要保护他。”
“那你呢,小弟?”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我会很难过。难过不好。”
容沧海沉吟了一下,站了起来,看了看容二。容二显然看出了哥哥心思,“你得先问问嫂子和小宝。”
“不用。大不了留在内地就是。”
“还是问问吧。至少嫂子得知道有他们存在。”
结果电话那头雪儿非常高兴,“太好了,雪儿有弟弟了,有伴了!我这就告诉小宝去。”没等容沧海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真一块儿带走?”王院长显得惊讶。
“是的。请问需要些什么证明,办些什么手续?”容二笑笑后问。
容沧海弯下腰,冲俩男孩招招手。小兄弟俩相视一笑马上跑了过来,一左一右依偎在腿边。
“我家里有个小姐姐。你们得听她的话。”
“是姐姐吗?凶不凶?”小山紧紧拉住了小弟的手。
“如果你们认真读书,不顽皮,不捣乱,乖乖听妈妈的话她就一点也不凶。”
“我们还有妈妈?”兄弟俩竟然高兴得跳了起来。
“有。一个很漂亮的妈妈,很善良的妈妈。”
“我们会很听话,很听话很听话的。不骗你!”小山拉着小弟的手高高举起,像发誓一般。
“这不刚回来就去看看你们爷爷奶奶和姑姑了吗?”
“那爹和二叔肯定还没吃午饭咯?”小山忙问。
“没呢,你请客?”兄弟俩初中毕业后就转回内地容二身边上学。原因是雪儿去世后,孩子们的爷爷奶奶精力跟不上了。
“我请。”小迪扒拉开小山的手,“爹,想吃什么?”
“嗯。不去了。有些累,回家洗个澡。随便吃点。换身衣服还得去陪二爷爷下围棋呢。”
“二爷爷?”小兄弟俩是异口同声。
“就是你们的太爷爷。”容二笑笑。
“哦。爹好像没见过太爷爷吧?”小山瞅了瞅小迪。
“早见过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容二赶忙给哥哥递了个眼色。
“下个围棋老也下不赢你们太爷爷,得去好好讨教讨教。”
“哎,小迪,我们去看看焕叔那儿还有没有黄辣丁,牛蛙什么的。”
“行。我给二婶打个电话吧。”
“不用打了。你馨姑姑有急事回来了。在家呢。”容二忙制止。
“姑姑回来了?哎哟,我的麻辣鳝鱼哎。”小山立马咋舌舔唇的。
“小迪,咱这就去找焕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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