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吃个饭也嘻嘻哈哈的仨兄弟,容二感叹日益滋生的白发。脸上却似笑非笑,“长发?短发?大波浪卷?嗯?”
“不是配合峣哥打岔分神嘛。”豆豆眼珠左窜右窜。
“头发不就是长发,短发,波浪卷嘛。”小迪眼里透透亮亮。
“二叔,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小山刺咧咧地说着就想溜。
恰这时,容二放桌上的手机响了。小山眼尖,马上拿了过去。
“小伟,还以为大爷不在你会回来呢。”
“爸打电话时我们刚到浙江青田。这儿的青田石雕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青田石以质地晶莹,色彩雅丽,硬度可人著称一世。所以,得呆个把月吧。”
“别啰里啰嗦那么多文绉绉的话,只要把我山水嘉园三期大门那对麒麟雕好了就成。”
“人家那是艺术,你不懂就别瞎嚷嚷。”小迪一旁插话。
“我瞎嚷嚷什么了我?小伟呀,你有空看看那儿都有些什么土特产,给我带点回来呗。”
“哦。小舟山鱼干,青田油茶。喜不喜欢可不要怪我哦。”
“只要是弟弟带回来的都喜欢。”
“得了,你屋里那些个五湖四海的土特产都快把屋顶堆塌了。有的连打都没打开过。”豆豆夹走了小山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
“收集。你懂不懂?这是乐趣。就好比我也亲游了一番。”
“你梦游吧你。”豆豆笑道。
容二趁着斗嘴功夫拿回了手机。
“小伟。”
“爸。吃饭了吗?”
“正吃着呢。你呢?”
“莲藕炝腰花,蒜香蛏鳝。可好吃了。”
“多久回来?”
“在青田月余吧。之后得去山东嘉祥,那儿多传统的石狮,麒麟,石碑的。要去多久,去了才知道。”
“哦。”
“爸。您要注意多休息。妈说您的腰都贴好几回膏药了。”
“知道。”
“哎。那我挂了。”
“嗯。”
“还是小伟好,什么心都不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小山将被夹空的盘子扔给了小迪。
“你也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呀。”容二抬了一下眉。
“我想去上班。”小山拉起小迪就溜了,剩下豆豆一时懵逼。
“你收一下盘子吧。”容二也丢下一句话,走出了公司餐厅。
容沧海撩起窗帘一角,窗外灰蒙蒙的,太阳都还在被窝里挣扎。披着睡袍,打着一路哈欠下楼开了门。门外除了坚守的灯光没有人。是梦听吗?容沧海摇摇头准备关门,袍角被拽了一下。一低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嘴角下垂的是久不开门之小小火气。
“贝贝?!噢哟,想死外公了!”容沧海一把抱起,睡意全无。“哎呀,贝贝想外公吗?”
“想。”贝贝也是左亲亲右亲亲,亲完了脸亲脑门。
“哎。乖,回家。”容沧海转身随手就关上了门。
没走两步。门外就传来了吼叫:“容沧海,你以为贝贝是蜘蛛侠吗?一个人就能从曼彻斯特飞回来?”
“呵呵,妈妈还在外面呢。”容沧海后退两步,拉开了门。
“欢迎回家也不会说。”像极了父亲的小宝噘着嘴进来了。
“回自己的家还欢迎,有病吧?”
“那你呆我家干嘛?”
“这是我买的房子。”
“户主是我。”
“钱还我。”
“我是你女儿。”
“我还是你爸爸呢。”“我是贝贝。”
容沧海乐了,又亲了贝贝一口,落座在沙发里,“贝贝,这次出去好玩吗?”
“好玩。也不好玩。”
“为什么?”
“外公不在。”
“还是贝贝好,走哪儿都记得外公。妈妈不好,就知道自己。”
“你记得我上个月今天在哪里吗?”小宝将鞋甩脱出老远。
“你记得我上个月这会儿在干什么吗?”
“在柏林床上。”
“在伦敦家里。”
乔治习惯了父女两的互怼模式,兀自搬着行李。
“贝贝知道什么?”
“知道,有外婆了。”
“嗯?外婆?”容沧海瞥了小宝一眼,小宝在打哈欠,乔治好像没听见。
“狼外婆。”
“狼外婆?”
“兰外婆!”小宝大声纠正。
“兰---外婆。”贝贝也大声回答。
“呵呵,贝贝喜欢兰外婆吗?”
“喜欢。”
“那下次外公回中国,带你去看兰外婆好不好?”
“早看了。”
“早看了?”
“兰-外-婆!”
乔治一脸神秘的靠在壁炉边看着他,小宝也趴在沙发扶手上望着他,贝贝光咧着嘴乐。心,突然莫名剧烈跳动。
放下贝贝,风一样冲到门那儿猛地拉开了门。
兰馨正倚靠着门柱冲他微笑,恬静而美好。
“兰馨!”竟有几分哽咽,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一问才知道。兰馨早到了五个小时,一直在机场等着小宝,乔治和贝贝。
“你完全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眼里满是疼惜。
“万一你一激动出了车祸怎么办?”
“闭上你的乌鸦嘴!”
“咯咯。”小宝笑倒在乔治怀里。
“不用。说好了一起回来就一起回来。”贝贝乖乖依偎在兰馨怀里,自顾自玩着手中的芭比娃娃,眼皮重重垂下又抬起,蓝眼眸开始迷离。
“抱贝贝上去睡吧。”
”你干嘛不自己抱?”
“你是她妈妈。”
“你是她外公。”小宝翻白眼的动作肯定是跟兰馨学的。平日里眼色一看就明白的乔治这会儿搂着妻子笑着不吭声。
“我去吧。”兰馨笑笑,抱着贝贝轻车熟路的上楼去了。
“她来过家里?”容沧海小声质问小宝。
“都来过多少次了。”
“那她住哪儿?“
“以前睡贝贝屋里。贝贝出生后就睡你屋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没想到两人早就“睡”到了一起。
“你在世界各地乐不思蜀,告诉你干嘛?反正你又不想见她。”
“额。可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她在家里,当个客人来见总可以吧?”
“见?客人?您可真客气!你不答应见面之前,馨姨不会主动见你的。当然,机场偶遇除外。”
“你也可以安排偶遇啊?譬如说像今晚,给我一个惊喜?”
“你的惊喜在名媛堆里,好不好?”小宝顺带着把乔治也拉了起来,“祝您一天工作愉快!”两人拉着手上去了,剩下容沧海一人凌乱。
当容沧海走进贝贝房间,心真的好疼。在机场熬了大半宿,又累又困。不要说外衣,连鞋都没脱的睡着了。均匀的呼吸,睡得很香。
轻轻脱去鞋,又抱来了自己的被子轻轻盖上,轻轻亲了亲,关了灯。轻轻带上门,轻轻回了房间。
伦敦的天时阴时晴,中午还穿个短袖,现在穿着冲锋衣回来了。
大老远就看见了穿着雨衣的乔治和贝贝。
贝贝最喜欢容沧海从中国带回来的那辆红色超跑童车。这会儿正带着爸爸行驶在门前车道上。远远见到外公就驶了过来。容沧海及时踩住了刹车。
“外公!”贝贝边喊着边往外推搡副驾驶上的爸爸乔治。乔治只得耸耸肩,下了车。
“我是来剥夺你的爱的。”容沧海笑着对女婿说道。
“我知道。幸好只有几个月。”乔治说着坐进了容沧海的车,替他驶进了车库。
“外婆呢?”容沧海挤进了副驾驶位置。
“和妈妈做饭呢。”
“谁做的好吃?”
“外婆。”
“得让妈妈好好向外婆学习学习,好给贝贝天天做好吃的。”
“妈妈说,我吃什么都能长大。”
“死丫头!”容沧海心里暗骂。简直就是对他当年少于照顾小宝的报复。
“外公做的,不好吃。”
“可外公煎的鸡蛋饼不错哦。”
“嗯!”贝贝仰着小脸甜甜笑了。
要是雪儿在,看着这双透彻的蓝眼睛,一定笑得比他还慈祥。
“来。贝贝,爸爸抱。让外公去换衣服。”
“哎。外公,换好看点哦。”
厨房门口,乔治抱着手靠在门框上宠溺地看着妻子。兰馨白色T恤,蓝色牛仔铅笔裤更显腿长,长长独辫用丝巾挽了几挽束在脑后,气色好多了。而贝贝则坐在沙发里给她的芭比娃娃换衣服。
“那次乔治妈妈学着我做这柠檬鸡丝,结果柠檬挤多了,一个个酸到不行。”
“你第一次做的鸡肉还冒着血丝呢。”
“最高兴馨姨来的是乔治。”
“馨姨能照顾我的中西口味嘛。”
“我以前做的都喂了狗了。”
“我属狗,对吧,爸爸?”
“对。”
“所以,喂对了。”
“呵呵。”兰馨笑个不停。小宝气的直瞪眼,瞪不过三秒,也笑了。
柠檬鸡丝,油炸南瓜饼,胡萝卜炖排骨,蔬菜水果沙拉,煎牛排,简单又丰盛的的晚餐。
“邢明的牛排你教的吧?”容沧海叉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味道相似。”
“邢明又长胖了吗?”乔治发问。
“没。去了健身房,瘦了几斤。”兰馨吃的是饭。
“乔治,你可不许长胖。”小宝用叉子指着丈夫,“要不然就不许进房间睡觉。”
“为什么?”
“我怕会被你压死。”
“越大越不像话了!”容沧海用叉子敲了敲盘子。
“像画的都挂墙上了。”小宝回怼,“自己想法不正经,怪他人歪三斜四。”
“什么意思?”乔治没搞懂怎么回事。
“他想着馨姨,不准我想你。”
容沧海恨不得一口噎死。而兰馨仿佛没带耳朵。
“这不公平。”乔治是一本正经。
“外公,什么是公平?”
“公平就是你爱外公,外公也爱你。”兰馨很快替容沧海解释了。
“外公也爱外婆吗?”贝贝扭头继续发问。
“额。爱!”
“外婆也爱外公才公平。对吗?”
“额,对。”兰馨脸红了一下。
“贝贝爱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爱贝贝,对吗?”
“对的,贝贝,妈妈更爱你好好吃饭。”
“哦。好吧。”
贝贝纠缠了半天,还是回自己房间听爸爸讲故事去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伦敦?”
“小宝说给你一个惊喜比较好。”
“你就那么听小宝的?”
“偶尔听听也不错。”兰馨抿嘴乐了。
“够惊喜的。我以为他们明天才回来呢。”
“想贝贝了?”
“更想你!”
“才几天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你这秋天没完没了了。”
“什么意思?”
“我明天就回去了。票都订好了。”
“为什么不多呆几天?”
“订单太多。”
“又不差你一个。”
“我知道。”
“那你干嘛不多请几天假?”
“嗯。是豆豆他们。”
“他们?”
“还有小山和小迪。”
“他们怎么了?”
“打了一个患有癌症晚期的病人,有可能加速死亡进程。”
“什么时候的事?”容沧海一下子坐了起来。
“四五天了。他哥仨给人请了护工,还请了他们焕叔去送餐。我上飞机之前,容二给我打了电话,说人请了律师,关门谈了一下午,不知道谈了什么。”
“对方请律师?什么意思?”
“有可能起诉孩子们过失致人死亡罪。”兰馨搓了把脸,表情凝重。
“过失致人死亡罪?”
“是有这可能。是送饭时焕叔碰见的。就听见打招呼说了句律师。想着不对劲就给容二打了电话。”
“让容二查查这律师。”
“今天下午反馈了,是申戈律师事务所的。其它的还没落实。”
“这小山小迪,豆豆可以说还小,他们都二十五六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也不能全怪他们,是人家猥亵在先。只不过下手重了些。不过,你得装作不知道这事。”
“为什么?我是爹哎。”
“孩子们都还不知道律师这件事呢。我先回去看看究竟再说。”
“都请律师了,怎么会没事?“
“你回来之前我打过电话了。容二说目前还没警察找上门。也找郑峣私底下问过了,也说还没有人去查询打架那天的笔录。所以,容二说也有可能是为遗产的事立遗嘱。说那人是个单身,名下财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也暂时不需要孩子们知道。”
“那你回去先看看,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先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你也不要告诉小宝。孩子们几乎天天通着气呢。省得他们先紧张着压力大。”
“小宝要知道,一准就上飞机了。”
“嗯。你什么时候回国?”
“这边项目上马了,我本还想着见见贝贝就去德国,看看还能不能看上你一眼呢。嗯,到那边去了才知道具体要呆多少天。我那助理从来只会给我一周的行程表,然后提前一天再给一周那种。”
“你也少累些。”
“你也是。”
......夜已深,人未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