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39号床吧?”
“应该是。”小山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又看了看容二发过来的信息，再次确认。
“我真不想去看。一看不就等于承认他猥亵有理了吗？”豆豆靠在病房外墙上说。
“二叔说了，看的是打人致伤。”小迪说。
“不去不行。二叔说不去就告诉馨姑姑。”小山瞄看了一眼病房内。
“那还是看看吧。”豆豆如泄了气的皮球。
病房门敲响不过片刻就开了。是昨夜被搡开的那个中年男人。左眼角有些微青，手里拿着一条还冒着热气的毛巾。见到三人很吃惊，但很快就笑容上脸。
“小兄弟来啦。进来进来。”
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右半边脸青紫严重到脸变形看不见眼睛。病床升起了四分之一，被子半掀开，光着上半身。地上有一盆热水。显然是在擦拭身子。
“老蒋啊，小兄弟们看你来了。”
仨兄弟马上将手中的花束，果篮，牛奶全转移到了身后，直楞楞看着病床上的人。“哦。他姓蒋，叫蒋哥好了。我姓周，叫周哥就行。”男子忙介绍。
“来啦。谢谢！”蒋哥费力开了口。那些个字眼像是被逼着跳出来一样，一个一个地蹦，没有连贯性。
蒋哥左手微微抬了抬，周哥忙招呼落座。可仨兄弟没动。
“对不起，我酒后失德了。”
“唉。他是喝断片了。今早醒来还问我他这样子是不是出车祸了。”周哥无奈摇摇头，重新将毛巾醮了热水拧干，轻轻替蒋哥简单擦拭了一下身子后盖上了被子，“断了两根肋骨，幸好，头上出血不多。没什么事。”
“对，对不起！”小山没想到会这么个样子。
“我不该出手那么重的。”豆豆也没想到伤这么严重。
“我们会负责到底的。”小迪赶紧补上。
蒋哥笑了笑，笑容几分狰狞可怕，“没事的，小兄弟。我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反正我留着那些钱也没什么用，就当我另类享受好了。”说着干咳了两声，表情非常痛苦。
“行了。医生让你少说话少动，你就先休息休息吧。”周哥将床放平了。
仨兄弟目目相视一会，将各自手中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夺门而出。
“小兄弟们！”周哥追了出来，叫住了三双六条腿。
“不管怎么说，都得感谢你们来看他。能得到谅解，也算是了了生前遗愿了。”
“对了，昨天好像听你说什么癌症来着？”小山拉住了还想走的豆豆和小迪。
“胰腺癌。已扩散到其他脏器。医生说也就两三个月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挨了这么......”周哥几分尴尬和几分心痛。
“额，这些伤会对他的病情有加重作用吗？”豆豆有些紧张。
“老蒋也说了，有也好无也好，都是一个死字。早几天晚几天对他来说没多大意义，也就是兜里的钱剩的多和少而已。”
“他的家人呢？”小迪环顾了一周问。
“唉。他哪有家人。二十年前离了婚后又找了一个，十几年没生育，好不容易有了吧，骑车去打麻将摔了一跤摔没了，也离了。他没兴趣再找，就一直这么单着。平日里有个病痛小灾啥的，都是哥几个照应着点。”
“孤寡人。”小山耸耸眉。
“有个儿子。跟着第一个老婆，但是，已经二十来年没来往了。”
有些个愧疚感慢慢爬上心头。
“周大哥，要不，我们请个护工来照看他吧？”小山提出了建议。
“对，也不影响你们上班。”豆豆附和。
“请两个吧，24小时轮流看护稳妥一些。”小迪补充了一下。
“额。”周哥有些踌躇。
“放心吧，我们一定帮他找最好的护工。”
“就是，就算是死，也得死得舒服点吧。”豆豆直言不讳，获得了小山和小迪的白眼。
“一日三餐我们找人送过来。因为我们也不一定天天有空过来。”小迪又补充了一句。
“那，好吧。”周哥答应了。毕竟自己年岁也不年轻了，有工作有家的，多少会有照顾不周之时。
仨兄弟回头望望住院部大楼，不确定周哥是否会在窗边看着他们。
“刚见到那模样，我还觉得解气呢。”小山吐了口气。
“我也是。没想到人家会是那境遇。大意了。”豆豆踢了踢台阶。
“反正都这样了，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小迪拍拍豆豆肩膀。
容二刚走出会议室，秘书就迎了上来。
“老板，有个李浩说要找老大。说老大不在找你也行。”
推开门，见李浩正趴窗户那儿向下张望。
“浩哥。”
“容二呀，还想着找你哥聊几句呢，没想到飞走了。”李浩转过身是笑容堆满脸。
“我哥也就回来办点事，办完就走了。”容二走到办公桌后抬抬手，等李浩坐下后方才落座。
“房子不是选好了吗？也是准备全额付款，对吧？”
“是啊。我姐还回砚山显摆去了。这不，我表哥说他也退休了，也想来市里整一套养老。今天就约着来了，在沙盘那儿看着呢。我想着没什么事，过来找你哥闲聊几句，没想到早走了。”
“哦。跃层别墅一层封顶就开始预售，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嘿嘿，我表哥没那么多钱，正挑着电梯房呢。”
“电梯房也不错。高层好点，能看江景，空气也好。”
“所以，想找你打个折扣嘛。”李浩终于说明来意。
“贷款还是全额？”容二一猜就中，淡淡笑了笑。
“我表哥儿子在税务局上班，刚一年，还没买房。住的是我母亲原先的老房子。这次准备买个一百五十个平方的，方便现在的一家三口和将来的三代同堂。当然首付没有问题。”
“嗯。”容二故作沉吟，“这样吧，就八五折。可以吧?”
“噢哟，容二，哥哥我谢谢你了。这下，装修的钱就有了。”李浩是眉毛高高，喜上眉梢。
“我说浩哥，好歹也算是亲哥，这点装修费帮垫付一下都不行吗？”
“唉。不瞒你说，我这表哥从小就跟我不对付，却和我姐好得不得了。这次要不是我妈帮着开口，我才不会到你这来哈腰的。我这姐啊，也就我妈惯着她，从来任性，我行我素的。要不是看着我妈三天两头的往她那儿跑，当天来当天去的，好像一留夜就再也回不来似的累得慌，我也没打主意要买在一块。就图个老娘方便。”
“老人家舒坦就好。其它的磕磕绊绊没必要放心上。毕竟一家人嘛。”
“也就是.......”
秘书进来了，比了个手势。
“浩哥，你表哥名字?”
“杨毅。毅力的毅。”
容二从桌上盒子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迅速落笔后交给了李浩。
“那容二你忙，改天我请你吃饭啊。”
“什么事？”
“辉腾公司闹得太凶了，严重影响了大楼秩序。”
“哦。又是李辉两口子吧？那个小三呢？”容二给自己点了支烟。
“也在呢。挺着个肚子，一个人占着电梯，谁都不让进。从一楼摁到十九楼，又从十九楼摁到一楼，反反复复。”
“真是越闹越不像话！”
“秦勇他们也拿她没办法。要是把肚子里的孩子碰掉了怎么办？谁也不敢碰她，任由她折腾。”
“李辉呢？”
“被老婆堵在办公室里。”
“不好了不好了！”办公室门砰的被推开，“李辉的小三去了楼顶，说要跳楼！”
“李辉呢？”
“被秦勇他们架着上去了。”
“打119。打110。叫救护车。快！”
容二刚冲出楼门，就撞上了背对着他的秦勇。
“怎么回事？这楼门不是锁着的吗？”容二怕吓到小三，压低了嗓门怒吼。
“他们这两天清洗水池，今天刚清洗完最后一个，正在收拾家伙什时，她就跑了出来。谁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坐那儿了。”
小三肚子挺得高又大，少说也是八九月，离生不远了。分腿坐在栏台上，正泰然自若的将风凌乱的长发理顺。而李辉瘦瘦的身躯像个陀螺，不停地原地打转。微胖的李夫人双手环胸，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李辉，你今天必须离婚！我可不想孩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出生！”
“你想都别想！他这一辈子就只能是我老公！”
“那我就跳下去！”
“跳不跳是你的事！离不离是我的事！”
“李辉！你信不信我跳下去？”小三急了，扭了扭屁股。
“小祖宗，你快下来！你马上就要生的人了，别这么任性！”
“你当初不是说就喜欢我的任性吗？怎么，这会儿烦了？”
“小祖宗，你赶紧下来！不是说生完孩子就办手续吗？这不是还没生呢吗？”
“办手续？办死亡证明是吧？”李夫人一旁冷笑。
“你能不能闭下嘴？”李辉气恼都不是，“人可坐那儿了！”
“奇了怪了。嘴长在我身上，怎么，说个字也得经过你李老板同意啊？咹？”
“老婆。你今天能不能让我缓口气?啊？”
“再缓老娘就该咽气了！走！跟我回家！”李夫人说着就要拉李辉下楼。李辉不提防，被拉了个狗啃屎。
“我不活啦！我不活啦！”小三又在栏台上大叫。
“秦勇，你让他们注意点，一走神就拉下来！”容二看了看分散在小三周围的几个保卫人员。
“要不是挺个肚子，早可以拽了。不是都说了，都要生了，万一拽出个好歹来怎么办？不行啊。”
容二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
“小祖宗，快下来！”李辉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左手，晃了晃腕上的表，“现在12点了。民政局下班了。两点半才上班呢。你快下来休息休息，到两点半咱一起去办，好不好？我去给你买杯奶茶，咱坐下来慢慢.......”
“你他妈的别指望！”李夫人打断了李辉的劝解。一副咄咄逼人跳楼的样子。
“哎呀，老婆！”李辉回转身子抓住李夫人双肩，低低声音说，“你就迁就一会儿，把她哄下来就行。反正离不离还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当我傻瓜呢！你他妈就等着我老娘这句话呢！不行!”
“那我就呆这里等到两点半。你们把手续办好了拿给我看了再下来！”小三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你们！你们这是要把我给逼疯是吧？啊?”李辉气得跳脚。
氛围突然安静，只听得见微风拂过的叹息。
楼门处传来了脚步声，冲出个人来。
“郑峣？你怎么来了？”容二一把拉住险些刹不住车的郑峣。
“刚路过，见楼下全是人。”郑峣是气喘吁吁。
容二刚想说话，脚步声又响起，冲出来小山，小迪和豆豆。
“你们来干什么？嫌不够乱是不是?”容二气得直骂。
仨兄弟气息未定，马上后退了一步。
“先跟我说说情况！”郑峣呼了口气，把容二拉到一旁。
“这是李辉，这是李夫人。那是李辉小三，怀孕八九个月了。李辉是独子，妻子生了两个女儿。这个应该是确诊男孩了，硬逼着夫妻俩今天离婚，不离就跳楼。”
“不会先答应，把人哄下来再说吗？”
“一是李夫人不答应。二是小三要见到离婚证书。”容二抬手遮眉望望白花花的天，“这会儿是正午，一会儿要是嗮晕了，倒向这边还好，要是倒向那边，就不用自己跳楼了。”
郑峣也遮眉看看天，抹了把汗，想了半天。
“那些都是你的人？”
“都是当过兵的，反应敏捷。”
郑峣往旁走了几步，冲着仨兄弟挤了挤眼睛，面向了小三。
“我说小姑娘......”
“谁是小姑娘？”小三怼了一句。
“我说小姐......”
“你说谁是小姐呢？”小三不乐意了。
“峣哥，你得叫人家美女。”豆豆先反应了过来。
“就是。美女。人家帅哥想跟你说两句话暖暖心呢。”小山被豆豆暗中掐了一下，马上开了口。
“美女，我家峣哥还没结婚哟。”小迪谎话张口就来，呛得郑峣和容二直咳嗽。
“美女，我要是找女朋友就找你这模样的。长头发，大眼睛，翘鼻子，清纯得就想个邻家小姑娘。”豆豆接着说。
“得了吧，我喜欢短发的，看着干净精神。”小山马上回怼。
“精神精神，当兵打仗那才叫精神！头发短那是假小子，半点温柔都没有。”豆豆反驳道。
“谁说短发不温柔了？”
“那短发没一点妩媚，一点娇柔可人的模样都没有。你不看那电视剧里，那一个长发飘飘的，刘亦菲，小龙女，那叫一个神仙姐姐，灵气十足。”
“陈妍希不也长发飘飘？飘的都是包子味，韭菜包子。”小山回了个白眼。
“大波浪卷好看。”小迪冷不丁来了一句。
“好看个屁！”豆豆和小山一起回怼，吓了小迪一跳。
“一个包子神仙姐姐还得了个最佳演员奖，真是的，怎么评的。”
“陈妍希的长发也有飘逸感，短发也很可爱的，就是角色的发型没设计好而已。”小三竟然插话了。
“得了吧，还可爱？就那包子脸？可爱？”小山哈哈大笑，“我说姐姐，就说孙俪短发俏皮可爱倒还差不多。你瞧瞧那张盘子脸，可爱？说贾玲那肉呵呵的脸都比她可爱。小姐姐你的审美也太差了吧？难怪只有瘦猴子才会爱你.，帅哥们都不愿理你，你啊，到头来是人家的剩饭剩菜，是.....“
“你他妈的骂谁呢？”小三怒了，一转身，把栏台外的那条腿抬了进来，因为身子笨，转急了些，整个身子往里倒了。
说时迟那时快，郑峣和几个保卫人员一拥而上将人整个稳稳妥妥地抱到了楼门口放下。而楼下，消防气垫刚刚打开。
“小宝贝，小祖宗。你别闹了，咱这就去医院产检，看看孩子还好不好。啊？”李辉马上抱住了小三。
“李辉！跟老娘回家！”李夫人马上就住了李辉的耳朵就往外扯。
“够了！”郑峣一声大吼。三人吓住了。
“小姐姐，瘦猴子看中的是你肚子里的儿子，不是你。是个傻瓜都能看得出来，就你以为人家爱你。”
“离给你又能怎样？过几年等你也成了黄脸婆，他就该找个十八岁能掐出水的。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重婚罪是要净身出户的。一文不名的男人就你这么花枝招展的女人能守得住?可怜那些个帅哥咯。”
仨兄弟还没过完瘾，你一言我一语，楞把小三说的傻怔，李夫人笑开了花，李辉那个尴尬，一旁众人直捂嘴乐。
“让你要儿子！让你要儿子！”小三突然拼命打肚子。可也就眨眼功夫小三死死捂住了肚子，拼命叫痛。
秦勇则奔向栏台边，冲楼下救护车拼命招手呼喊：“救护车！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