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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认之路

兰馨沁 敬沁心 6634 2024-11-12 23:05

  “还记得小山和小迪转回内地上高中时,也许是在香港和嫂子融洽惯了,虽然也见过我这个二叔,但真正来到我身边时,却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除了上学睡觉,连吃饭都围着玉梅打转。大概是想着把玉梅哄高兴了,我这个二叔就不会挑刺了。也许也是看到我对小伟温和的态度,慢慢也开始来我这撒野。直到那一次,小山竟然说我也应该去美容院做做保养,要不然显年轻的玉梅就会抛弃我,去找别的帅哥时,我觉得该好好训斥一下了。我就当着兄弟俩的面给小宝打了个电话,把小山的原话转述了一遍。那一顿骂让我觉得特别舒畅,呵呵。小山就这么开始改变。开始教小迪小伟做作业,做家务,做手工,竟还教怎么做人做事。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

  “其实,小山蛮懂事的,只是脾气爆了些,但也能自控。小迪呢,礼性好。大概是被小山保护的太好,有时候还像个小孩子,却也透着机灵可爱。”

  “唉。我在想啊,万一真是亲父子,小山会怎么样?”

  “不会认。”兰馨回答迅速,“小山最讨厌的就是不负责任的父母。有一次我带他们去吃饭,见旁边几个大人自顾自胡吃海喝的,却只给孩子随便夹了几个菜就丢在婴儿车里不管不顾。小山那是气得摆明了的骂。要不是看到小山,小迪,豆豆和洪毅及小何等几个结实人,只怕还会打起来。你忘记了吗?那次陪二爷爷晚饭后散步,一个儿子嫌老母亲走得太慢,骂骂咧咧的不说,还用脚踢了老母亲几下。小山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是啊。就怕他不会认。了不了蒋力江的最后心愿。二爷爷说过,这人来世上一遭,酸甜苦辣也好,悲欢离合也罢,贫穷富贵不论,离开这世界时就图个心安。我只是怕蒋力江无法心安。而小山到了一定年纪会懊悔。”

  “这不还没确定嘛。”

  “人蔡哥问得那么准确,肯定是对上号了的。DNA也只怕是走个程序而已。”容二依然忧心忡忡。

  这时,二哥尹之青的秘书打来了电话。

  “厅长已经到家了。要通话吗?”

  “不用了。吃完午饭就睡午觉。下午哪儿都不准去,就呆家好好休息!”

  “知道了。”

  兰馨知道秘书不会骗她。

  “我们也去吃午饭吧。时间还早,不能老这么干坐着等。”

  “哦。对了,你打个电话给章律师吧。一块吃个饭聊聊吧。万一真是,后续问题还多着呢。”

  “嗯。是啊,也该让他有个准备。”

  “我二爷爷说吃饭时少说话,能有助于食欲和消化。”兰馨止住了一落座就要谈问题的章律师。

  一句话也没有的午餐很快结束了。每人面前都有一杯绿茶。桌子中间一个果盘和几个饭后小点心。而邢明看看脸色把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也叫开了。

  “章律师,看得出来,你也有话要说。你就先说吧。”兰馨点了支烟。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去看望蒋力江时,正好碰上公安局的两名小同志,说是要来取点他的毛发去做DNA。虽说人家也没多说什么,蒋力江却很激动,一度还呼吸困难。究根问我是不是孩子有眉目了。”

  “是有眉目了。不过,令人震惊和意外。”容二也给自己点了支烟。

  “是吗?孩子在哪儿?”

  “也是早上,来取走了容志山的毛发。”

  “容志山?是谁?”

  “就是把蒋力江打进医院的三个孩子之一。我哥哥的大儿子。”

  “什.......什么?我有些糊涂。”

  “我哥哥只有一个女儿,但膝下有两个领养的男孩子。大儿子是派出所抱过来的,说是被遗弃在路边的。孩子也就两岁多一点,说不清自己的来历和父母住址,就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小山。”

  “那孩子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吗?”

  “知道。一直都知道。因为我哥去领养的时候孩子已经是有五岁了。”

  “那他知道蒋力江有可能是他父亲了?”

  “没。在没确定之前我们不打算告诉他。”

  “这样也好。万一不是,对孩子也没什么影响。”

  “如果是呢?”

  “就看他是否愿意相认了。这是他的权利。”章律师呷了口茶,“如果不是打那一架,两人根本不会见到对方。如果不是患了绝症,也不会想到要见儿子。有可能就错过了一辈子!”

  “可怎么就会是李浩姐姐呢?”兰馨又点了一支烟,“万一真是,小山还得面对那样一家人。”

  “不过,法律有规定,合法领养收养的孩子在与养父母确定了关系后,与亲生父母间的权利和义务就自动消除了。他大可不必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人你终究是要面对的呀。母慈子孝在小山心中的位置非常重要。被抛弃一直是他心底不能触碰的痛。一旦爆发,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容二没再抽烟,而是索然无味的咽下了一片西瓜。

  “不过,他是有遗产要继承的,价值两百多万。”

  “小山不会要的。”兰馨摁息了烟头,她也不想抽了。

  “关键还是结果。就等结果出来吧。”

  “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章律师问。

  “还有六个小时。”容二看看表。

  “那就等吧。”章律师也无话可说。是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人回到了容二办公室,陪着容二办公,默默数着时间。

  夏日的白昼很长,长得让人心焦。

  天边也终于发黄,门也终于被敲响。

  兰馨做了个深呼吸,上前开了门。是早上来的三个小伙子中的一个。从公文包里取出个文件袋交给兰馨就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文件袋很沉,沉到兰馨的手都在颤抖。于是,递给了章律师。

  章律师接过后想都没想就打开了。认真逐字的看完后,冲兰馨和容二点了点头。

  这次,容二一点迟疑也没有的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小山吗?在哪儿?”

  “和小迪还有豆豆正准备去吃饭呢。”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二叔,出什么事了?”

  “马上!”容二立时挂断了电话。又接着给哥哥发去了微信:此小山就是彼小山!

  “不能耽搁了。留给蒋力江的时间不多,小山也需要时间来确定相认与否。”容二的理由很简单。

  “耽搁多久都要面对事实。”兰馨补了一句,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不到半个小时,门被呼的推开了。

  “二叔,出什么事了?”小山一进门就问。随即看到了章律师,怔了怔又问:“是不是那个姓蒋的没能熬过来?”

  “你先看看那份鉴定书。”容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

  “哦。”小山上前马上打开了文件袋。

  豆豆和小迪见大人们神情肃然,也没敢坐,后退了两步,靠墙站立。

  “二,二叔,这是,这是什么,什么意思?”小山看了半晌,猛然抬头,冲容二抖了抖手中的鉴定书。

  “那张纸能证明蒋昆山就是你,你就是蒋昆山!”容二的答复很快很干脆。

  “什.......什么?”小迪和豆豆吓得合不拢嘴,大声叫了起来,“不可能吧?”

  “不可能!”小山的声音更大,几乎是咆哮。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早上拔了你几根头发去做的DNA鉴定比对,那就是结果。”兰馨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可能!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小山将鉴定书扔出老远。

  “小山!你得相信科学!”容二厉声喝道。

  “科学?科学就是我被遗弃了!如今要死了来找了?这他妈就是科学吗?咹?但凡是回一下头,打一个电话,我还会是容志山吗?想认我?门都没有!”

  “小山,认不认是你的事。没人勉强你。但你得面对事实,你的确就是蒋昆山,蒋力江的儿子!你长大了,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应该能面对事实并处理事实了。”兰馨声音不大。

  “馨姑姑!”小山转身扑倒兰馨肩上,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小山呐,无论如何,你都是你爹的好儿子容志山,这是毋庸置疑的。”兰馨拍拍小山的背。

  “爹知道吗?”小山抬头问,眼里泪光满满。

  容二的手机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容沧海头像红点。

  “你爹明天下午七点到。你去接他。好吗?”容二舒缓了语气。

  “嗯。”小山抹了泪。又转身问章律师,“那人知道吗?”

  “因为直接对接公安局的人是我,而我的电话没响。就说明他目前尚未知道。”

  “要响只怕也是明天早上了。蔡哥会给我们留出个缓冲时间的。”兰馨抬了抬眉毛。

  “小山,馨姑姑饿了。陪馨姑姑去吃饭好吗?”

  “不想吃!”

  “我也不想吃。”豆豆跟着说出口,被兰馨狠狠瞪了回去。

  “嗯。这样吧,咱回老宅子,馨姑姑做葱花饼,你最爱吃的。好不好?”

  “嗯。”小山答应了。

  “那容老板,我先走了。我想我该好好整理一下资料了。”章律师说完冲兰馨点点头出去了,走时看了一眼把身子紧紧贴在墙上的小迪。

  兰馨没骑车,而是坐进了小山的驾驶室。小迪则坐到了容二的副驾驶里,豆豆耸耸肩,也跟着进了后排。

  “二叔,是真的吗?”小迪显然还没完全恢复刚才的震惊。

  “是真的。”容二拍拍小迪的手,“你馨姑姑也说了,他还是你爹爹的儿子,也还是你的哥哥,这是不变的事实。”

  “想想真的很搞笑。被儿子胖揍了一顿才知道是亲爸。这世界真他妈的小,也真他妈的残忍。”豆豆在后面哼了一句。

  “二叔,可以不认吗?那家人很恶心的。”

  “那是你哥哥自己的决定。我们做不了主。”

  二爷爷坐在大门口看人跳广场舞。音乐声不大。四爷也在一旁乐呵呵的。而二爷三爷竟然混进了舞队里跟着比比划划,滑稽但很开心的样子。一见到一行人从桥上下来,二爷爷咧开嘴笑了,还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迎接。

  “都回来啦。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想给我一个惊喜?”

  “太公!想你是不分时间的。”豆豆和小迪迎了上去,一左一右搀扶住了。

  “哟。豆少爷,越长大,这嘴就越是甜啦。”姚主任一旁笑道。

  兰馨紧紧拉着小山的手,兀自进了大门。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二爷爷悄悄问豆豆。

  豆豆和小迪都看着容二,容二点了点头。兄弟俩便扶着二爷爷也进门了。而二爷三爷四爷则把目光聚焦在容二身上。容二扒拉了一下脑门,也迎了上去。

  “小山,看看有没有葱。细葱。”兰馨边说边打开了冰柜,拿出了一坨被保鲜膜裹着的面团。

  “哦。”小山打开了另一台冰箱,“有。”

  “洗干净后,切细点。”

  “馨姑姑,我可以不认吗?”

  “认与不认,他都是你亲爸,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从法律上讲,你是合法收养的,在收养之时你与你亲生父母的权利和义务也就消除了。但你认与不认,你爸的遗产你终归是要继承。”

  “我不想认,遗产我也不要!”

  “你不想要的话,就留给你妈妈看病治病吧。”

  “哼。没责任的人,病也会对他们不负责任。什么病?也是要死的病吗?”

  “你妈妈在得知你丢了以后,就急病了。精神分离障碍。”

  “什么碍?”

  “精神病的一种,已经住院了。医生说无法根治。但可以治疗,只要照顾得好,复发次数会少一些。”

  “活该!”

  “小山,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她心里没有你,是不会急出这个病的。你爸心里没有你,怎会想要找到你?只是他们夫妻的怄气,拿你当了替代品,并非出自真心的想要遗弃你。”

  “但凡是回一下头,打一个电话,我会丢吗?不可原谅!”

  “他们想认下你,不过是想有个弥补的机会。来祈求你的原谅。虽然来得迟了些,但至少你知道了你父母是谁。对不对?”

  “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知道了还好啦。难不成要带着这个身世之谜过一辈子?等你离开世界之前仍未了这个心愿,你能心安安的走吗?”

  “太公有未了的心愿吗?”

  “有啊。当年我二伯父牺牲的时候,听说和那个扮戏子的女党员有了身孕,解放后就四处打听。有的说牺牲了,有的说去了东北,有的说去了XJ兵团,甚至有的还说去了香港。可找了一辈子,就是没有任何音讯。你太公这个心愿,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了。”

  “太公一定很难过。”

  “你爸爸也一定很难过。他很愧疚。”

  “这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可道理却是一样的。”

  “我就是不认!也不想见他!”

  “这是你的权利。没人会逼你的,给我拿几个大盘子来。”

  “哎。”

  “顺便打个电话,叫他们一起过来吃吧。”

  “哎。”

  二爷爷和着三位爷也一起过来了。小山一见二爷爷,上前抱住就哭开了,就像小时候被邻家大男孩打了一样。哭得很响,哭得时间也很长,长得葱花饼都凉了。

  “来,坐下和太公慢慢说。”二爷爷接过二爷递来的手绢替小山擦拭了泪水,拉着进屋坐了下来,“太公知道小山难过了。但咱不哭了。都快二十六的大男人了。”

  “再大也是太公跟前的小孩子嘛。”小山止住了哭。

  “哎,这话太公爱听。来来来,都饿了,先吃饼先吃饼。”

  饿是真饿了。两盘葱花饼一会就被消灭了。而四爷也给大家泡上了梅子茶。

  “小山,你有没有想过要感激你的亲生父母呢?”二爷爷见都在喝茶了才开口。

  “感激?”众人吃惊不小。

  “太公,我怎么还要感激呢?是他们把我扔弃了呀?”

  “如果不是他们不小心把你弄丢了,你会是容志山吗?你会遇上小迪吗?会有姐姐吗?会有疼爱你的爹爹和娘吗?会有教你做人做事的二叔吗?会认识太公和馨姑姑吗?会有二爷三爷抱着你喘气追着姐姐和四爷吗?”

  “也倒是哦。”小迪一旁说道。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得感激是他们生了你,也可以恨他们抛弃了你。但事实是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不能否认的。”

  “太公。”小山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小山,你也要感激你爹和你娘,给了你最好的童年和现在。恨只恨你娘走得早,对吧?”

  “我想娘。”

  “对。你想娘就对了。如果你娘活着,知道你找到了亲生父母,会为你高兴的。因为你又多了一份爱。哪怕这份爱很短很短。”

  “娘的心理没有仇恨。”小迪一旁插嘴。

  “对。你们的娘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从小就教你们不要有仇恨。因为仇恨会让人心变得丑陋,会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这世间的一切美好。就像你爸仇恨你妈,你妈仇恨你爸,结果把你丢了。但仇恨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你爸跟前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你妈还疯了。”

  “太公想要告诉我不要再恨他们吗?”

  “你爸没多少日子了。仇恨让他失去了你二十多年,没有你成长岁月的点滴快乐是他的遗憾。而今,他找回你不过是想看看你,看看你长得什么样,过得好不好?如果不好,希望他留下的遗产能改善你的生活,给你闯荡天下的资本,也许还能给你更多的笑容和快乐。那样,他的愧疚就会少一些,走的时候就会安然一些。”

  “太公。”

  “太公跟你说这些,只是想给你多个空间去想想将来的事。因为你以后也要当爸爸的。懂太公的意思吗?”

  “太公的意思是我认不认没关系。只要知道我父母和爹娘是谁就好。”

  “对。”太公拍拍小山的肩膀,“天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太公,我想跟您睡。”

  “太公一个人睡习惯了。你还是回自己家去睡。好吧?”

  “哥哥,我真羡慕你,你终于知道他们是谁,长什么样了。”小迪憋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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