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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父子永别

兰馨沁 敬沁心 5570 2024-11-12 23:05

  “在吗?”

  “在。”

  “我想要过来。”

  “老地方等你。”

  小山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了房门,却发现小迪正坐在自己的房门口地上玩手机,见他出来立时翻爬起来。

  “哥,你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

  “我跟你一块去。”

  小山把双手放在小迪肩上,“放心吧,哥就只是想出去走走。绝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真的?”

  “哥骗过你吗?”

  “没有。”

  “真的就是想出去走走静静。”

  “好吧。”

  小山走了两步又回头,“小迪,你说你羡慕我,是真的吗?”

  “是啊。不管他们人如何,至少你知道了被抛弃的原因,也知道了他们是谁,长得什么样子。很好啊。”

  “哦。”小山若有所思,蹬蹬下了楼。

  大老远就看见文媛媛一身黑裙安静的站在江边栏杆旁。

  一见面,小山就将文媛媛紧紧拥在怀里,抱得太紧,把文媛媛给勒得痛呼了一声。放开后,又紧紧握住那双凉凉的手,坐到了旁边椅子上。

  “我今天才知道我生父是谁。”

  “啊?”文媛媛很是惊讶。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打架把人打进医院的事吧?”

  “记得。听着挺解气的。”

  “可鉴定报告说我和他是父子关系。”

  “什么?不可能吧?”文媛媛瞪大了眼睛。

  “我也认为不可能。可确实是。”

  “是就是呗。”文媛媛半晌缓了过来,把头靠在小山肩膀上,“不就是父子关系嘛。”

  “我也曾像豆豆那样照过镜子。眼睛,鼻子,嘴巴,脑门子。哪里像男的,哪里像女的。看了半天,又恨我自己没出息,人家都把我扔了,我还在想着人家。”

  “我也曾想过我爸。在我模糊印象中,他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因为他老打我。当我年三十趴在窗户上看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家家热热闹闹,还有父母陪着在楼下放鞭炮,燃烟花时,我就想着我爸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回家,哪怕打我呢。过了又恨我自己,干嘛要想他呢?”

  “我曾问过二叔,为什么不让我们像姐姐那样叫爸爸妈妈,那显得多亲近多亲热呀。可二叔说,爹也是管自己的亲生父母叫爹娘。让我们叫爹娘是能让爹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爹娘。所以,从那以后,爸爸俩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从没想过这词会在我的生活里是个晴天霹雳。我想不通,为什么爹就不能是爸爸呢?”

  “你幸福啊。因祸得福般的有了爹和娘,还有了姐姐弟弟和二叔二婶。而我,一切都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我曾羡慕过人,他们为什么能拥有一切,而我就是不能。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吗?于是,我恨我爸。但长大了,想想有爸的日子兴许还没现在这么清爽透亮呢。”

  “小迪说他羡慕我,羡慕我终于知道父母是谁,长什么样了。此刻想想,我何尝不必他幸福许多。我还能记住我的名字,而小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换了又换的名字,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的,又或许都不是。”

  “他们让你去相认了吗?”

  “没有。二叔他们让我自己决定。就像太公说的那样,知道我父母和爹娘是谁就好。”

  “可那人毕竟和你有血缘关系呀。”

  “血缘关系能证明亲情吗?不能!我还记得那年开运动会崴到了脚,脚踝肿的像象腿一样。爹赶了回来,天天背着我上学。我上课时就在校园里等,下了课又来背我上厕所,上操场和弟弟和同学们玩。直到我完完全全跑跑跳跳都没问题了才匆匆离开。这是亲情!那人有吗?没有!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人损失的是我这二十多年的成长快乐,是他一生的遗憾。而我和我爹收获满满。还是太公说得对,我得感激他。”

  “感激他生了你,这也是亲情。”

  “你想我认他吗?”

  “我自己都不想认我爸。我怎么能要求你去认他呢。”

  “以后你爸再来要钱,多少我都给,只要不来烦你就好。”小山紧紧搂住文媛媛,并吻了她的头发。

  “还是你爸好,拿着钱和仅存的亲情来找你。还是你幸福。”

  “我会给你幸福的。我保证!真的,我保证!!!”

  小山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睁开眼,已是十点。

  楼梯口的小黑板上有小迪的留言:哥,饿了有馨姑姑送来的葱花饼和猪蹄粥。渴了,有我榨好的西瓜汁。记得七点去接爹爹。我们在茗香餐吧等你们。

  吃过了早餐,小山歪躺在沙发上,任由窗外的阳光泼洒在身上,享受着难得的惬意。电话响了,是小宝打来的。

  “姐,都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你呢?睡醒了?”

  “嘿嘿,醒了。”

  “会笑,说明心情不错。臭小子,昨晚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心想着小迪的嘴真快,“没,没有。”

  “真的?”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山忙岔开话题。

  “贝贝出水痘了,走不开。”

  “严重吗?”

  “大多出在头上。我给她戴了帽子,以免她去抓。”

  “贝贝乖吗?我挺想她的。”

  “等她好了。看看你姐夫工作能不能搁一搁。如果能,就回来。”

  “真的吗?太好了!”

  “来给你们过生日呀。”

  “对,对。我都忘了。”

  “不过,你的生日好像要改了哦?”

  “改什么改。不改!就和小迪同一天!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那就一年过两回生日呗。想通了吗?”

  “算是想通了吧。他是他,我是我。血缘只能证明我们是父子关系,代表不了亲情。”

  “嗯。转过弯就好。打算去见他吗?”

  “不见!”

  “他要死了。”

  “不见!”

  “你知道妈妈去世前最想见谁吗?”

  “娘去世前我们都在呀?”

  “妈妈最想见一个孩子,一个本可以和我们一起过日子的孩子。”

  “谁?”

  “文媛媛。”

  “文......文媛媛?!”

  “对。昨晚小迪不放心你,跟踪了你。看到了你和文媛媛。”

  “可为什么娘要见她?”小山无暇顾及小迪。

  “她父亲走后,她爷爷也去世了。她奶奶把她遗弃了。村里人谁也不想抚养,就把她推给了我们家。爷爷于心不忍就收下了。出钱托人养在城里。逢年过节就去探望,有时也带她出去玩,还充当家长替她开家长会。妈妈还带着我给她过过两个生日。特别喜欢她的乖巧和懂事。”

  “那为什么不把她也带到家里呢?”

  “爸爸忙,妈妈身体又不好,你们又调皮,上面还有爷爷奶奶,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分忙碌和操劳。再说,也不知道她爸爸什么时候就来把她接走。”

  小山一下子就明白了文媛媛说过的那些话,而她所羡慕的人正是小山,小迪和姐姐。

  “妈妈疼惜文媛媛。每次去见她都尽可能的关怀备至。妈妈临终前就想到了她。想到她连妈妈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时就流泪,就心疼。特别心疼。疼得我都有些嫉妒了。妈妈还特别嘱咐爸爸,一定要尽可能的让文媛媛感受到温暖。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尽心尽力,否则,妈妈去了天国也不会安宁。”

  “那我现在来疼她。给她一个让所有人都嫉妒的幸福。姐,我保证,我一定能做到!”

  “姐相信你。也相信你能感受到你爸爸临终前的心愿,见见你而已。叫声爸爸又何妨?不就舌头打个滚吗?”

  “姐,可.......”

  “姐姐知道你不愿意。想想妈妈吧。妈妈在天上看到你和文媛媛,一定非常高兴,因为她的心愿你帮她实现了。去见见,见见那个人。旁边站一站,喊上那么一声,你又不亏欠什么。”

  “让我想想。姐,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那好吧。你慢慢想。人活一世,赤条条来了,是非曲直,恩恩怨怨也应该赤条条的走。贝贝哭了。我去看看。挂了啊。”

  小山沉吟良久,给文媛媛发了信息:我爱你!一辈子!!!

  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六点半,小山早早就来到了机场,不停的踱着圈。

  当看到容沧海略显疲惫风尘仆仆走出来一刹那,小山就憋不住心头所有情绪,扑上去就哭了起来。

  “爹回来了。一切有爹呢。别怕啊。”容沧海拍拍小山的背,恍如当年送他第一天去上学一样,生怕一被送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再也见不到爹一样使劲的哭。

  “好了。别伤心了。都大男人了。啊。都看着呢。”

  “看什么看?都他妈的没哭过吗?”小山燥吼。

  “我出生的时候哭过。”身旁飘来一句蹩脚的中文。

  小山没忍住,笑了。容沧海替他抹去眼泪,用纸巾揩干净了脸。搂着出了门。

  “爹。我想去医院。”小山坐进驾驶室,系上安全带,扭头对容沧海就说。

  “好。”容沧海好像知道一样,笑着答应了。

  医院走廊上,张姓护工走过来走过去,一副焦急又无奈的样子,让容家父子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

  “不太好。自打早上章律师来了之后,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老念叨着小山俩字。心律也不正常。都上呼吸机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都三次了。”

  “小山,准备好了吗?”容沧海看着儿子。

  小山深深一个呼吸,长长吐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准备好了!”

  “小山,小山。”蒋力江微弱的声音不断的从呼吸面罩里传出来。几天不见,人形都变得模糊不清的那种,异常瘦弱的躺在床上。双手时而静止不动,时而又颤抖不止。章律师站在一旁,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小山。”容沧海闪过一旁,示意儿子上前。

  小山想也没想就走到了蒋力江的床头边上蹲了下来。

  “爸。我是小山。我看您来了。”

  “小山?”蒋力江努力地睁开双眼,循声望来,那抹光亮重新燃起了虚弱的斗志,“小山,来啦!”

  “爸。对不起。不知道是您,还把您给打伤了。”

  “没事。没事。”蒋力江笑了,笑得很开心。抬起右手,摸着小山的头,“是爸爸对不住你,没看好你,把你一个人扔在路上,让你害怕了。”

  “爸。我不害怕了。我长大了。可以为您端茶送水了。”

  “哎。”蒋力江留下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原谅你妈妈,她不是故意的。”

  “好。回头我就看她。”

  “长大了要当个好爸爸。知道吗?”

  “哎。我一定会当这世上最好的爸爸!”

  “好孩子。爸爸总算找到你了。你过得还这么好。爸爸心安了。好好孝敬你爹爹。啊?”

  “我知道。我会的。”

  “哎。”

  这时,心脏监测仪仿佛出了故障一般尖叫不止,叫得人心崩溃。

  “医生!医生!”容沧海冲出病房,叫来了医生。最终,无力回天。

  蒋力江走了,一脸安详。眼角还挂着泪。

  “爸!”小山是撕心裂肺,“您好歹陪我一天呀!爸!”

  “她的意识形态里小山就是个一两岁的孩子,哪怕告诉她你是她亲儿子,她也不会认出你而认你。”医生的话让大伙都无言以对。

  “我和我老婆商量好了,生个男孩就叫李嘉山,生个女孩就叫李珊珊。我姐那套房子我也退了,砚山县的房子我也要挂牌出售。就让我姐我妈跟我们住在一起,和孩子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同成长。”李浩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舅舅,明天我和你就去把我爸的房子过户了,就留给嘉山或者姗姗和妈妈吧。就多麻烦舅舅照顾照顾了。我一有时间就会去看她,就当是妹妹的朋友去看她就是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妈,我是他儿子。”小山第一次叫舅舅,感觉有点生涩。

  “哎。”李浩搓搓手,“呵呵,你小的时候叫舅舅叫得不明,就好像叫豆豆一样。”

  “我就叫豆豆......”豆豆话音未落地,头上就挨了妈妈一大巴掌。缩缩头,看看大家伙都憋着笑的严肃,不敢再吭声了。

  “你妈呢?怎么不来看看?”兰馨问道。

  “嘿嘿,她不好意思来。”李浩替母亲尴尬。

  “来了我也不认!”小山说得很干脆。

  “小山。”兰馨手肘捅了一下小山。

  “我就是不认!不认!”小山守着最后的倔强。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容二拍拍小山的肩。

  “行了。难得今天聚这么齐,就都到宅子里热闹吧。”兰馨转移了话题。

  “你们一大家子热闹,我就不作陪了。我还要陪老婆产检呢。走啦。”李浩说完上了车走了。

  “我还得去跟车呢。”

  “跟成明明吧?”小山和小迪异口同声。

  “就使劲瞎说吧你们。”豆豆狠狠瞪了兄弟俩一眼,给了母亲一个非常假的笑,跳上车就走了。

  “我们去看看焕叔那儿还有没有牛蛙。太公最喜欢喝牛蛙汤了。”兄弟俩也你推我桑的驾车离开。

  “你呢?”兰馨歪着头笑问容二。

  “我还能去哪儿?办公室喽。”容二若无其事的上车也溜了。

  容沧海牵着兰馨的手,回头望了望精神病院头上的天,没有一丝白云的纯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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