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姐夫大腿上,文如海则站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得特别瘆人,把她笑醒了。他也被带醒了。没有说话。把手放在她光滑的背上抚摸着。她又重新躺回到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聆听那似乎很熟悉的心跳,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沉沉入睡。
“海哥被灌了迷魂汤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女人就是冲他钱来的。”
“听说都三十多岁快四十岁了,不赶紧抓几个钱在手上下半生人怎么过?可以理解。”
“她的下半身功夫肯定不错。要不然海哥也不会神魂颠倒的。”
“要不你也练练这功夫?”
“得了吧,我没那副媚骨头。犯不了那贱。”
“哪天海哥腻了,下场一定很惨。”
“这种人只认钱不认人的是不会感到可耻的。”
“也是,只要有了钱,那脸要不要的无所谓。”
她蹲在洗手间里听了个真真切切。她听得太多了,无所谓了。
她每天跟着他上下班,把整理好的财务数据和所有财务报表以及财务规划清清楚楚的提交给财务总监,没多久就得到了总监的肯定和赞许。能力一说的闲言碎语少了很多。但其他的仍在坊间传唱,她听到了也视若罔闻。丝毫不介意。她也不想介意。听惯不惯了。伊海也终于给她配备了一间办公室,就在他的旁边。每天端茶送咖啡的小点心的跑得可勤快了。而华兰再无任何言语给她,来来往往总是视她不存在一般,她也不介意。因为她知道一个人的爱情有多苦。只是可叹华兰的不自知不自禁和不自持,以及华兰对她自己的不尊重和珍惜。每到周末,伊海就会带着她到各处景点打卡拍照,满城游走熟悉街道与小巷。逛街边小吃嬉笑打闹,逛商场买衣服购包包,一转眼,她的衣服就占据了他衣橱的半壁江山。回到家里就和黄妈一起把家里打扫擦抹的干干净净透透亮亮。没事时还和姐姐一起去做美容美发打麻将,帮着姐姐学习会计出纳。到姐姐店里学习服饰搭配,看姐姐做服装设计.......
天是越来越冷了,伊海提议去购买些冬装。她想起来家里那十几件貂毛大衣和好多件羽绒服。便说了自己的意思。
“顺便去和梅姐聚聚,这一晃都来了快俩月,电话都没打几个。”
“那好吧。我这一时半会也走不开。三天,就三天。三天就得回来。不然,可别怪我兴师动众的。”
“知道啦。”
“不赶时间,你开慢点。”
“是。”
傍晚时分,西子回到了小城。出门遛弯,门口闲聊的看到这辆崭新的别克驶进街的时候,纷纷驻步探头望。当她看到所有一样的眼神时,自嘲的笑了笑。这条在她眼中颇为干净的街道也被污染了。她把车开进了院子。旧车已经被梅姐拿给老冯去开了。说卖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给老冯做代步来个人情好。她先把冰箱清理干净了。走得匆忙,里面的水果蔬菜都腐烂干瘪,肉也全扔了。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简单填饱了肚子,开始打扫家里。时间离开的长了,家里似乎有股怪怪的味道。接近凌晨,她终于收拾完毕。洗个澡累累的睡下了。直到日上三竿。
“西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想死我了,快来让我抱抱!”梅姐喜出望外,冲上来抱着她转了两圈。“哎,伊海呢?”
“我回来收拾那些大衣,他忙着,没来。”
“还要那些大衣做什么?全买新的不好吗?他伊海又不是买不起。”
“全给你吗?”
“得了吧。你一米七,我一米五九,随便拿件大衣给我都像油桶子。哎,那些个羽绒服不错的。给不给?”
“给。都给你带来了。长长短短的都在车上呢。”
“哎呀,要不说是我家西子呢。去拿来,我这就挑一件穿上。那可都是大几千上万的货色呢。”
会计公司里热闹了。梅姐穿不了的都让职员全部挑走了,半个袖子也没剩下。
“貂毛大衣得留着,省城可比咱这冷多了。你那一堆可以在这里买间单身公寓了。”
“就是了。所以才想着下来拿走。顺便看看你和冯哥。冯哥还好吧?”
“好着呢。医生说十天做一次透析就可以了。就是饮食上苛刻了些。”
“好吃的都让他年轻时候在家长的桌子上都吃光了。现在只能糊糊口了。呵呵。”
“这话说的是呢。身体好就行。再熬个十年没问题。”
“陈哥呢?还好吧?”
“你走后,都不怎么来打麻将了。前些日子听他弟媳妇说他弟弟给他介绍了个同事,也不知谈上了没有。”
“还好,我没伤他太深。”
“还不深?你走那几天,天天在我家喝酒,张口闭口都是你。不过他也说了。你走得远些也好,这样那些非人言语就骚扰不到你。尤其对儿子好。所以他也想开了,毕竟,你要的他不能给你,也不一定能保护好你。那些污言碎语搞不好还会给他自己的儿女带来不少麻烦,家庭矛盾也会日益突出。毕竟,这污水太污了,很难刷洗干净。”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能经常陪着你打麻将了。”
“那麻将可打可不打,我无非不过是打发时间,忙中偷闲给自己一点娱乐而已。”
“生意怎么样?”
“托你家伊海的福,又来了好几个大客户,可忙了。”
“那麻将可以升级了。打大麻将了。”
“还什么大麻将?都越打越小了。”
“怎么了?”
“你王姐的儿子把人打残了,赔了几十万呢。李姐老公前段时间心脏出了问题,出院交费时才知道医保逾期未交不予报销,一下子又出去了十几万。你刘姐更糟,老公背着她炒股栽了个大跟斗,赔了个底掉。麻将都不敢来玩了。”
“弄了半天就你一人交好运了。”
“所以说托了你家伊海的福了嘛。”
“看来你这麻将摊子要重新洗牌了。”
“可不是,都招了新人了。”
“真招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
“算了吧。我可不想认识。万一遇上个恨我骚的人,你这摊子还不得被口水淹了?”
“放心,那种人我没招。是老冯的几个同事。在老冯住院时聊上的。只要一没课就会来玩。”
“哦。那还差不多。”
“这次回来呆几天?不会拿了衣服就走吧?”
“他就给了三天时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呵呵。不过,看你这气色,在他那里你一定过得很好。没有遇错人。”
“他对我倒是挺好的。”
“那你呢?”
“我?我也说不清楚。”
“还记着那姓文的?”
“印痕太深了。”
“换个环境换个人,你早该把他遗忘了。西子,你还年轻。你在他身上已经耗了十几年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日子都空付了。儿子你也抚养长大,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不欠他什么了。现在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别的不说,为了儿子,就当是为了儿子也该抛弃过往才是。”
“我也这么想。但总是不经意的会想起他,还会梦见他。想完全忘记,很难。”
“时间。就交给时间吧。慢慢会忘记的。咱不急。”
手机响了。是伊海。
“西子,在梅姐姐那儿吧?”
她笑着把手机递给了梅姐。
“我说伊海,这还没到24小时呢。盯得这么紧?”
“我这不是也想着梅姐姐嘛。”
“屁话!”
“嘿嘿。冯哥还好吧?”
“好着呢。十天做一次透析。”
“只要控制好血糖,节制些饮食,没什么问题的。”
“还能熬个十年吧。到时候我儿子也成家立业了。我就到省城找你养老去。”
“这有什么可说的。你陪了西子那么多年,还你个晚年也是应该的。”
“有钱人说话口气就是不一样。”
“有钱不是我的错。”
“屁话!挂了!”
“他姐姐怎么样?”
“刚开始时有些受宠若惊的,后来发现人本来就和蔼,又是爱屋及乌的,这段时间也习惯了。相处很好。”
“看来,这姐姐很疼爱弟弟。”
“都说长姐如母嘛。”
“中午跟我一块回家吃饭吧。两位老人也惦记着你呢。”
“不去了。我刚在老杨头那儿吃了碗面过来,一点都不饿。”
“那你就在公司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我中午想去买点土特产给他姐姐姐夫带上去。”
“行。那你去逛。买齐了就过来。”
姐姐喜欢吃面条,姐夫喜欢吃烤红薯。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要多带一些回去。到了最大的农贸市场,她先逛了一圈。选中了一家店面。这家店面不仅有碱水面,玉米面,鸡蛋面,还有紫薯面,葛根面,旁边不远处就有红薯卖,刚好方便一起拿。她选取了一大堆。
“老板,算一下,多少钱?”
“去去去,我家不卖。滚远点,别脏了我家门面!快滚!”
里面冲出来一个瘦瘦的女人,几下就把不提防的她推搡出门外,差点摔倒。周围几家商铺的人连嘴都不捂的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得那么开心。她没吭气,默默转身。结果转了一圈,竟然谁都不卖给她。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打算让梅姐来帮她买。这时,旁边一个女人突然一口唾沫吐在她的袖子上。
“他妈的骚货,把我的口水都弄脏了!不要脸的骚鬼!”
她正想还击,一旁呼啦出现了几个年轻小伙子,一把揪住了那女人的头发,一把甩翻,直接被跪到了她的面前。
“敢欺负我们老大的女人,你怕是不想活了吧?!擦干净!快点!”
那女人还想着反抗,可看看来人,顿时惶恐,似是认识。忙不失迭的掏出纸巾把袖子擦抹干净了,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被逼着磕了个头才被放走了。
“嫂子,要买什么?去哪家买?”
她怔了怔。想起来在这么偏远的小城他都能为梅姐拉来客户,认识的人应该都是有些门道的人。兴许这些就是。似乎是在告诉她,无论她在哪儿,他的关怀都在。她想了想,又来到那个把她推搡出来的瘦瘦女人店里。这次,女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把她要的东西全部备齐后用一纸箱装好封好。又到旁边买了半袋红薯。周围静悄悄的,没人敢有半点眼色颜色。几个年轻小伙帮着搬到车上后,招呼也不打的走了,好像根本没出现一样。回去后她告诉了梅姐。
“有钱人的手真他妈的长!”
来麻将的是三个老师。王姐李姐都没来。三个老师都认识西子的儿子,全省的理科状元。桌子上谈得最多的也是孩子成长期间的各种问题以及如何教育问题。人都很和气。而梅姐的粗口也收敛了许多,大概是怕给老冯掉面子。也许是换了人也换了手气,她输钱了,输了整整两百。
“赢你的钱真他妈不容易。”
“也就两天时间。”
“我一定好好珍惜。”
晚饭后,两人陪着两位老人去广场跳舞。在路上在广场里和梅姐合照了几张照片后,挑了一张发给了儿子。
“你还没告诉儿子吗?”
“没有。”
“为什么?不就是妈妈有男朋友了吗?没什么好隐瞒的。儿子挺通情达理的。”
“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干嘛先告诉他?暂时不用。”
“你可以先告诉他你在省城找了份监理的工作,为他大学毕业回来打基础。”
“唔。这说法可以。省的我老是拿花做背景给他发照片。”
“儿子应该很高兴,你终于走出了小城,等同于走出了阴霾。”
“应该是吧。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也讨厌这座小城的风气。再说,地方小了也不利于孩子的发展,拓展面太窄了。还是大都市里机会多,挑战多。像他公司里的一些年轻人,放着事业单位不去,公务员也不做,就爱待在这些私企里。机遇多机会大,铁饭碗是一成不变,价值体现不一样,生活的激情也不一样。”
“安稳的铁饭碗和不安分的心,这就是代沟,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啊。以前我也曾这么想过,也许儿子有一天能谋个一官半职,飞黄腾达的。可现在想想,觉得迂腐世俗。”
“儿子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有伊海在,他的起点会很高,起步也容易些。你也可以少操点心。”
“我原本没想着要依靠他。可后来想想,只要儿子好,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就是。你辛苦煎熬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子吗?那些虚头巴脑的面子没什么意思。”
“你也是说我不要脸咯?”
“你的脸都挂在我脸上呢。要不要的算了。呵呵呵。”
睡了个懒觉,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又到大小市场转悠,寻思着给黄妈和于妈买点礼物。毕竟她们对她蛮好的,像自己的母亲一样操劳着她的琐碎。在逛的过程中,她发现总有那么几个人随荡在她的周围,管不了他人的指指点点,却可以震慑别人的拒绝买卖。中午,梅姐给陈志峰打了电话。一点钟,王姐和李姐也过来了。
“陈哥,听梅姐说你去相亲了。人怎么样?”
“还行吧。丧偶,没有孩子。比我小十岁。”
“对你女儿好吗?”
“好。我女儿挺喜欢她的。相处不错。”
“那什么时候发喜糖?”
“可儿子不喜欢。”
“为什么?”
“他说他完全可以照顾妹妹,不用别的女人来照顾。”
“儿子不懂父亲的辛苦与情感。”
“所以,先缓一缓吧。这事不用那么急的。”
“那女方的意思呢?”
“她也同意先缓缓。毕竟,别扭的家庭矛盾多。再做做儿子工作吧。”
“你儿子也二十岁了。再过几年恋爱结婚了,就知道父亲的苦衷了。”
“那还不让老陈变成中华鳖精了?”
“年纪大了,哪有那么多想法。”
“也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都熬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几年了。”
“什么不在乎?再不好好珍惜当下的日子,以后可就成了干瘪老头了。”
“现在就是瘪的。”
“是吗?我看看。”
“隔着裤子也能看见。”老陈瞪了梅姐一眼。
“呵呵呵呵。”
晚饭后,梅姐说要给老人买电暖宝。两人又来到了大尔多超市。
“她奶奶的,一个电暖宝几十块钱,用一年就不行了。真他妈的会赚钱。”
“不是不能用,就是充电时间长些,浪费电。温度也没那么高而已。”
“那还不是一样?”
这时,她看见了前面的卫生巾货架那儿搞促销活动,聚集了一群女人在那儿哄抢。她先笑后惊。恍然想起自己这个月的日子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了还没见动静。
“不会是怀孕了吧?”梅姐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年轻那会儿都没能怀上第二个。现在怎么会怀上呢?”
“以前有过这种推迟现象吗?”
“有。很少,就一两次吧。一般都很准时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呀?”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要不,明天早上我陪你到医院看一看?”
诊断书上非常明确,她怀孕了。
“哎呀,你不是说他就想要个女儿吗?这次,最好是个女儿,你就儿女双全,一个好字了。”
“来得真不是时候。”
“为什么这么说?”
“我都没想好要不要和他过一辈子呢。”
“这和他过不过一辈子没有关系,她是你的女儿,就如同儿子是你的儿子一样。”
“再重新来过一次?那人家岂不说我这赚钱的生育机器因为生不出儿子又被人甩了吗?”
“甩什么甩?我看伊海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他对你挺用心的。”
正说着,伊海电话来了。
“准备好回家了吗?”
“去梅姐家吃过午饭就走。”
“一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姐姐家等你吃晚饭。”
“知道了。”挂了电话她叹了口气。
“你干嘛不在电话里告诉他?”
“回去再说吧。我得好好想想。”
“不要想了。孩子是自己的。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
郁闷地驶出了小城。她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也没想到会在她放开手脚干事业的这个关键点上有了孩子。如果是个女儿,她更不想要。她不想女儿去承受儿子所受过的屈辱,女儿的承受能力不比儿子。儿子很坚强。她一路上都在踌躇回去后要不要告诉他,还是背着他去把孩子做掉。但如果他知道了孩子没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怎么办?她有些茫然。前面一辆大货车老是不紧不慢地驶在她的面前。每每要超车,它就会晃一下,好像有意在跟她怄气一样。眼看着前面一条笔直大道,她一把方向超了上去,就在马上超越时,大货车一把方向打了过来。几个翻腾后血雾眼前腾起,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想到西子马上就要到家,伊海很高兴。闲下来的一会功夫他来到了姐夫办公室。正好碰上刚出来的华兰,脸上潮红。
“别自己毁了自己!”
“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希望你珍惜自己,千万别做后悔事。”
“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叹了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姐夫。”
“小海啊。来,品品我这新开的拉菲。”姐夫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西子今天回来。”
“瞧把你高兴的,弄得自己像个回门回来的小媳妇似的。”
“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我想给她个惊喜。”
“求婚?”
“是的。”
“我看她未必会答应。”
“为什么?”
“她给我的感觉是游离状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魂魄不在你身上。”
“多求几次不就行了?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回归我的怀抱的。”
“这也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对了,打算要孩子了吗?兴许,孩子能锁住她,就像当年一样。”
“要是早就想要了,可是.......”他突然想起来,好像很久都没见她来月经了。
“会不会是有了?”
“如果有,她应该会告诉我的。”
“也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那明天我就带她上医院做个彻底检查。”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请问,你是西子的什么人?”
“丈夫。你是谁?西子她怎么了?”
“我是高速路交警。你妻子出了车祸。人已经送往第一人民医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