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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文如海和伊海

梦萦西子畔 敬沁心 6876 2024-11-12 23:04

  伊海双手拄在急救室门框上,一脸悔恨。他不该让她回去的,他又不是买不起那些大衣。就是去,他也应该一起去的,不过三天时间,公司也不会停止运转。他不该放手她一个人的。

  “怎么样了?”闻讯而来的姐姐一见到不停来来回回走动的姐夫就问。姐夫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姐!”他像个小孩一样扑到姐姐身上,眼泪哗啦掉下来。

  “医生都还没说怎么样呢,就这么哭哭啼啼的不吉利。”

  伊海马上收了泪。这时,交警送来了西子的手包。

  “交警同志,这车祸.......”

  “肇事逃逸。正在查。”交警说完就走了。

  手包上不仅有划痕,还有血迹。打开手包,一张他的名片飘落下来。那天下班他穿外套时从衣兜里掉落,她顺手捡起放到了自己手包里。手机屏幕有些许裂痕,但还能用。他知道她的手机从不上锁。一键打开微信,看到她今天还没有给儿子发图片,忙抹了腮边的泪,查看了以前发送过的图片,从相册里挑了一张和梅姐的合影发送了过去。和以往一样,没有电话,只是一个微笑和一个赞。他松了口气。姐姐就站在旁边看着。

  “她每天都给儿子发图片吗?”

  “发。每天都发。报个平安的意思。现在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跑回来影响学业。再说,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他顺手查看她的相册。存了几千张照片。当越往前看他的泪就越发忍不住的掉。那都是儿子从小到大成长的点点滴滴,包括那些年和文如海的所有合影以及与孩子一起嬉闹的视频。姐姐姐夫见其落泪,从他手中拿去了手机,不看还好,看了是阵阵唏嘘,也不禁泪下。

  “我要不是有于妈帮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带大一双儿女。在那样的环境里一个人苦苦支撑着把儿子培养的如此出息。咱伊家欠她的无论用什么做什么都无法还清。”

  “不容易啊。小海,以后好好疼惜。不怕我们家大业大,在她面前终究是惭愧。”

  “我要把它们全部复制下来。我错过的时光太多了。”

  “以后慢慢补吧。能补多少是多少。想想也是,我都没怎么抱过孩子,一眨眼,一双儿女都长大成人了。时过境迁,终究是遗憾。”姐夫感慨。

  时间在流逝。姐姐在椅子上起起落落。他和姐夫根本就坐不住,不停地来来回回走动,不时地望向急救室门框上的灯箱,一直显示手术中。眼见着就要崩溃之际,灯箱熄了。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医生,摘下了口罩,一脸笑意。

  “放心吧。母亲和孩子都很平安。24小时候应该就能苏醒。”

  “孩子?!”姐姐大大张着嘴。

  “姐夫,她真的怀上了!怀上了!”

  “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当个好姑父。”

  “还有我这个好姑姑。”姐姐也回过神来。

  一时间,急救室外欢声雀跃。

  当血雾腾起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死了也好啊,再也不要面对那些指指点点,再也听不到任何侮辱的言辞,也不用再默默擦去唾沫,再也不用纠结过去和未来,不用在海与海之间来回游弋。她累了。很累。太累了。儿子已经长大了,他可以不需要母亲的呵护了。肚子里的女儿一起走吧,到另一个世界去快乐自在的生活,去快乐成长,去享受美好的阳光和放肆的欢笑自由的呼吸,不再压抑自己,不再伤悲离合。多好啊。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好留恋的。再也不用夜夜惊梦,可以坦坦然然的长眠了。她不用再醒来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用热毛巾小心的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身子。他现在体会到了姐姐当年悲痛欲绝,恨不能身从的心境了。他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那些照片,每次都笑中带泪。他知道,她从始至终深深爱着他,一直没有改变,也不想有改变。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无忧无虑,做了母亲也如少女般天真烂漫,保持着那份率真。那是他喜欢的模样,百年不厌,千年不腻的模样。他也始终铭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两天了,头缠纱布脚打石膏,浑身多处淤青和擦伤的西子依然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脸上始终那么恬静,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有些心慌了。问医生,医生说一切指标正常,延迟苏醒也是有可能的。煎熬中又过去了一天,她还是那么平静,均匀的呼吸只是告诉他她还活着,却不再言语,不再有欢笑。姐夫也坐不住了,请来了一位院士级老专家。看瞳孔,听心跳,号脉搏。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病人的主观意识。”

  “什么意思?”

  “她自己不想醒来。生存意识很低。”

  “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许和病人经历有关吧。她自己不想醒来,想彻底休息了。我们作为医生,对这种情况也是爱莫能助。只能靠你们家人了。”

  “怎么靠?”

  “跟她多说说话吧。兴许能唤醒她的主观意识,不至于长睡不醒。”

  “西子,你怎么能这样无情的抛下我不管呢?西子,你醒来呀!”他哭了。他知道她累了。哭得很伤心。姐姐忍不住啜泣。

  “医生,那对孩子有什么影响吗?”姐夫问道。

  “这倒没事。植物人也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她不是植物人。准确的说,她不过是睡着了。”

  交警来了,想看看西子苏醒了没有。交警找到了肇事的大货车,被遗弃在一个山凹里。交警来的原因是因为事发地没有监控,二是大货车是被盗车辆,三是现场痕迹。交警怀疑这是一场人为车祸,说白了,就是有人想置西子于死地,故意制造了一场车祸。

  “是什么人如此狠毒,想要我弟媳妇的命?”

  “看不惯她的人多了,但也不至于要让她死吧?”

  “所以,我们想要当事人当天事件的过程回忆。如果醒了,麻烦你们通知一声。”

  三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会如此歹毒的想要西子死。

  “我让强子回一趟县城,查查看是不是她回去的这三天无形中招致了极度憎恨。”

  “你让强子暗中查,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跑了人。这么大个中国藏个人是不容易找出来的。”

  “好!”

  “西子,我喜欢你朴素的样子,纯得一尘不染。但也喜欢你精致妆容的样子,孔祥说我金屋藏娇藏得太久了,差点把照人光彩都藏没了。还记得那晚酒会吗?你那么靓彩出众,夺取了所有人的目光。你知道我有多么的骄傲吗?他们都在仰望。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谁也夺不走的女人。”

  “西子,还记得在酒店的那一晚吗?我一直在控制我自己,因为我知道你只是单纯的想要个人陪你,并非真想要委身给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而已。可我终究没能控制我自己。事后我很害怕你醒来后会怪我恨我,再也不理我。可你没有,甚至都没哭。从那一天,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我的女人,我爱的那个女人。”

  “西子,知道吗?今天我在公司发火了。她们又在说你的不是。我在公司群里说了,谁要是再对你长长短短流言蜚语,我就让谁卷铺盖走人。我爱你是我的自由,我就是爱你,一辈子的爱你,不关谁的事。你忍受了那么多年的污言碎语,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纵容她们了。我能做到的,一定能做到的。”

  “西子,知道吗?姐姐知道你有了孩子以后高兴坏了。她已经把我们旁边的那个房间全部腾空了,说要打造一个世界上最美的儿童房。还已经在开始筛选年轻保姆了,说一定让你舒舒服服的坐月子。于妈和黄妈也说了,她们会给孩子做最营养最可口的饮食,一定让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都说了,要给孩子更多的关怀,是儿子从未体验过的关怀。姐夫已经在给孩子取名字了。男孩女孩的取了一大堆,说让你从中挑选。如果选不中也没关系,你随便取一个也没关系。始终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好好爱她宠她,把她宠上天。”

  “西子,你不能老这么睡着不醒来。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我有的是耐心,因为面对的是你。可你老这么睡着,会错过很多欢乐时光的。我的,孩子的。你就这么漠不关心吗?孩子会叫妈妈了妈妈不会答应,你会让孩子失去母爱的。儿子没有好好享受过父爱,你就忍心她没有母爱吗?你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母亲,你不会这么狠心对她的,对吗?醒来吧,不是为了我也要为了孩子。”

  .............

  这一天,他再次翻看那些照片,那些充斥着温馨快乐的照片,他又落下泪来。这一次,他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醒来了。

  “西子,我知道你爱文如海,爱到了骨子里。可你知道吗?文如海和伊海本就是一个人!儿子八岁那年,我妻子去世了,她在我怀里去的,握着我的手说,她终于可以放开我了,我可以去追求我想要的幸福了。她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有我们的儿子,她不想放手,舍不得放手。在她下葬后的那天,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见到儿子。想象着我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我就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与兴奋。结果车速过快,失去了控制,我翻下了山崖。死里逃生的我变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怕。不用说,一定能吓坏你们母子。我砸了家里所有的镜子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想看到我自己。我逃避了。远远地望着你和儿子,我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你们母子。哪怕是打个电话都不敢,声音都变得恐怖。我知道你的期盼和怨恨,深深知道。可我不敢再面对你们。”

  “是姐姐。是姐姐帮我联系到了最好的整容医生。用了两年的时间,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为了更长久的陪伴你们母子,我开始了魔鬼般的健身训练,原本白白胖胖的我变得健康壮硕。知道我为什么叫文如海吗?我母亲姓文。我刚出生那会儿母亲和父亲在闹别扭,就给我取了名字叫文如海。可没多久,父母就和好了。说好了在家就叫我文如海,出了家门就是伊海。时间长了,大家都以小海称呼了,似乎忘记了文如海这个名字。当你问我姓什么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姓名。毕竟我是有妻子的人。儿子姓文也是随我母姓,没什么的。我很爱你,疯狂的爱你,爱的无法自拔。可那时妻子已经检查出了癌症。她爱我,如我爱你一般疯狂,爱得走火入魔。我不能离开她。抛开妻子身份,她是我的姐姐,从小呵护我长大的姐姐。但我又不想失去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为人妇。所以,我给了你一个孩子,本意就是用孩子锁住你,把你永远留在身边。我是很自私。可我爱你,如着了魔一般爱你。”

  “后来,父亲去世了。我从助手变成掌控者,伊盛泰的主人。我没有让父亲膝下承欢,但答应了父亲一定把伊盛泰做强做大,蜚声海外,跻身国际。我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伊盛泰上面。但我没忘记你。每年更换台历我都先标注转账日子。那是我百忙之中唯一能做的。一直忙,忙成了习惯。你每月发给我的儿子照片成了我唯一开心的时候。因为,我知道,照片背后有你。当我终于歇下来想再去看看你们母子的时候,才想起文如海已经彻底变成了伊海,再也回不去了。我很难过,想着要怎样才能把你们母子接回到身边。那天,当我得知你登上了前来省城的班车时,我以为你是来找文如海的。时隔十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我壮着胆子走到了你面前,才知道你是来旅游的。我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文如海消失了,但我可以以伊海的身份重新把你追回来,你始终是我的女人,这一点,我确信不疑。”

  “只是,我没想到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的困惑,那么多的纠结。跟我在一起时你常常做噩梦,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怕文如海回来撞见你我,怕他再次把你抛弃。你给文如海发的那张合影让我为难了,回复你放手吗?那何其残忍。不放手吗?伊海已经在你身边。我无言以对,却不知这是对你最大的重创。是你对爱情的失望。让你把孤独拥抱得更紧密。姐夫说他感觉你一直在游离。他的感觉没错。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弃文如海而选择伊海靠一靠。你对我的依恋始终没变。只是不知道也不确定自己该如何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你肯定不知道的是,你已经爱上了伊海,文如海正在离你远去,你潜意识里不甘心而已。”

  “我以为我就要完全得到你的时候你却不愿意醒来了。西子,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把我守得很累,累到极致了。你想休息了。西子,醒来吧,回来吧。文如海在等你,伊海也在等你,等着你回来。回来再开始我们温馨快乐的日子。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不快乐和痛苦了。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文如海的,伊海的。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走开过,也不会再走开,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永远。回来吧,西子。我爱你!”

  是文如海吗?是他回来了吗?她好像听到了文如海在喊她,喊她回家。他知道她有孩子了吗?那孩子不是他的,他会视如亲生吗?还是让她做了再重新给他生一个?生一个女儿,他一直都想再要个女儿,儿女双全。可她一直都怀不上。他一定有遗憾的。他回来是弥补遗憾的吗?他说他喜欢她不化妆的样子,最怕她哭了。她一哭,他的心就乱了。他不想她哭,哭就意味着他不好。其实,他很好的。有他在的日子,她很少哭。也就是疲于孩子的顽皮,疲于久久地期盼他的到来而已。只要他在,她怎么样都是开心的。哪怕他睡觉时把那粗粗的大腿重重搭在她的身上把她搭醒,哪怕他抱着她转圈失去重心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哪怕他蒸包子馒头蒸成了一锅石头,哪怕在她生日时忘记带礼物而用柳枝给她编织一顶帽子,再插上几朵野花,哪怕是他学做菜时不小心把盐当成味精谁都下不去嘴,哪怕他浇水太多把她的花烂根而死她也是开心的。他终于肯回来见她了吗?是不是想着她睡醒时惺忪的懵逼样回来的?他的母老虎不再管他了吗?还是他的儿女也长大成人了有空回来了?他一定非常想念她。不然不会一直在喊她回家。他一定是回来了。回来了。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手边那个既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胡子拉碴,显得又黑又瘦,一脸疲惫和憔悴。头发也长了,显得乱蓬蓬的搭在额头上。可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手,就像文如海那样,一上街就牵着她的手,生怕一放手她就会走丢一样,紧紧地握着。他鼻息浓烈,一定很累很累。她睡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三天?他怎么会变得如此令人心疼,很疼。她努力的动了一下手,证明这不是梦,她还活着。活着也好啊,有他陪着。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两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手在动,在移动,在摸他的脸,抚他的头发,捏他的耳朵。

  “西子!你醒了?你醒了吗?”

  “我睡很久了吗?”

  当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很真真切切送入耳中的时候,他哭了,抱住她的手哭了。但马上又止住了。他定定的望着她。他不知道她是否完全听到了他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文如海还是伊海,还是两者都是。很小心的望着她,生怕一个回答失误她就会沉沉睡去再也不愿醒来。

  “姐姐呢?带给她的面条还好吗?是否都碎了?”

  “碎了一些。还有几把完好的。吃了一些,说好吃。”

  “还给于妈黄妈带了些爱吃的黄金桃和油桃,还有一些新鲜的大枣呢。”

  “那些都洒在路上了。”

  “儿子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每天都给他发图片,你和梅姐的,还有你回去时在家里照的。你再不醒,我都快没有发的了。”

  “那么多呢。怎么会没有发的呢?我是不是睡很久了?”

  “二十天了。”

  “二十天?这么久吗?孩子呢?还在吗?”

  “孩子命硬着呢。在的。”

  “我一路上还想着怎么告诉你呢。”

  “你不想要吗?”

  “我不知道。她来得很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她想来就来了,我们不能拒绝的。”

  “也是啊。她想来就来了。不知道儿子知道了会怎么想?同母异父的孩子,他会排斥吗?”

  “不会的。毕竟手足情深。”

  “是吧。儿子很友善的。”

  “饿了吧?黄妈每天都炖只小鸡仔送过来。要吃吗?”

  “好像饿了。”她说着想起身,但身子很笨,许是睡太久了。他也及时制止了。

  “你伤到肋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得静静卧床休息。你别动,我来喂你。”

  “先喝汤吧,有些口渴。”

  他拿了一根弯头吸管,将热热的鸡汤送到了她的嘴边。她一口一口又一口的吮吸着,好像旱地久逢甘霖一样,一气喝了两小碗。喘了半天气才歇下来。他又戴着一次性手套把鸡块变成了鸡丝,一丝一丝送进嘴里。

  “真好吃。黄妈炖的鸡仔就是好吃。”

  “黄妈说了,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不要老是她做什么就吃什么,她都快不知道该做什么菜了。”

  “好。”

  “于妈也说了,等你好了就给你做果冻吃。她刚刚学会的。我尝过了,很好吃。”

  “果冻是儿子喜欢吃,从小到大都喜欢。我就爱吃水果。”

  “好,就吃水果。果冻留着儿子回来吃。”

  这时,进来换针水的护士见到苏醒,马上跑出去叫来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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