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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缘灭

倏尔以冬 涉舟 3155 2024-11-12 23:03

  李缘曾无数次回想,要是没有递给他那张名片,该多好。

  她不是他的心理咨询师,他也不再是她的病人。

  要是他只是一个正常人该多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有些事只能自己面对。

  李缘想自己会永远记得那天,她绝情的对他说:“是”的场面。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忍不住地哭泣,她多想再见他一面,多想说,“你要是可以永远留下就好了。”

  可是她不能,他就算留下算什么呢?

  在大多数人眼里他都只是一个病灶。

  而且难倒余生他们都要不停的和世俗,和他的亲人对抗吗?

  而且,万一遇见了一个更厉害的心理咨询师呢?

  他总会消失的。

  他就像是牙床上的一个智齿。

  这牙床上本是没有他位置的,而且他的存在会影响其它牙齿的存在。

  况且,身为陆叙的心理咨询师,她只能选择让他消失。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位置。

  而她也不该再动摇他的心。

  在李缘已经打好主意,这辈子再也不去见陆叙,就让这一阵子的事情慢慢淡去,未来还很长。

  可是事情并不会这样轻易地结束。

  陆叙失踪了。

  陆母打电话给李缘,不停的哭诉。

  李缘答应了陆母,帮她一起找陆叙。

  李缘走过了许多她和林阳一起走过的地方,她心里总想着也许他还没有消失,所以陆叙才会离家出走,可是都没有找到他。

  天空下起了雨,李缘忽然就哭出来了,无声的哭着,在雨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或许已经消失了。

  李缘最终还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了他,他就站在马路对面,对李缘露出一个笑容。

  仅一个表情,李缘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陆叙,他是林阳。

  李缘止住哭泣,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缘缘,生日快乐!”

  李缘愣了,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林阳走到李缘的面前,李缘看着他,用尽自己都有的力气忍住哭泣,冷着脸看向林阳。

  “不是…答应我要离开了吗?你为什么……”

  “李缘,你真的希望我消失吗?”

  “大家都希望健康的陆叙可以回来。”

  “你呢?”

  李缘低下头,不敢看着他,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他只在乎她,她让他走他就在,她希望他留下,他就努力留下。

  “我也……这么希望。”

  林阳看着李缘,忽然走近她,然后拥抱了她。

  “我只是怕我走了,再也没人给你一个拥抱。”

  李缘无声的哭泣着,任眼泪流在林阳的衣服上,只是因为下雨,林阳并没有意识到。

  林阳说他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和李缘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两人走累了,就坐在公园边的长椅上。

  林阳慢慢地把头埋在李缘的肩上。

  “缘缘,我走了,这次不会回来了。”

  “缘缘,你爱我吗?”

  李缘没有回答,而林阳也没有执着于这个答案,他只是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我要睡了,睡醒了,就把他还给你……。”

  “好。……晚安。”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许久李缘压抑的哭声打破了宁静

  “我爱你。我爱你呀!”

  可惜那个男孩再也听不到这句话。

  我爱你,可是你必须离开,他需要正常生活,他的家人需要正常的儿子,而我需要治好他。你也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该离开的离开,才能让该留下的留下。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李缘靠着林阳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18岁的自己。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翻墙进学校的时候,从围墙上掉落,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男生嘴角挂着温柔的笑,一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星辰。

  “同学,你没事吧?”

  李缘蓦然脸红,低下头,“我没事,谢谢你。”

  这是二人的初遇,也是18岁少女藏在心里的满满的喜欢。

  第二次相遇时李缘被找父亲要债的人堵在小巷里,在她无助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帮她了报警。

  那帮要债的听到警铃就跑了。

  李缘被带去警察局做笔录,而他已经不见踪影。

  再次相遇是在午后学校后面的草坪。

  他躺在那,李缘走了过去。

  “谢谢你。”

  他看到李缘后就做了起来,笑着看向她。

  “都是小事。”

  “你叫什么名字?”李缘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她太想认识他了。

  他的笑容更加开心。

  “你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你好,我叫林阳,森林的林,阳光的阳。”

  “我叫李缘,木子李,缘分的缘。”

  二人交换了姓名,成为彼此唯一的朋友。

  李缘只知道林阳的名字,她在学校里找过,但是没有找到他,他似乎只会出现在那块草坪。

  于是李缘便经常去那里,那里变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两人也变成了好朋友。

  只是后来林阳似乎变了,像是刻意伪装成另一个人,李缘问他,为什么这样。

  林阳笑了笑,“好像这才是大家希望的模样。”

  “不是的!”

  李缘一听这话就立刻反驳,林阳抬起头看着她,第一次收起了嘴角的笑容。

  “林阳自己就已经是最好的了,林阳就是林阳,是独一无二的太阳。”我的太阳。

  林阳笑了,不是模仿陆叙的笑,而是作为林阳的笑。

  “我以后都只做林阳,不做其他任何人。”

  之后林阳就消失在了学校,李缘没有再见过他。

  直到那天,她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已经被警察包围了,她那个懦弱了一辈子的母亲终于受不了那个只知道赌博的男人,奋起反抗,却失手杀了他。

  她被警察带走,她一路追着警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她好像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只不过她没有回头,她只顾向前跑去,然后她不幸的出了车祸。

  等她再次醒来,她已经忘记了这一切,忘记了自己的父亲,忘记了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父亲,也忘记了林阳。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觉到一种莫大的空虚感。

  第二天,李缘是被摇醒的。

  她一个人睡着长椅上,晨练的老大爷怕她出什么事,就把她叫醒了。

  李缘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满是眼泪,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眼旁边。

  旁边什么都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她好像忘了什么?

  应该有一个人坐在她身边的。

  一阵莫明的痛苦包围着她,她不知这些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根据本能,放声大哭了起来。

  从这一刻起,她的心好像缺了一角,可她却不记得了。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记得他。

  生活还要继续。

  拔掉了多余的智齿,这座城市的一切似乎正常了起来。

  李缘之后便辞去了心理咨询室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好像自己很想这样做,于是她顺从了自己的心。

  她走遍了世界各地,潜意识里好像是在找寻着些什么。

  可是她始终找不到他。

  只是在走过人潮拥挤的街道时,她总感觉,她应该回头。

  可是,回头也只能看到一片拥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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