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天,钱暁午收到一个包裹。确切地说,是一个包。一个名牌包包。晚上结束加班,钱暁午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是拨通视频通话。
“Aloha! Wish you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I’ve got my present from my Santa Claus. Please him don’t buy me a bag next year.”接通后,钱暁午一脸俏皮地向对面说。
“你的圣诞老爷爷也拜托你不要再给他送礼物了,好不好?”对面的白发老人一脸和蔼,冲钱暁午宠溺地微笑。
钱暁午撅噘嘴:“Well, have you had lunch?”
“Just done. A——”
“Sandwich.”两人异口同声。
“你呢?吃晚饭了吗?”老爷爷关切。
钱暁午摇摇头,“加班了,顾不上。”随即解释。
“OK.我们又没有做到向对方保证的那样好好吃饭。工作那么忙呀,那赶紧休息吧。”老爷爷拿起手边精致的茶壶倒在旁边的小杯子中,嘬上一口。“你送的这套茶具,谁进我办公室都得夸一回。”
钱暁午微笑,“您喜欢就好。”
“喜欢,你要是能来美国,爷爷更喜欢。做公关多辛苦,来爷爷这儿当董事长。”
困意袭来,看着对面慈爱的眼神和笑容,钱暁午有一股答应的冲动。“您那边儿有那么优秀的职业经理人,交给他们去做就好了。”
“这是你第几次拒绝爷爷了。你拒绝爷爷的offer,给爷爷打房租,你说你还不让爷爷给你送圣诞礼物,像话吗?”视频里的老头儿佯装生气,语气很像,但他眼角的褶皱出卖了他。
“爷爷啊,”洞悉了老头儿的钱暁午撒娇道,“送圣诞礼物可以啊,可是你每次都送我这么贵的包包。”
“那你都不跟爷爷说你想要什么,爷爷只能每年都让Richie问问他的小女友们都喜欢什么。”老人的语气里也带有一丝顽皮。
“我说过啊,爷爷每年给我写个贺卡,我就很开心啦。”
“你去休息吧,爷爷要午休了,休息完还有个会呢。”商场上精明利落的老者,面对自己的“孙女儿”,总是败下阵来。
“嗻,小午子退下了,太上皇保重身体,别太操劳。”
两个人笑着跟对方摆摆手,老人关闭视频后钱暁午才放下手机。
回想起5年前,颤抖着的钱暁午在机场的一角遇见了这个瑟缩着的老人。那时候老人的头发还没有完全花白,一身黑色大衣和西裤,皮鞋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即便是瑟缩在角落里,也看得出他的修养和风度。
孤零零的钱暁午坐在孤零零的老者身边,老者掩面,钱暁午目光呆滞。
同样一身笔挺西装的白人小伙儿握着两杯热咖啡出现在钱暁午面前,钱暁午那时看到的,只是一团黑影。有英语从她的耳边飘过。“他们去哪儿了?”“他们去哪儿了?”“他们去哪儿了?”旁边的老者只是一字一字地重复这句话,一字一字钻进钱暁午耳朵里,钻进她的心里。她抬起头,望向身旁的老者,缓缓地说:“是啊,他们这是去哪儿了呢?”老者抬起掩在手里的脸,看向钱暁午,两个人,泪流满面。那位白人小伙儿看到这一幕,立马一边往他们两个手里一人塞一杯咖啡一边念叨着“God bless you。”。
之后老者的助理美国小伙Richie将钱暁午和他的老板一起照顾了起来,监督他俩的正常起居。一方面他看钱暁午可怜,一个孤苦伶仃、失魂落魄的女孩儿。一方面他的老板遭受了重大打击后只说中文,他一句也听不懂,而钱暁午可以。就这样钱暁午最无助的那些日子和与她同样无助的老人度过了。因为Richie的存在,这两个同样失去至亲的人不至于活得不像个人样。
一个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一个失去了父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爷孙俩慢慢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人。
后来钱暁午租了老人在国内的旧房子,老人回美国继续他的事业。每年圣诞和春节,老者和钱暁午都会互送对方礼物。
钱暁午把新收到的当季名牌包包收入柜中,看到了Richie的花式英文“It’s for you, my sweetheart.”嗯,这大概又是把送女朋友的和送自己的搞混了。钱暁午微笑,因为吴爷爷和Richie,她觉得自己还不是个孤魂野鬼。可是爸爸妈妈和吴爷爷的儿子儿媳,他们究竟在哪儿呢?他们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钱暁午不敢再想下去,钻进被子里,想控制住自己的思念、控制住自己的恐惧、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床头手机响了,她爬出被子,是史曜发来的语音,他又喝了酒,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很搭配手机那边闹哄哄的背景音。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史曜名字的那一刻,暁午想给史曜回个电话,想告诉他这一切,希望他的安慰能够承载她压抑着的泪水。当听完这条语音,钱暁午觉得还是不要破坏他的心情了吧,不要破坏他今晚的又一个生日聚会。
放下手机,钱暁午拿起床头的玩具,按下按钮,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安抚了她的情绪。她看着木质的小飞机在底座上旋转着,一直围绕着埃菲尔铁塔旋转着,她宽慰自己,也许,他们只是迷路了吧,他们,是会回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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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过后,又要迎来公历新年。钱暁午依旧要马不停蹄地工作,不过好在这次不需要在节日正当天加班了,因为调休,所有人的周末都少了一天,这让她平衡不少,而别人放假的时候她也能放假,这让她喜出望外。
高兴的不止她一个。兰兰的喜悦已经从她的嘴角蔓延到办公室的每个角落了,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兰兰要去香港跨年。不用想也知道,一起去的还有季航。
“暁午你赶紧把你要买的发图片给我。”兰兰拿着办公室女人们长长的购物单找到暁午。
“你这已经够多了,有剩下的时间你还是留着跟季航你侬我侬吧。我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钱暁午瞥了一眼单子上的名目,心惊胆战。购物的天堂也是要钱的啊,千万不要低估女人们的购买力。
“还是我家暁午心疼我。”兰兰拥抱下暁午,“没事儿,反正已经这么多了,也不差你的。”
“嗯,那你给我带支口红吧。迪奥999,哑光。”
“又是999?我算是知道你为啥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和史曜在一起了,念旧,一款口红都能用好多年。”
“999又好用又好看,我为什么要换掉它。什么时候迪奥能找咱们公司做传播,广告语我都想好了‘世界上只有两种口红,一种是迪奥999,一种是其他’。”钱暁午说着,拿起她的迪奥999,作拍广告状。
“如果哪天咱们能拿下迪奥的案子,我一定推荐他们用你这句。”路扬从旁边走过。
“哈哈,那是不是世界上也只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史曜,一种是其他。”兰兰打趣道。
“那倒不是,这不是还有路扬和季航。”钱暁午放下口红坐回工位。
“好眼光。”路扬头也没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没人看到他脸上那大大的得意的笑容。
“你去哪儿跨年呀?”兰兰没有回工位工作的意思。
“在家,你们‘跨’年,我准备‘睡’年。”
“哦,那史曜是不是陪你一起睡——”兰兰拖长声音。
“越来越没正经,我要找你总监告状了。”钱暁午扬起胳膊假装要打兰兰。
“年啊。”兰兰把话说完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提起史曜,钱暁午突然觉得要放假的快乐都缩水了。本来准备在今年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工作后赶在堵车高峰前回家的钱暁午因为史曜不得不参加一个跨年party。十几岁的钱暁午也许还对这种party感兴趣,现在的钱暁午宁愿让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安安静静地在她的睡眠里过去。而这个party要遇到的人,钱暁午曾经以为他们再不会遇见。
最后一个工作日,没到下午,兰兰拎着行李箱与季航奔赴了机场;高姐请了半天假陪孩子参加联欢会;办公室的人都蠢蠢欲动准备6点钟一到就冲出办公室,就连兰兰的总监余姐,办公室出名的工作狂,都提前下班了。只有钱暁午慢慢悠悠,一点儿也不着急放假的样子。哦,这样的人还有一个,一墙之隔的路扬。
6:05,路扬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只有钱暁午还坐在工位上,“怎么还没走?”路扬走到钱暁午面前问。
“在关电脑,准备走了。”钱暁午抬头对路扬扯出一个微笑。路扬明显能看到钱暁午这个微笑的“言不由衷”,自从一起去法国出差回来,钱暁午对他这个上司是越来越不设防了,他们之间的相处也越来越像朋友,以前钱暁午只在兰兰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和说出的话,现在兰兰不在场的时候,路扬也能看到。
“你怎么也还没走?还有什么工作吗?需要帮忙吗?”钱暁午关了机站起身来。
“没有,去个洗手间就准备撤了。”路扬从他的心绪中抽离,“你怎么好像很想加班的样子?即将放假的这一天,大家都是能早溜就早溜了,你不想放假呀?”路扬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正好我也想去洗手间,顺道一起去好了。”钱暁午说着向外走。路扬微微一愣,跟上她的脚步。“想啊,当然想放假,好想回家睡大觉啊。”钱暁午继续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你今天要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需要加班的话,我义不容辞。”
“好不容易放个假,立马就回家埋头大睡有什么意思,反正明天也还能睡,要不……”
“聚会更没意思。”走在前面的钱暁午暗自嘟囔道。
路扬没有接着说完,而是根据钱暁午的话问出心中的猜测,“聚会?你今天有聚会?”
“嗯,和史曜的朋友们一起。”钱暁午说着垂头丧气地进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钱暁午看到路扬在门口等她。有点儿惊讶,而她脸上的表情,是个大大的笑容。路扬能看出来,这次她是真的开心。
“你呢?有什么安排?”钱暁午边走边问路扬。
“我一个孤家寡人,没有聚会,不用工作,嗯,看来我只能回家睡大觉了。”十分钟前的路扬还以为钱暁午会和他一样,他还想着这样一来两个“孤家寡人”能够就伴过节,可他忘了,虽然他们的父母都不在身旁,虽然他们都不喜欢社交与聚会,可钱暁午还有史曜。
“好羡慕啊。”走回工位的钱暁午兴致寡淡地收着自己的包。
“今天聚会的人你都很熟吗?”路扬看着钱暁午今天这一身装扮,真不像是去和不熟的人聚会的。白色帽衫配毛线裙,脚上一双大黄靴,平日里不用见客户的“钱暁午”式穿搭,虽然混搭却不怪异,搭配上钱暁午的马尾辫,透着一股青春活力,胸前帽衫上的海绵宝宝,更显着她清纯可爱。虽然化了淡妆,但这么看她哪里像是个工作三年的项目经理,说她是大一新生都有人信。不过若是熟人,她的表情不会这么痛苦吧。
“不熟。”钱暁午摇摇头,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
“那你还要回家换衣服吗?”路扬接着问。
钱暁午疑惑地抬头看他,“换什么衣服啊。”“怎么了?我今天这身衣服有什么不妥吗?这么搭配很奇怪吗?”钱暁午又低头看看自己问。
“没有没有,就是因为和你平常打扮得没差,你不说大家都不会知道你今天还有聚会,就连兰兰都没看出来吧。”路扬回答,想着只有钱暁午才能穿出这样的风格。
“兰兰,”钱暁午笑笑,“兰兰的心思都扑在和季航的跨年上了,哪有心思观察我呀,我今天没戴眼镜她都没发现。”钱暁午说完,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眼睛里滴上两滴隐形眼镜润滑液。
路扬看着钱暁午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格外晶亮。
“走吗?一起下楼?”钱暁午起身穿上厚厚的羽绒服背上包说。
“嗯,拿个衣服就出来。”路扬说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你去哪儿?开车了吗?没开车我送你过去?”
“不用啦,今天肯定堵车,我没开车,我准备坐地铁过去,新世界,离咱这儿也没几站。”
路扬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钱暁午把自己裹得鼓鼓囊囊,灰色的羽绒服灰色的围脖灰色的毛线裙,还有灰色的手套,不由得觉得可爱,现在的中学生都没她穿得厚。再看向她背着的包,嗯,至少消费不像个大学生。
出了地铁,钱暁午刻意放慢脚步,看着这冬夜的华灯初上,心里却一点感触都没有。进了KTV大门口,钱暁午向服务员示意朋友会出来接,掏出手机给史曜发消息,“我到了”。转过身,看向这KTV的门外,钱暁午不禁感叹这家KTV老板的生意真是长虹。9年前,也是冬天,钱暁午和史曜许下那个约定之后,也是这家KTV,也是即将要见到的那些人。
“看什么呢?”史曜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没什么。”钱暁午摇摇头回身看向史曜,淡淡微笑,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
史曜露出他标志性的酒窝,一把搂上钱暁午的腰,“走。”钱暁午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推开史曜,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随着史曜拥着她往前走。
“暁午,你热不热?要不先脱了吧,你怎么穿这么厚的羽绒服?”史曜感受到钱暁午的羽绒服和她的腰间有好大的空隙。
“嗯,好,一进来是有点儿热,不过外面挺冷的。”钱暁午说着要把包摘掉递给史曜,自己好把羽绒服脱掉。
“呦,你俩这是要干嘛呀,赶紧进去吧,就等你们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依靠着墙壁看向史曜和钱暁午。
“这不来了么。”史曜没有接过钱暁午的包,而是搂紧了钱暁午的腰。
钱暁午只好继续走着,把包又背了回去。刚刚说话的男子,已经打开了包厢的门,“二哥二嫂来喽!”
“弟妹来啦。”“二嫂好。”钱暁午一进包厢,耳边三四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钱暁午立即端出大方的微笑,她的职场标志性微笑。
“二嫂真是一点儿没变,真的,我记得第一次见二嫂,就穿这么厚的羽绒服吧。”一个清瘦的男子看着钱暁午脱羽绒服说道,“二嫂,咱这儿有这么冷么?”
钱暁午冲说话的人淡淡微笑,把自己的包、羽绒服、围脖放好,没有开口回答。
“怎么了?我媳妇儿怕冷。”史曜拉着钱暁午在沙发上坐下,“穿多点儿好,穿多点儿我放心。”
“二嫂这穿的是挺放心的,这是那什么动画片儿来着?还有个粉不拉几的海星那个。”那个清瘦男子打量着钱暁午,搂过身边的女人说。钱暁午看到,斜对面坐着那个女人,波浪卷发,红唇烈焰,黑色纱裙透肉丝袜,和至少8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这个大包厢里算上钱暁午一共三个女人,确实,她自己打扮得,最让人放心。
“那叫派大星,嫂子穿这个是海绵宝宝。”刚刚在包厢门口靠着墙的男人说。
此时,因为钱暁午身上的海绵宝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让她很不舒服,她直起后背,还是保持着进门时的微笑。
“二嫂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啊。”清瘦男人感叹道。
“史曜,再给介绍一下吧。这么多年没见了,弟妹都不认识我们了。”角落里一个微胖留着平头的男人说。钱暁午注意到,包厢里一共五个男人,三个女人,这个老大没有女伴。从他的样子看,像是大其他人几岁。这个就是史曜所谓的“大哥”吧。这几个人是史曜初中拜把子的兄弟,按年纪排,史曜排老二,其实除了老大,他们都是同年的,按照生日月份排位而已。而这个老大,之前听史曜说,十几岁就混社会了,高中都没上。在钱暁午的印象里,9年前见面时老大就话不多,跟这几个毛小子相比,倒是真有老大的样子。
“这是我媳妇儿,钱暁午,大家原来也见过。”史曜一把搂过暁午。“暁午,这是大哥。”钱暁午向老大点头示意,微笑道:“大哥好。”钱暁午的声音很轻,区别于KTV的喧嚣,也区别于之前其他说话人的语气。老大也点头回应她。
“这是老三,殷墨。”史曜转向斜对面清瘦的男子。“见过二嫂。”殷墨挑挑嘴角。“你好。”钱暁午皮笑肉不笑。
“这是老四,黎翰。”史曜指着门口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看样子今天他也没有女伴。从钱暁午进门,他只说了句“二嫂好”。钱暁午也想不起任何和这个人有关的回忆,就好像,从没见过他一般。“二嫂好。”黎翰推推眼镜,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你好。”对陌生人,钱暁午礼貌回应。
“这是老五,申奥。”史曜介绍着他们进门前倚在墙上的那个男子。“二嫂肯定对我有印象,我们都见了好几次了,是吧二嫂?”申奥自来熟一般。钱暁午对眼前人没什么印象,但是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申奥的初恋女友是钱暁午高中同班,因此钱暁午确实见到他比见史曜那三个兄弟多几面。钱暁午深刻地记得,申奥最后一次来他们学校,是来和史曜打篮球。而他的初恋女友,一个平日里总是乐呵着的女孩儿,当着全班人的面儿,哭得有多惨烈。那个时候,钱暁午也已经和史曜闹掰,她看着她,好像看到了那一晚在路边摊嚎啕大哭的自己。那个女孩儿向钱暁午哭诉了他们为何分手,既然分手了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钱暁午震撼,看着那么老实的老五,居然网恋劈腿,还因为要把网恋奔现不惜伤害两小无猜的初恋。同是天涯沦落人,钱暁午知道,言语的安慰都是徒劳,她需要这样大哭一场,需要释放,于是她只是默默地递上纸巾,劝同学们不要围观,给这个女孩儿一点时间和空间,让她好好哭一场。
钱暁午想到这儿,真想问问面前这位依旧看着憨厚的申奥,和那位网恋大姐的感情可还好,最终奔现了没有,可现在碍着史曜的面子,钱暁午只得咬着牙点点头。钱暁午能想象到,自己现在脸上的笑容,有多虚伪,甚至狰狞。
“现在都认识了,来来来,咱们走一个。”老大招呼着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热烈庆祝史曜跟二嫂破镜重圆。”殷墨随即起身举杯。
“嘿嘿嘿,你会不会说话,人那叫重归于好。”申奥也举着杯子凑过来。
“那不一个意思么,老四你说是不是,咱这里就你是文科生。”殷墨一手搂着自己的女伴,另一只端着酒杯的手招呼黎翰过来碰杯。
史曜递给钱暁午一杯酒,“刚给你倒的。”钱暁午礼貌地回应一句“谢谢”,接过酒杯,同大家一起举杯,嘴唇似是而非地贴上杯口。钱暁午不好当着这些人驳了史曜的面子,也是真的不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