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面魂幡从祭台周围升起,在它们的身后各自出现一个空间漩涡,浊流从中流出,汇聚到魂幡之中。
与此同时,七面魂幡各自牵引出一道黑色的魂链,锁住了位于中心的惑无心残魂,将之灼烧起来。
惑无心依旧一言不发地承受着。
“惑无心,即便你要挣扎也无用,你注定要成为我「天国魂幡」的一部分。我会带着它,成为新的夜主。”
隐厉殊在此刻完全展现出自己张狂的一面,对他来说,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甚至连炼制魂幡这种,都能正好找到合适的主魂,称得上是运气爆棚了。
“恭喜二哥寻得魂幡主魂,既如此,这两个人可是无用了?”隐皎看向地上的白晨和狰。
“不急,他们牵扯劫烬书的下落,还有些用处。连千丝搜魂术都找不到的人,看来我得亲自审问。”
隐厉殊甩出一根黑链,直扑向白晨,然而就在接触白晨的瞬间被折断!
他顿时脸色一变,顿觉周围有青光亮起,一记重锤从头顶落下!
隐厉殊二话不说,身体散作一团黑气,在被重锤轰散之后迅速在隐皎身边重新成形。
而隐皎则拉起数根情丝构筑结界,挡住了来袭的又一记重锤。
“魂灯,惊雷……你们是万罪盟的幽盏和乱关?!”隐厉殊惊讶地看着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一大一小俩人,其中那个大个子手里还抓着一个人,像是抓着一只小鸡一样。
“还好赶上了,差点就酿出祸来。”乱关松了口气,随手将手上的隐九扔到地上,后者已奄奄一息。
看到隐九,隐厉殊一下就明白了这两人为何能寻到这里。
“真是个无用的废物!”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地上的隐九随即碳化成尘埃,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二长老,有人向我们买下了这两个人的性命,不知可否给我二人一个面子,让他们离开。”幽盏提着青灯,慢悠悠地说道。
在她说话间,青灯照到的地方,白晨身上的魂链化为烟气消失,不过因为方才搜魂术的缘故,白晨仍感到脱力,无法起身。
“你们竟然摆脱了孤魂香的影响,这怎么可能?”隐皎紧迫着追问道。
她知道隐孤他们对付这两人的计划,按照计划,此刻二人应该被孤魂香俘获了才对,就像当年的魔童。
“那种东西,当然奈何不了我们!”乱关将铜锤重重砸在地面,气势汹汹。“等这里的事办完,我们再去找他们麻烦!”
隐厉殊冷静下来,盯着幽盏道:“要你们来的,可是隐月?”
幽盏微笑不语。
隐厉殊心里有了答案,随后说道:“以我对万罪盟的了解,杀人与救人乃是两桩生意。我可以将此二人给你们,此地剩余的事情应该就不在你们的委托之中了吧。”
“二长老所言非虚,可惜,委托我们的这位客人,给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筹码。”幽盏淡淡地说。
悄无声息地,隐厉殊的身体覆上了一层黑金,脸上也多出一面铁甲面具,沉重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看来是没法平和解决了。”
“天阴黑金魔相……呵,二长老要动真格,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幽盏摇晃着手中青灯,光芒更盛!而在她身边的乱关,此刻体型进一步放大,身上的甲胄崩裂出数道裂缝,流淌出紫色的血。
“好!好!老子也想试试夜的魔将,都到哪种程度!”
白晨松了口气。不管是否真是隐月让这两人来救他,至少目前是得救了。趁着他们战斗,自己可以先趁机恢复体力。
双方的战斗很快爆发,其中幽盏直接对上隐厉殊,而乱关则是与隐皎纠缠起来。
虽然此地空间不算狭小,但对于四位魔将的战斗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了。加上隐厉殊不愿在战斗中影响到魂幡的炼制,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除了乱关对战隐皎明显占据上风外,隐厉殊与幽盏二人算是势均力敌。
在交战中,幽盏有时会主动向魂幡攻击,逼迫隐厉殊阻挡,几番交手之下,隐厉殊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交战对自己颇为不利。
“你疯了吗,这里可没有节制的法阵!一旦混沌脱离掌控,会污染整个长夜天!”
“遭殃的是长夜天,与我万罪盟何关?”
隐厉殊咬了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仔细一想,反正这里除了他们,也就白晨和狰二人。白晨现在的状态犹如烂泥,不成气候,那个叫做狰的家伙,仅是一个小小的魔侍,实力太弱,也无需担心。
想来想去,隐厉殊决定破开一方空间,拖着幽盏遁入其中,以免双方的战斗引起意外。
见另外两人换个地方再打,隐皎也开辟出一处空间来。
当然隐皎的想法与隐厉殊不同,她实际不想脱离这里,但以她现在的实力不是乱关的对手,现在也只是凭借隐术的手段与之纠缠罢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拖住乱关,而要拖住他,只能依靠空间阵法了。
一番混战之后,白晨惊讶地发现他们都消失在视野里了。不过他觉得,这些人应该还能关注到这里,再者他现在确实无法动弹。
这时候,狰动了。
他本来就是装死而已,见到没人在,很利落地起身,一脸惊魂未定地说:“还真是被他说中了。”
“不对,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狰走来先是摇醒了阿那,“快醒醒,咱们要发财了!”
阿那迷迷糊糊中清醒,看到狰之后,脱口而出:“我这是死了吗?”
“笨蛋!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狰恶狠狠地敲了一下阿那的小脑袋。
阿那这下彻底清醒了。她急急忙忙地回转过身,果然看到了白晨像一滩软泥地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阿那很快掏出先前炼制的灵药,一边往白晨嘴里喂,一边对着狰说道:“狰大哥,你不是有那空间传送技能吗?赶快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不急不急,”狰摇了摇头,“现在他们激战正酣,我们还有时间。”
他指着头顶的七面魂幡,以及位在其中的惑无心残魂。
“看到了吗?不把它们收了,不是白来了吗?”
“可是……”
“别可是了,你我联手,定然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收取。”
没等阿那答应,狰便逮着她一同飞到位于魂幡中心的惑无心面前。
狰狡然一笑,道:“无心先生,我这就帮你脱离苦海。”
此刻,他口中吐出一枚珠子,让珠子落到他与惑无心之间。
“阿那,动手!”
阿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张口,喷出紫火汇入珠子之中。此时以珠子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由线段通过简单连线所组成的「房间」。
这个能让人一眼看穿的所谓「房间」,正好将惑无心乃至周围的七面魂幡笼罩在内。
阿那吐出的紫火通过珠子发散到这个「房间」之内,却不会因此越过线段,扩散到外界。
本质上,这个以几条线段围成的「房间」成为了一个容器。
在这个容器之中,首先被融合到一起的是那七面魂幡。它们慢慢地汇聚到惑无心身边,在不断的旋转中最终变成了一面魂幡。
而此刻惑无心的形态也随之变得越淡。
当惑无心将要消失之际,他突然睁开眼睛笑了笑:“原来你就是端所期待的人。”
狰眼角顿时一抽,不由得对阿那喊道:“阿那,没时间了,再快点!”
阿那小脸通红,根本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只是一昧地喷火。
终于,惑无心的残魂彻底消失,整个「房间」之中也只剩下了一面魂幡。
“成了!”
狰急忙伸手握住魂幡,同时收回珠子。阿那也由此停止了动作。
然而就在他收回珠子的瞬间,原本连接魂幡与混沌的空间螺旋突然喷发出浊液……
“不好,失控了!我们现在就走!”
这个突然的异动彻底引起了正在另外空间相争的四人,纷纷脱离空间返回。
尤其是隐厉殊,他很清楚这种异动意味着什么,必然是有人在对他的魂幡做手脚。
当他刚脱离空间现身时,看到魂幡消失,而狰、阿那和白晨正在通过地面的传送阵法离开。
隐厉殊并没料到狰居然有手搓传送阵的能力,这下的失策使得他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三人就直接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他大吼一声,一记魔爪劈下,只击飞了他们离开后的层层地皮。
此时另外三人也回到了此间,并且一眼了然。
“二哥,现在该怎么办?”隐皎说道。
乱关则直接落到幽盏身边,两人都没有就此继续进攻。他们的任务一是救下白晨,二是阻止魂幡落入隐厉殊手上。
如今目的达到,自然无需继续作战。
隐厉殊眼珠来回动作,突然定住了。
“不对,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炼制完成!若是提前收取的话,魂幡此刻应该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魂幡上有我的印记,他们逃不远的。”
突然幽盏呵呵一笑,“二位还是留在这里吧,毕竟老婆子也要向客人交代。”
隐厉殊的脸阴沉得可怕,他现在没工夫继续在这里纠缠,但以幽盏的能力,要想把他继续拖在这里并不困难。
“二哥,魂幡的事不妨就交给我吧。”隐皎道。
隐厉殊转念一想,反正隐皎现在受魂制,生死全在一念之间,不是太担心其背叛。
再者魂幡必然没有炼制完成,即便真的落入了隐皎手中,亦毫无用处。
“我会替你挡住他们,你必须夺回魂幡!”
……
从传送出来,白晨回到了满是银砂的地面。四肢也终于多了点力气,勉强能够支撑着坐起了。
阿那也传送到其身边,倒是狰不见了。
那支魂幡却没有跟随狰不见,而是直愣愣地扎在他的面前。
“这是……”
“放心,这魂幡其实并未完成,我们只是用了种手段将其「封灵」。”阿那紧接着说。
“封灵?”
“这是炼器上的一种手段,我也不懂,我只是帮狰大哥打下手,具体是由他来完成的。好像是可以把惑无心残魂转变为器灵封印的方式,并通过器灵控制灵魂继续摄入魂幡,从而提前终止了魂幡的炼制。”
“他为何要这么做?”
阿那摇头。
“那他人呢?”
“可能是被随机传送到附近去了,他的传送法门一向如此。不过这次距离不算远,应该偏差不大,估计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白晨想起来狰的传送法门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又想不起来任何细节,想不起来自己除了这次,还有何时也被他这样传送过。
“对了,”阿那想起来,“狰大哥跟我说,他知道弗冷泉的位置,我们此行传送到是位置就是弗冷泉所在。”
“你说这里是弗冷泉所在?”白晨望着几乎一望无际的沙丘,觉得阿那在说些天方夜谭的话。
“这里确实是弗冷泉所在。”
此时身后传来狰的声音,他确实离得不远,此刻刚刚赶来,声音里还带着些气喘吁吁。
“因为被动了法术,所以你直接看不出来。不过据我所知,夜主应该对此有所预料的吧?”
经他这么一说,白晨才想起来隐月在把自己送来前确实有给过他一些东西。
他从容纳空间里取出一株小树,将其放在地上。
“她确实给了我这一棵名为春秋树的……”
话音未落,便看到这株小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一会儿便已长得参天。
伴随着它长得参天的,是其前方十丈外的沙地上冒出了流水,并随着树木的生长慢慢充盈,最后形成一个小湖一样的水泊了。
“看样子是大长老的时间术法,将此区域的时间定格在了过去,你的春秋树正好扭转了时间,将其复原了。”狰点头道。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难寻。
仔细观察四周,这里距离一开始隐月送到带来的地方相距不远,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差不多在他脚底下了,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兜了一个圈。
他随即将收纳弗冷泉的法器空井取出,这也是隐月所赠的收纳水体之用。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升腾起一个疑问:“狰,你传送到弗冷泉应该不只是为了帮我们吧?”
“的确,阿那已经跟你说了不少,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没说。这魂幡上有隐厉殊的印记,此人身负王血,是吞灵侯后人,我们没法将其轻易炼化去除。用不了多久,他或者他的人就会通过印记找到我们,不过好消息是,弗冷泉能够洗掉印记。”
狰顿了一下,道:“不好的消息是,被洗掉的不只是印记。”
说罢,他一把抓起魂幡,立在水边,平淡地说:“在被弗冷泉洗过之后,这面魂幡将恢复它本来的样子,也就是七块上古礼器朒脁的碎片。”
“礼器朒脁?”
“看你是阿那的朋友,不瞒你说,我正是为它而来。朒脁号称盈缺之器,碎片于它而言并非意味着破碎,只是一种状态。但朒脁本身是归月圣物,非归月血脉无法使用,所以隐厉殊才选择用炼制魂幡的方式来加以控制,以朒脁来容纳混沌恶魂,也是个不错的创意。”
不过听到归月圣物,白晨想到的却是这朒脁难道和隐月有关?隐月为何从未提起。
狰突然唉声,道:“谁让雇主只要朒脁,而非以此炼制的魂幡呢?所以呵,也只能将你毁了。哦,至于惑无心先生,你若是有什么要鄙人转告给少主的,我包准带到。”
言毕,从魂幡中飘出一缕黑烟,变作惑无心的模样。
“将我困为器灵,断绝未来生路,真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都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有必要去听自己师父的遗言么?”惑无心苦笑。
“别逗了,你们本来就是仇人,师徒这个名义听着奇怪。我最后给你说一句话的机会,你好好想想要说什么。”
“慢着,”这时开口的竟然是白晨,“惑无心,你与百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白晨不知道百宝找惑无心的真正目的,他担心若是惑无心就此死去,会耽误了百宝。
与此同时,按照惑无心此前的说辞,加上他所表现出来的“牌戏”,以及隐厉殊的搜魂术最后连接到他身上。这实在难以忽视其与百宝的联系。
见到白晨开口,惑无心先是嘿嘿一笑,随后幽幽地说:“我认为此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如果你认为还不够直白,我不妨更直接地告诉你。我是那位流星客的一部分,我的生死亦将牵扯他的生死。”
“什么?”白晨瞪大眼睛。
“你不该陪他回来的,更不该帮助他来寻我。因为他要杀了我,而你们亦将成为他走向死亡的帮凶。”
白晨彻底愣住了。
狰同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番说辞,连少主端都未曾说过。难道世上还有另一个惑无心?”
“白晨!你别听他胡说,他是惑乱使,他的话不能当真!”阿那在旁边急了。
但并不能阻止白晨的胡思乱想。毕竟若是真的,该怎么办?
狰有点不耐烦了,快速说道:“不管是真是假,我得完成任务。所以,惑无心,你还是去死吧!”
他松开了魂幡,让它自由往弗冷泉中坠落,但在将要触及水面的瞬间,一道剑气冲来,将其打落在一旁的沙地上。
“小子!你干嘛!”狰也急了,直接怒目而视白晨。
白晨面无表情道:“无论如何,这个决定得让百宝来下,而不是你。”
“小子,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狰手指着白晨,但身体却在隐隐发抖。
就在白晨准备动作,将魂幡夺到手里时,身体却突感重力,整个人一下子单膝下跪,仅靠魔剑拄地保持平衡!
与此同时的狰和阿那两位则是直接被这股重力压迫得趴在了地上。
“老鼠们,跑得还挺快嘛。”
不远处,传来柔和的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