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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罪责与罚

懦弱的魔王 落影无声 6230 2026-04-18 13:11

  声音就这样从纸扎人的薄纸中发出,颇有几分离奇,但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为了避免幻香的影响,我将你拖入了这里。你可以把这当做是一种意识空间,也可以认为是一种幻境。但你无须担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安然离开。”纸人进一步说。

  伏唯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好像魔元发作时曾听过类似的声音在呼嚎。

  难道这里与那魔元有关?

  “你是魔童?”他斗胆问道。

  那纸人很自然点了下头:“你很聪明,不过确切地说,魔童已经死了。我只是他留下的一丝记忆,依托这种扭曲的画面来维持存在。”

  “扭曲的画面是指这个纸扎的世界?”

  “嗯,为了躲避规则带来的湮灭,魔童创造了这个意识空间,将自己最重要的记忆融入纸片。作为行走其中的纸人,当「我」走到这里时,就会拾起他隐藏的记忆,但过去的大多数时候,我只能跪在这里忏悔,然后等待着风化,直到这次你的到来。”

  虽然还不知道所谓带来湮灭的规则是什么,但伏唯很清楚地知道,魔童费尽心思把记忆留下,必然是想通过此把信息留给后人。

  “这里的记忆指的是……?”

  纸人回头看向那具棺木,轻声道:“一场葬礼,其实前面还有一些记忆,但你已经接触到了。你与魔童有着相同的本质,所以在见到我之前,你已经可以接触到很多他留下来的记忆。但在这里,我只能告诉你这场记忆的终局,一场葬礼。”

  “谁的葬礼?”

  “归月之主,月照庭。魔童困于自己的贪恋,妄想以自己的方式解脱于她,不惜甘负恚恨,毁灭归月部,终究却是毁于夜主的算计,最终不得不杀死了她。”

  听完纸人的话,伏唯全然明白自己的猜想没错,这就是当初魔童背叛的真相。不过,按照纸人说来,他们要找的归月主已经死了?

  “她真的死了?可幽盏不是说,半缘人不会轻易死去,更何况她是半缘人中的序号壹。”伏唯疑惑地问。

  “作为月照庭,就算是死亡,也只是暂时。但这次,她可能真的要死了。”纸人的声音格外低沉。

  他继续说:“魔月分双影,月照庭本为双影之躯,在过去即便是死亡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月影消散,很快伴随着月光重生。但当年为了不让她落入夜部掌控,魔童用尽全力,将其中一道月影送回了魔月。失去了双影之躯,月照庭不再是月照庭。随着时间推移,双影的联系越来越淡,当她们完全失去联系的时候,月照庭就真的死了。”

  “那留下世间的那一道月影,会变得如何?”

  “湮灭。”纸人低头说,“她们都会湮灭,这是魔月的规则。”

  原来这就是那位半缘人序号壹的最终结局。

  伏唯半响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纸人这时迎着面前的棺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把它说了出来,我恳请你将真相带给幽盏,之后便是世人迁怒于「我」的罪行,这是魔童在世间应当留存的罪罚。”

  “魔童难道没有留下什么拯救她的办法吗?”伏唯突然说。

  纸人摇头,“或许让留在世间的月影回到魔月是唯一办法,但在魔童死后,魔纹阵失效,这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我若是能代替魔童呢?我的身上有他的部分传承。”

  纸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我想告诉你,你与魔童本质相同,并不代表着你与他有关系。你似乎来自另一种存在,只是有人借助了魔童之法。那股幻香来势汹汹,但你并不一定会为它所控制。而即便是当年的魔童,也是做不到的。”

  伏唯听的有点懵,什么“另一种存在”,说的好像他不是一个人类似的。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纸人又说,“你的记忆深处隐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连我也感到畏惧。而恰恰又是魔童的魔元引出了它,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本该被封印的门。所以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需要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再继续探寻自己的过去,我不希望你落得和魔童一样的结局。”

  他郑重地说:“在你离开这里之后,留在魔元上的属于魔童的一切,包括我都会彻底消散。但同时也会给予你取下魔元的机会,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伏唯再一次沉默。他何尝不知魔元在他的身上始终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但这是他唯一能想起过去的手段。

  原本他以为隐藏在其中的魔鬼来自魔童,但魔童却说“那是一个连他都畏惧的存在”。

  “魔童,你能告诉我,那个隐藏在我记忆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么?”

  这一刻,他的眼神无比炽烈。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接近真相的机会了。

  纸人没有表情,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在伏唯问了之后,他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是个绕不开的问题。我的能力有限,很多东西看不太真切,但姑且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参考。据我观察,你的体内应该封印着某种怪物,但封印手法却很高明,是封印在过去的时间里,也就是你的记忆深处。所以若非是我这样能够直接融入你记忆的介质,任何外人很难会察觉到。”

  “封印在过去时间里的怪物?”伏唯其实想到了自己的体内或许封印着某种东西,过去在道宗中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否则很难解释以他的天赋能被谷神收徒。

  只是他没想到会存在这样的封印方式,难怪从来没人能发现。

  “是的,”纸人点头,“所以只要你自己不去寻回那份封印的记忆,他就不可能出来。”

  “那怪物究竟是什么样子……”伏唯说话时有点喃喃低语,脑袋也有点疼起来。

  他不自觉地去想,但脑子里尽被那昏暗的农家院子所占据,还有那些溅落在窗户上的血迹,以及那个可怕的大蜘蛛……

  “我已将所知的告诉你了,希望你不会重蹈覆辙。另外,关于魔童的事,别忘记帮我将它带给幽盏。”

  纸人的话缓缓道来,却令伏唯猛然睁开眼睛,摆脱一瞬间的回忆。

  此刻,包括纸人在内的整个纸片世界正在破碎,看来是到了奔溃消散的时候了。

  “好吧,”伏唯收拾好心绪,“我会将你的故事告诉幽盏,或许她会有其他办法。另外,我也会郑重考虑你的建议。”

  钟声逐渐消失了,而在纸人将要消散之际,它突然散作一团纸碎,主动向伏唯飞来。

  “差点忘了,还有一物可以给你。你已得到了我的魔杀刺与千层魔丝,但我早已将魔杀刺修炼成鬼缚手,所以最后就一并送与你。反正世间从此不再存在魔童,便由你将其传承下去吧。”

  当纸碎彻底融入身体的时候,伏唯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化作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送入了自己的后背……

  终于,纸扎的世界彻底消散,伏唯的脚下也终于彻底踩空,整个人随之陷入一团水体之内,目光所及是鲜红与白色交间的浑浊液体,其中鲜红如烟雾正在白色的浊水中扩散,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般的轮廓正在沉没……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此刻已坐在一个气泡之内,而在气泡外面尽是浑浊的水体,又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同样在气泡之内,或者说是维持这个气泡存在的魔将无关月。

  无关月在身前举着魔刀,一股血气从刀刃冲出,形成了他们周围的气泡,从而隔绝了浊水。

  “你醒了?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是当年贪欲君主血液所散作的暗河,我们称之为混沌,若被其吞没,便会被污染成失我的怪物。”无关月头也不回地说。

  听到他的话,伏唯打消了爬起来的动作,转而注意到了气泡外面,先前看到的那逐渐沉没的巨大轮廓,像是一头巨鲸的模样。

  看来是无关月将它杀了,毕竟不久前还是这头怪物吞下了他们。

  “幽盏和乱关二人呢?”伏唯问道。

  “放心,他们没事。不过他们急着要去办事,就先自行离去了。”

  “可他们不是中了那幻香?”伏唯看了眼自己手上,已没有了刚开始受幻香影响所产生的银色纹路。

  “呃……那可是幽盏,自然不会如你想的简单,总之这种事难不倒她的。”无关月快速地说,随即转移话题道:“只是我们接下来也有正事要办,就暂且不与他们同路了。”

  “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去重启当年魔童所留下的魔纹阵,也就是能把人送往魔月的法阵。”

  伏唯一下子想到了刚刚在意识空间中,魔童所留下的话。

  “其实,我刚刚见过魔童。”伏唯决定把方才的经历告知无关月。同样作为半缘人的成员,关于魔童的故事应该为他们每个人所知,也应该由他们每个人去评判。

  一段时间后,当伏唯把在意识空间的经历告诉无关月,无关月似是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低声叹道:“我原来还有些不得其解,如今看来早在意料之中……是不得不去做了。”

  伏唯同样叹道:“我毕竟不是魔童,真正的魔童已经死去,重启法阵谈何容易。”

  无关月眼珠快速地转了转,道:“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道宗谈度恶,既然魔童的传承落到了你的身上,哪怕你不能等同于他,他所犯下的罪责,需要有人帮助他去救赎。你一个道宗弟子,可是应有之义。”

  伏唯点点头,虽然他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并不反对去做这件事。

  “需要申明的是,我不认可罪责可以救赎,魔童的终局是应有的惩罚。如今我代表他所践行的一切,只能是一种弥补。”

  “好好好,我只是在道宗混过一段日子,谈不上学艺,就犯不上挖苦我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姑且去试试开启法阵,或许能因此为那道走投无路的孤影打开一条真正的道路。”

  ……

  另一边,白晨起来的时候,是在一处河岸上。

  不远处是沸腾的河水,冒着热气腾腾的蒸汽,裹挟着累累白骨潸潸而下。

  再看向周围,只有一片看不透的黑暗,仿佛一束光从头顶打下,仅照亮了他与那河水所在的方寸区域。

  是幻境么?

  白晨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抓住了手边的魔剑,警惕地慢慢向河水的方向靠近。

  随着他的脚步移动,目光所及的光线范围也随之移动,使得看到的范围逐步扩大。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披着残旧大衣的干瘦身躯,此刻正蹲坐在河边垂钓。

  大衣完全盖住了那人的全身,站在白晨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是从佝偻的外观上看出大约是一位老人。

  不过,白晨很快注意到在老人身边还放着一根骨头,骨头上有清晰可见的裂纹。

  白晨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根骨头是之前用来禁锢惑无心的法器。从它身上的裂纹看,应是失去了效用。

  这么说来,眼前此人就是惑无心,这里就是他的幻境。

  白晨握剑的手变得更紧了。

  这时,惑无心手中的钓竿动了动,钓上了一条如小臂大小的黑蛟。

  黑蛟愤怒地挣扎着,但在被惑无心抓住后,却一下子动弹不得,变作奄奄一息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在寻我,但以这副样子与你们见面并非我的本意。所幸来人是你,或许能听我叨唠两句,不必像他那样喊打喊杀。”惑无心淡淡地说。

  白晨保持沉默。

  惑无心继续说:“这个世上愿意帮助他的人不多,可惜他却不愿相信我,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这就是他对待朋友的态度,对你或许也会是一样的。”

  他说的是百宝?白晨很自然地想到这个。不过他同样想起百宝说过,惑无心曾经营邪教,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因而被百宝打跑过。

  从这些时日来看,惑无心善于经营邪教是不假了,此番话语更像是骗子话术。

  想到这里,白晨明显厌恶地说:“我很清楚百宝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凭这种话语就能挑拨离间?”

  “百宝……这就是他现在的名字?”惑无心笑着说,“我还记得当年在南洲,他自称流星客,又被当地的部众称为来自异域的晨星,是个不怎么讲道理的人呵。”

  白晨重新沉默。他能想到百宝的身份不简单,内心同样好奇百宝的过去,但他并不想从惑无心的口中去查证。

  惑无心回头看了他一眼,道:“看来他并未跟你说过当年的事,既如此,就由我来告知你吧。”

  言毕,他松开手中的黑蛟,在后者落入面前河水瞬间,河水突然凝结,仿佛时间暂停。

  黑蛟落入水中,就像是穿过一层白纸,没有激起任何的水花。

  随即,河水慢慢变黑,表面开始覆盖起黑色的冰层。

  与此同时,惑无心的话语徐徐而来。

  “关于他的来历,我并不清楚,当他来到南洲的时候,已是一副残缺之躯。当地的部众囚禁了他,有人找到了他身上携带的混欲浊液,愚昧的部众奉之为圣药,为之大打出手,最终有人服下了这些所谓圣药,却因此被贪欲之血侵蚀,变作混沌的怪物。怪物被杀死后,却有更多的部众吞噬他的血肉,更多的部众因此而变成混沌怪物……它们相互厮杀、吞噬,后来连囚禁中的他都不放过。”

  “愚昧的部众啃食着他的魔躯,却因此得到片刻的宁静。在那片混乱与宁静同在的时刻,我诞生了。”

  白晨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惑无心慢慢站起身来,向他转过来。

  “是的,我就是那位啃食了他的魔躯的部众。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妖,之后我的身上便开始混杂着魔族的血。我讨厌看到混乱,而我的族人们却都成了贪欲的奴隶。于是,我将他从牢狱中救走,向他请教拯救部族的方法。”

  此刻他身后结冰的河流突然冲破坚冰,黑色的河水化作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蛟,愤怒地嘶吼着,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吞进肚子里。

  但惑无心仍只是背对着它,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从他身上得到了血魔控制魔血的手段,为此创立了亚达魔尊教,以此重新带来秩序。但我仍然低估了魔血的污染,所谓带来秩序,最终演变成了某种控制的手段,我成为了事实上的「王」。”

  “我开始感到恐惧,但事实上我本以为我不会反感成为「王」,然后我就明白这份恐惧并非来源于我。我因他而诞生,我本就失去了自我,所谓拯救,所谓控制,所谓恐惧,并非我一个不起眼的小妖所能拥有的想法,我只是他内心的投射。”

  白晨握剑的手微微战栗,他听过很多恐怖的故事,但都不如惑无心此刻所言的惊悚。因为后者话语里正在指向一个结论:惑无心与百宝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惑无心是百宝内心真实想法的一种投射。

  “贪欲君主的伟力便是如此玄妙,使人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另一个人,又使人不知不觉间觉得一切理所应当。”惑无心苦笑着,最后又低低地哀叹一声。

  “可惜,他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成了敌人。因为他恐惧我的存在,视我的行为为其罪责,故而不惜与神族合作,也要将我歼灭。但有一点是他一直不明白,或者知晓却甘愿去做的,那就是我若死了之后,他的结局会如何。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也会死。我为罪罚之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刹那间,身后黑蛟头顶落下一道长矛,将其瞬间轰碎,散作满地的黑色渣滓。

  白晨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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