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九和单胥面面相觑，一时间不好作答。
“你们想到了这种可能，但还没有验证？”白晨又问。
二人点了点头。
“我们毫不犹豫相信三长老有这种能力。”
白晨想起他在狃君塔遇到的那混沌怪物，百宝说过是混沌灵所变化。
“你们身上可有混沌灵？”
隐九又是点头，随即一个像是软泥、又像是果冻一样的圆球状生物出现在白晨面前。
此物无目无口，若非其不时的上下鼓动，像是呼气一般，很难把它跟生物联系到一起。
但想到那混沌怪物，一下子又对上了。
后祁善于制造傀儡，这些东西的确很大可能是他的手笔。
心里有答案后，白晨重新关注起正事：“那你们可知，弗冷泉的位置？”
“我可以带你过去，但到了那里之后，你必须许我等离开。”隐九紧张地说。
“可以。”白晨很直接地说。
……
厚厚的鲜血染红了地面的坚冰，而在坚冰之下的，是被冻结得动弹不得的怪物。
隐月站在血迹之上，玉手虚握着白色的光刃，淡看对面伤痕累累的隐厉殊。
“二长老，你们只有这点布置么？这样，可挡不住我。”
隐厉殊咬了咬牙，身上的伤口正在被魔族的自愈能力慢慢愈合。
“你似乎变得更强了，难怪隐彨那个蠢货会死在你手上。”
隐厉殊的身体一半忽然隐没，只现出半个身躯。他张开手臂，身体慢慢升起。
“不过，接下来，该让你付出代价了。这是我等苦心多年所创造出来的「九幽天行阵」。虽然因为隐彨的死，有些遗憾，但它仍然会是你的死地。”
穹顶投下数道巨大的铁链，以不规则的形式横七竖八地扎入地面，布满了以他们的位置所能看到的周围空间。
而在铁链之间，则刮起了猛烈的黑风，地面上的坚冰被冲破，白色的不规则怪物摆脱一切束缚。与黑风一同来的，还有以一定规则进行分布的各路魔族战士。
这些魔族人大多在大魔以上，此刻纷纷施展出自己的魔体。它们的魔体交互交织，借助大阵的威力，分别构造出了毒雾、业火、诡雷、白水、傀儡等多种混合魔体，进一步通过黑风相互融合，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在坚冰破碎之时，隐月回到空中，但目光所及之处，自己犹如置身于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巨大暴风圈中心。风声与魔族人鬼哭狼嚎的呼嚎混合一起，真有点地狱光景。
隐厉殊没说错，若是隐彨在，他吐出来的东西会通过大阵形成更可怖的场景。
“集合众人力量的大阵么，”隐月看起来并无半点改色，反而有心情侃侃而谈。“这样的大阵，仅靠二长老一人，恐怕没法主持吧？”
“隐月，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恰当地响起，很快就在隐厉殊身边多出了大长老隐丹的模样。
他冷冷地说：“有我二人共同为你主持葬礼，该是你的荣幸。”
隐月美眸半眯，似笑非笑地说：“一群心怀鬼胎之人，每次要合起来办事的时候，每次都那么可笑。”
她玉手一甩，手中白色的光刃一下子窜出百丈开外，几乎一下子切开了黑风。
“我当年能击败你们，现在同样可以。”
“狂妄！”
隐厉殊大喝一声，黑风中裹带着的毒雾与魔物几乎同时向隐月所在发动冲锋！
隐月主动向前一步，脚步点在临近的铁链之上，身子向前飞出，同时以指作剑，将那道长达百丈的白色光刃横向扫去！
白光在她身前画出一个完美的月弧，将面前汹涌而来的魔物驱散，更将遮天蔽日的黑风切开！
虽然在光芒扫过之后，黑风很快愈合，但那道穿过了风暴的光刃，仍在继续前进。其所到之处，将经过的山峰、建筑尽数侵毁，一路冲破到一面银沙的沙漠之上，扎入凸起的沙丘，将其削平后才终于消散。
“这难道是隐月的力量？”
扭头看向光刃到来的方向，只看到远处庞大的黑色风暴团，以至于他这里也感受到了猎猎狂风。
踏足此处银砂之地是刚刚的事，同时也是隐九所谓指引的弗冷泉所在的地方。
白晨只带上了隐九，其他两个大魔被遵照约定绑在了原来的洞窟内，只是若是有遁空蜥蜴返回巢穴，那就自求多福了。
隐九同样被绑得严实，不过即便他没被绑也没事，因为他身边还跟着阿那这个随时给他喂毒药的主，保证他难有力气。
“就是这里，那弗冷泉就在这里面，我昨日才跟随二长老见过。虽然弗冷泉会自主转移位置，但若是阁下有些运气，应该还能碰见它。”
“你是想说，若是我找不到那泉水，就是我的运气不好，而不是你带路不对了？”
“不不，我当然是相信阁下是有此运气的！”隐九赶紧改口，“再者，即便弗冷泉真没了，现场也会留下什么线索，绝不会让阁下空跑一趟。”
不得不说，在想要活命的时候，这些贪欲后裔还算是实诚，基本算是有问必答。当然，白晨没有完全掉以轻心。即便他确实按照诺言放了另外两个人，隐九也没有必要为此而信任他。
没有信任基础的两人，任何动作都是试探罢了。
白晨把隐九拖到方才光刃切开的沙丘，那里露出了一个洞口，亦是隐九所提到的弗冷泉的位置所在。
因为不久前刚刚在洞窟内遇袭了，所以白晨没有贸然相信隐九的话。
“这洞窟通向何处？”
“这里是位于银落地区的渊岐道，曾为魔兽渊岐栖身之所，后来渊岐为隐月所斩，渊岐道就成了众人想要探寻渊岐所留下宝物的地方。”
“又是探寻宝物？”白晨皱下眉头。
“这次是真的！”隐九赶紧说。
白晨眼珠转了一圈，随即把隐九提起，伸到洞口之上。
“既然如此，就劳烦你在前面带路了。”
他松开手，待隐九完全掉落下去后，才动身跟上。
和之前遇到伏击的洞穴类似，渊岐道内的空间同样很大，这应该算是魔兽们修筑栖身之所时的共识了。
此外，渊岐道的外壁内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发光矿石，让它的内部空间看起来非但不晦暗，反而显得格外明亮。
白晨随意捡起一块石头，阿那即在旁边说：“这种矿石还算有些价值，不过一般也要炼制成夜明珠之类的东西才有更大用处。”
白晨闻言就直接把那块石头给收了。
此后，他们继续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继续深入，周围的空气逐渐湿润。
当周围外壁开始渗水的时候，白晨拖着隐九直接停下了。
有种“咚咚”的声音正在间歇地响起，却寻不到来源方向。
是隐藏在这里的魔兽么？
白晨刚有此念头，突然面前的地面炸裂，一头巨鲸从中冲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得下意识地拔出魔剑。
好在那条巨鲸的目标似乎不是他，直接从他身边的一个方向重新撞入地面，就像是回到水面之下一样。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正巧位于它前进方向的隐九正正撞上了它的血口。
在他的一声绝望的惊呼之中，巨鲸顺带将其吞噬，并转眼冲入地面。
但由此所带来的冲击力仍然让临近的白晨不得不架起魔剑抵挡，但这股力量远远超出白晨的预料。
他被这股冲击力撞入身后的岩壁，整个人镶嵌进去，同时一口鲜血吐出，直接昏了过去。
魔剑从他的手中滑落，同时一同滑落的还有被他撞入岩壁所带出的滚滚石头。
但就在这时，滚落的岩石忽然停住了，有的甚至是悬浮在半空，宛如时间停止的景象。
而白晨自己也在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霜气，将其隔绝在岩壁之内。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那依然自由落地扎入地下的魔剑。
岩壁上的渗水逆流，面前出现一幕淡淡的青光。
从青光之中，百宝缓步走来。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莽撞，估计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百宝的声音有些无奈，但在走到魔剑面前时，他的目光从白晨慢慢转移到魔剑身上。
此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平淡许多：“这次过来，是想你帮个忙，老朋友。”
魔剑没有动静。
百宝于是划破自己的手指，让一粒血滴落到它的身上。
当血落到剑身上时，魔剑才开始闪出点点光芒。
“上一次让你帮忙，还是在面对巨孟虫的时候。这小子莽撞，很容易卷入危险，所以需要你多担待。”
魔剑的光芒消失了。
“不愿意？”百宝有点意外，不由得苦笑一下。
“命运的轮转开始了，从此走向不同的道路，我没有其他选择。我认为你会理解我的。”
百宝拔起了魔剑，往它的身上滴下第二滴血。
“两次吧，你替我出手两次就好。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暂且保留你的封印吧，以免引来更大的注意。”
魔剑重新亮起了光芒，并随着百宝的松手，它重新插回地面。
而在它插回地面的瞬间，原本在半中的石头纷纷恢复滚落，覆盖在白晨表面的白色霜气消散，时间似乎一下子恢复了。
至于百宝，则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隐皎与狰正在一处造型独特的青铜门面前，大门呈圆形的相互镶嵌结构，有点类似阴阳图案，同时其门上也刻画着巨大的螺旋纹饰。
巨鲸的动静同样传到了他们这里，引起了地震一般的动静。
此刻，数个隐藏在暗处的魔人突然现身，围在他们周围，但都抱手行礼，俨然下人模样。
“你们两个，去看看怎么回事，剩下的人，继续扼守各处出口。”
隐皎指着其中两人，随即快速下达了命令。
得到命令后，这些夜部的手下快速消失，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狰不由得感叹，夜部的隐术果然是刺客的最好手段。
“好了，你说过，那个白发人就藏在里面，而且你有办法打开它。”隐皎一脸厌恶地看着狰，“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这是自然。”狰很快反应过来。
他小跑着来到青铜门前，整个人贴了上去，一边伸手转动着门上螺旋状的纹饰，同时贴着耳朵聆听着门后的动静。
就这样持续了半刻钟后，整个青铜门开始激烈地震动起来。
他快速退到一边，弯着腰道：“五长老，门开了。”
看着大门逐渐打开，隐皎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一个威压就把他跪在了地上。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之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等此间事毕，你最好想想该如何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狰强颜欢笑道：“长老放心，小人确实有东西要献给……”
话没说完，他发觉自己说不出声音了。嘴巴虽然依旧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流出。
“你那套还是省省吧，”隐皎冷笑一声，“渊岐道内多出了这样的建筑，很不寻常。若非你能找到它，你早就没命了。所以现在少些给我废话，进去吧。”
狰悻悻然地点头，随后先一步进入门内。
确定没有异动后，隐皎才慢悠悠地飘入。
青铜门之后，是一目了然的一处方阵。方阵同样以青铜打造，其宽度近百丈，空旷无比，但周围乃至其上面皆空无一物，又显得有些荒凉。
隐皎飘至半空，玉手轻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随即轻轻呼气，便将一股粉色的香气飘散至整个空间之内。
很快，在方阵的四周原本空无一物的上方，慢慢地浮现出七面魂幡，魂幡上面则画着七幅截然不同的恶鬼图。在魂幡现身之时，方阵周围同时变得烟气袅袅，无数恶鬼在其中徘徊。
“魂隐术，还真是不寻常。看来施展这隐术的还是我夜部高层之士。”
隐皎飘然落地，表情凝重。
“以混沌炼制魂幡，如此精妙的炼魂之术，当真是世所罕见。可惜时候不到，还没有炼制完成，现在取下反倒是前功尽弃了。”
突然，隐皎一个眼神，在狰的身边凭空出现一只鬼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提起！
“那个白发人呢？”
“他，他就在这里。”狰挣扎着随手一指，指向的方向正巧指着其中一面魂幡。
鬼手稍稍松开，让狰得以喘气。
“这是何意？”隐皎歪头问。
狰长吁一口气，道：“魂幡以混沌炼制，换句话说，它也连接着混沌，其本质就是混沌的门之一。”
“你是想说，他逃进混沌里去了？”隐皎一下子明白他的想法。
狰狠狠地点头，“正是！我知道长老很难相信我这番说辞，但他身上有我的龙炎毒，我能感知到他。而且，我也有把握将他从混沌中带到这里！”
鬼手突然收紧！
“又是什么奇怪的秘法么？”隐皎的表情充满厌恶，“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第二次？”
当时在犰部的碎叶空间内，就是因为信了这一套才害她毁了一具分身，此刻当然不会轻易相信狰所谓的任何秘法。
随着鬼手的逐渐收紧，狰彻底失去开口的条件，整张脸因充血而通红，连眼珠都翻了上去。但好歹是魔族，此举虽然令他难受，但并不会因此而窒息而死。
这份痛苦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鬼手突然完全放开，任由他坠落到地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半条命一样动弹不得。
此刻，一条粉色的毛毛虫一下子钻入狰的体内，几乎一下子来到他的魔心身边。
隐皎平淡地说：“看在大长老的面子上，就再让你做最后一次尝试。但你若是轻举妄动，就别怪祸虫吞下你的魔心了。”
狰艰难地爬起，跪地磕头道：“谢，多谢长老。”
随后，他默默地看向那魂幡，内心默然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你说到做到。”
……
“钟声？为什么会有钟声？”
伏唯记得自己受了孤魂香的影响，又被一条巨鲸吞进了肚子里。但他已经沿着一条古怪的道路走了一段时间了。
之所以说是古怪，是因为他脚下的道路本身乃至道旁的植被全都是纸扎的。道路踩上去时有种清晰可辨的踩在纸上的感觉，周围则是陷入一片暗紫色的色调之中，只有头顶的一轮圆月在指引着方向。
他就是跟着月亮的方向走路，在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忽然听到了钟声。
这个钟声让他想起了替罪轮回道上的钟声，故而下意识地回头看，好在后方空无一物。
钟声的方向与月光的方向一致，于是他继续前行。
然后，他看到了那口正在敲响的钟。
几个纸扎的小人正在敲响一个同样是纸扎的黄钟，令人奇异的是它能够发出现实中的钟声。
这些小人因为没有描绘，故而呈现出彻底的白纸，既看不到其模样，更看不出其表情，仿佛只是敲钟的工具。
同样是一片白色的还有黄钟之前的一地纸扎白花，中心放着一个显眼的纸扎棺材，前面跪着一个纸扎人。
这个纸扎人看起来和伏唯差不多大小，只是同样没有描绘，依旧是白纸模样。
当他靠近时，那纸扎人发现了他，主动回过头来。
因为纸人没有画出面目，伏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但还是斗胆问了一句：“请问，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