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的任务是把你带给百宝,如果你想要蛊惑我,还是省省吧。”白晨深吸一口气,保持住了冷静,没有被惑无心的一番话所动。
“蛊惑?我现在若是想离开,还需要蛊惑你?”惑无心眯着眼睛笑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刹那间,在白晨周围出现数个空间坍缩形成的漩涡,犹如数张大口,全然限制了他的任何移动。
惑无心仅是略微出手,就已让白晨倍感压力。原本还以为他现在只剩下残魂,应该很弱了才是,没想到还能有这般能量。
“你知道一种名为「造生牌」的游戏么?”惑无心突然说。
未等白晨开口,他们之前的空间旋涡中突然出现俩人,正是不久前隐皎派来查探动静的手下。
俩人皆是魔侍级别,在不知何故落入此等空间之后,抬眼就看到了白晨。
“是那个白发小子!”其中一人喊道。
白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伪装失效了。
就在他们将要动手之际,惑无心甩出两张玉牌,分别贴在两人身上,像定身咒一样将他们定住。
“造生牌是规则游戏,只有在特定的规则空间内才可使用。比如举世无双的魔宫,再比如此地流淌着魔君鲜血的渊岐道。这套古老的牌戏,知道怎么玩的只剩下我跟他了。”
惑无心的声音仿若回音在空间回荡,而那两名被贴了玉牌的魔侍也在此刻动身。他们各持镰刀,以前后配合的姿态包抄攻击,脸上则是面无表情,连魔族特有的红瞳也成了一片雪白。
白晨主动上前,先是脱离了围绕周身的空间坍缩旋涡,随后施展游龙步直接躲过前面魔侍的攻击,转而接上后一位魔侍的镰刀。
魔剑与镰刀交手片刻,便很快分开。白晨身形疾退,两名魔侍第二波攻击已至。
他们步伐如一,镰刀挥舞间竟隐隐形成合击阵势,刀光绵密如网,带着凄厉的呼啸笼罩而来。
白晨剑光连闪,在刀网中寻隙反击,但魔剑斩在对方护体苍白光晕上,竟被滑开大半,仅能留下浅痕。而对方的镰刀却愈发狠戾,不惜以伤换伤,完全无视防御。
白晨内心惊骇不已,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人的力量在交手的瞬间疯狂攀升,已不能用普通魔侍来对待。
“我为他们赐下文字,名为「死侍」,他们会从灵魂攫取力量,直到燃尽为止。”惑无心的声音在空间飘荡。
白晨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后祁曾使用类似的手段短暂提高一名魔侍实力,代价颇为惨烈。
“那个人当真没有为你讲解分毫?你身上的玉牌呢,何不使出来!”惑无心的声音开始变得戏谑,好似在玩弄着某种猎物。
白晨咬了咬牙,取出了那枚刻有「刺客」的玉牌,当它握在手心上时,便瞬间亮了起来。
那二人的攻击再至,而这一次白晨的应对突然感到轻盈起来,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动作轻盈有力!看来在这片规则空间之中,玉牌的力量被明显放大了,也好在他身上还有这一枚特殊的玉牌。
「刺客」对比「死侍」并非什么独特的克制关系,能想到的差异在于这枚「刺客」玉牌上的文字是本就有之,而非后者是此刻新添上去的,因而表现出来的便是白晨这位「刺客」开始压制了对面两位「死侍」。
此刻,白晨身影如鬼魅般飘前,魔剑剑气凝聚为一点寒星,直刺面前魔侍脖颈处脉动的玉牌。
这一剑,快、准、狠,将刺客的决绝诠释得淋漓尽致。那魔侍似乎感应到危机,镰刀回护,苍白光晕大盛。
然而,他的反应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剑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玉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魔侍眼中雪白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一丝原本的赤红,却随即被无边的空洞与生命急速流逝的灰败取代。
他身体一僵,镰刀坠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脊骨般软倒下去,气息全无。
但与此同时,另一名魔侍的镰刀,也已挟着凄厉的风声劈至白晨后背。
白晨仿佛背后长眼,在刺碎第一枚玉牌的刹那,借那一点反震之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魔剑顺势回掠。
火星四溅。仓促间的格挡未能完全卸力,镰刀锋刃划过白晨臂侧,带起一溜血珠。
但白晨也借此再次拉开距离。
“有点意思。”惑无心发出一声冷笑,随即从空中抛下一枚玉牌,与剩下魔侍的玉牌融合。
很快,那名魔侍突然化作一团紫气,并迅速扩大,蚕食了原本黑蛟散作一地的渣滓,最终将自己也变成了一条冒着紫气的诡异黑蛟。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这条黑蛟长着一张似人的笑脸。
百宝曾跟他说过,此为妖相。
“白毛小子,接下来且看你如何对付我这「妖障」。我真好奇,那个人又会给你留下些什么呢?”
妖蛟带来的威压令白晨此前因「刺客」带来的轻盈荡然无存。百宝并没有给过他其他玉牌,自己此刻唯一剩下的是隐月在客栈给过自己的一枚空白玉牌。可惜百宝没教他在这些空白玉牌上写字,而且就算是知道怎么写字,又应该写些什么呢?
当初百宝在魔宫使用那些牌子的时候,有所谓规则牌一说,若是能有它们就好了。
白晨拿出仅剩的那张空白玉牌,但妖障也在此刻向他发动攻势!
巨大的妖蛟仿若遮天蔽日,扑下来时几乎锁死了白晨能够逃避的每一寸空间,与此同时,白晨手中的那枚空白玉牌爆发出光亮。
这一刹那,白晨感觉到了自己额头上有东西灼烧起来,带来一阵刺痛感。伴随着额头上的灼烧感,手上的玉牌也变得发烫。
白晨想也不想,下意识地将那玉牌往妖蛟扔去,那玉牌在此刻缓缓地显出了文字:「破妄」!
还真是规则牌!
眼前的妖蛟瞬间消失,那道玉牌化作一道流光刺穿了一切晦暗,甚至击穿了天空,令其出现了鸡蛋壳破碎一样的裂纹。
此前消失的惑无心重新现身在空中,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上的空洞,再看了眼白晨额头的光斑,不仅露出苦笑。其身后天空上的裂缝逐渐扩大,开始有黑色的碎片滚落,缺口处涌进来沸腾的白色浊液!
“看来这世上讨厌我的人真是不少。”惑无心仰头幽幽地说,随即散作了烟气。
此刻,整个幻境空间彻底破碎,白晨眨了下眼睛,眼前所见的变成了一条浑浊而沸腾的河流,而自己正站在一根有些破裂的巨大骨头上。
这根骨头正是此前容纳惑无心的容器,此刻却成了白晨脚下的舟船。
浑浊而沸腾的河水主动簇拥着骨舟,从河水中浮现出无数长相奇特的白色怪物,它们拖着长长的舌头,亦在向骨舟的靠近。
白晨赶紧打起精神,但目光所及,面对周围几乎无穷无尽的怪物蜂拥而至,难免让人心生无力。
这时他想到了那一招,只能一试了。
他将魔剑扎入骨舟,大喝一声:“臣服!”
这是魔剑的震慑技能,对一般魔兽之类的魔类皆有效果,但白晨不确定能否对付这些怪物。
幸运的是,魔剑这次居然真的发挥了效果,那些原本正在向他靠近的怪物们无一例外全都被压制了在原地,头也抬不起来,只得发出激烈的龇牙声。
白晨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便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大漩涡,也许是某种空间缺口。
不管会通向何处,能离开这里就是好事。
很快,他便驾驭着骨舟穿过了漩涡……
穿过漩涡之后,迎面可见的是一处圆形的广阔空地,周围浮着七面画着各类恶鬼的魂幡。
而在场地中间,则是站着两个人。
其一是狰这小子,其二是长老会的隐皎。
此刻那两人也注意到了他,尤其是狰,在看到他之后,直接眉笑眼开,喜出望外……
骨舟缩小坠地,白晨也随之落入地面。但他此刻的表情却是相当难看。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任何伪装,所以隐皎可以一眼认出他。
别忘了,长老会此行的一大目标可是盯着他身上所谓的劫烬书来的。
“白毛小子,你果然在这里。”隐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尖牙。
……
无关月亦带着伏唯从混沌之河中脱离,不过是回到了他们一开始被半鬼鲸带走的地方。
他们现身之后,原本留在那里的隐孤已经离开了,此地只有三长老后祁留守。
后祁端正地站着,不时玩弄着手上的金币,见到二人现身,表情并不意外。
“时间刚好,看来你们很守时。”后祁淡淡地说。
这句话让伏唯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关月主动往前走上两步,道:“作为约定的一部分,阁下不会在此刻食言吧?”
“无妨,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与我无关。哪怕是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我亦会等闲视之。”
后祁侧身踱步,“现今时间正好,我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们,当初魔童是依靠礼器朒脁作为沟通他本身与魔月之种的节点,从而将通道纳入魔阵的。如果没有礼器,哪怕真的魔童现身,我也不觉得你们有多大成功率。”
“这种事就犯不着阁下操心了,总之会有人把它给我们送过来的。”无关月端着手,一脸自信地说。
后祁眼瞳微动,随后轻轻地呵了一声。
“那你就把它当做一种警告吧,你们剩下的时间不多,很快长夜天将会彻底变成另一幅样子。你们最好在那之前离开。”
言毕,后祁逐渐散作尘埃,飘散而去。
“这到底是……”伏唯忍不住开口询问眼下是何种状况。
“简单的说,是那位夜主隐月与这位三长老后祁之间有交易,然后这个过程中牵扯到了我。此事事关月照庭能否活下来,所以我才答应。”无关月镇定自若。
伏唯想起不久前无关月信誓旦旦地说幽盏和乱关无事,想来便是因为他与后祁本就有所联系,先前的一切只是计划的一环。
“隐月与后祁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隐月嘛,她的目的是想要回归魔月。无论她是否是月照庭留在长夜天的孤影,作为归月子民的她,原本就有返回魔月的夙愿。至于后祁,恐怕此番事毕,长夜天将会迎来一位新的夜主了。”
无关月这时拍了拍伏唯的肩膀,道:“别想那么多,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打开归月通道同样符合我们的目的,唯有如此,月照庭才有一线生机。”
伏唯点下头。夜部将来会变得如何,不在他关心之内,眼下帮助打开通道才是他帮助魔童弥补罪责的要事。
“你方才说礼器朒脁会有人送来,难道是幽盏他们?”
“很接近了,是一个你更熟悉的人。”
……
“阴风,鬼雾,乱神雷,白骨波涛,沉宫鬼……”
隐月在空中移动,一边吟唱,一边起舞。而伴随着她的动作,如月色一般的光刃向四处发散,所及之处即化作一层冰沫,击碎了从四处不断向她靠近的各类攻击。
这些种类繁多的攻击,也正如隐月口中吟唱的那样千变万化,连绵不断。
它们依靠着周围从天而下的铁链,结成了一个又一个法阵,各法阵之中又隐藏着无数人影,是驱使这些阵法的施法者。
这些小型的法阵又相互借助黑色的阴风交缠,融合成了一个更大的法阵。而维持这个法阵的分别是两端的二长老隐厉殊和大长老隐丹。
二人本就在长老会中属于顶尖战力,此番更是配合着九幽天行阵,将隐月牢牢压制在阵中。
他们相信,即便隐月现在仍有余力对抗大阵,但总会有疲惫的一刻,而那时便是他们的时机。
“隐月,你还有什么后手不妨使出来吧,如此疲于奔命,实在无聊至极。”隐厉殊讥笑道。
“这么一说,貌似时间的确差不多了。”隐月突然红瞳发亮,嘴角也随之上扬。
她突然收手,将手中长达数十丈的白色光刃同步收回,眼见着一道紫色的雷电落到她的面前,却抬头直面。
刹那间,那道雷电突然从她身边闪过,刺破了后方同步袭来的一头白色怪物,轰散了鬼雾,一举将隐藏其后的一名大魔烧成碎片!
与此同时,周围原本争先恐后地向隐月发动攻势的各方法阵纷纷陷入自相残杀或是一哄而散的境地。
大魔与大魔之间主动交战起来,整个大阵之内变作了乱哄哄的一团。
从天穹坠下的铁链纷纷断裂,九幽天行阵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崩溃!
隐丹和隐厉殊二人难以置信眼前分崩离析的场面,表面上一眼看出是法阵之中出现了内乱,原本维持法阵的很多人纷纷倒戈,让大阵的维持变得形同虚设。
隐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内乱之人身上,皆有一块玉牌在灼灼发亮。
“原来那玉牌的根源是你!”隐丹矛头直指隐月。
但隐月已经不需要再向他解释什么。诚然,不只是她,长老会同样有在调查玉牌的根源及影响。
但与隐月不同,隐丹并不认可这些玉牌会带来祸乱,他的动机是希望掌控这份力量。只是多年来一直没有进展,如今看到这些身负玉牌之人这样帮助隐月,自然有此结论。
“大长老,大阵余威尚在,趁此将其全力击杀,不能再拖了!”隐厉殊快速地向隐丹说道。
“厉殊,你去做吧。今日若不能将其击杀在此,必定后患无穷!”
隐丹抛出手中蛇杖,后者即变作一条长蛇冲向苍穹。
无数折断的铁链此刻亦犹如长蛇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而从天穹坠落的那一节铁链更是与蛇杖所化的长蛇融合起来,化作一道长矛。
隐厉殊快步上前,身体散作一团黑气,缠着那长矛之上,仿是天谴之矛直扎地面上的生灵。
长矛带着庞大的威压,所及之处,原本正在相争的魔族战士们纷纷被压制坠落,有的更是被直接化作齑粉。
“隐月,受死吧!”
“倒算是卖力气的。”隐月简单一笑,手心浮出一片冰晶,冰晶旋转,化作月勾。
“那就以你为始吧。”
隐月脚步轻点,月勾在周身游走,并逐渐放大,最后游走到她身后时,已是仿佛一轮天际的月轮。
隐月靠着身后的月轮,手中轻捻寒霜,化作弓箭。
她张弓搭箭,箭尖直指从天而降的长矛。
此刻她拉开的月色之弓同样形成了一个月轮,与其身后的月轮交织到一起,形成一个内部空心的圆月。
她的面纱也在此刻消失,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只是显得更加白皙如玉,仿佛天雕。
以至于让人觉得,此刻的她正在显露出自己的魔相。毕竟极少有人见过夜主隐月的魔相,谁也不敢说会不会是这个样子。
当隐月射出那道遍布寒霜的箭矢时,围绕着她的月轮瞬间黯淡几分,仿佛被箭矢抽走了月色。
气势汹汹的天谴之矛与遍布寒霜的月色之箭瞬间对轰到一起,从天空中激起一道环状的冲击光环,其冲击波锋所到,就连那些粗大无比的阿月宫巨柱都留下了刻痕!
但两者对抗的结果毫无疑问是月色之箭赢了,它所带去的寒霜疯狂地蚕食着长矛的一切!
缠在长矛上的隐厉殊极速化作白金之躯,展现出凶厉魔相,但仍难以抵挡这股疯狂的力量。
“此为凝月素华霜,岂是你一介假相之身能挡。”
不知不觉,隐月已来到了隐厉殊的身后,其手上寒霜化作锋芒,将后者的白金之躯拦腰斩断!
“厉殊!”隐丹瞪大眼睛,身体极速膨胀,完成了魔相化。
但已经迟了,隐厉殊被斩断的身躯很快覆盖上一层薄冰,随着坠落的过程中慢慢消解。
这是王座冰的威力。
“大长老,接下来到你了。”隐月歪头笑道。
“连魔相之身也被轻易斩断,你的力量怎会到如此地步!”隐丹有些破防了,他能想到隐月很强,但没想到连隐厉殊在她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连他自己都不敢说能这样轻易杀死隐厉殊,更何况现在的他在此前的战斗和需要压制灵哀症之后,连隐厉殊都不如。
“隐月!到此为止了!”
一个惊天霹雳的声音到来!
“隐孤……是夜主隐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