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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宁可活着在泥土里拖着尾巴

老榕乘凉 了不起的省省 4228 2024-11-12 23:02

  每天早上,淑昂都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欲振乏力,她不停地给洛阳发信息,让他至少再回来一次,她有话对他说。她强烈地执着在自己的故事上,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执着在它上面了!

  她所受的教育都告诉她,这就是世界的本质,而她不假思索就相信了它,现在,那些曾经所受的教育都成了她的想法,一个想法出现,她没有问过自己,就相信了。她用漠视来了解世界,同样的,她也用漠视来了解洛阳。

  洛阳回来了一次,他怕太绝情的话,团省委的这份工作就不保了,淑昂循循善诱,求他不要那么快走,让她再待几年在他的身边扶持他、帮助他,等到他30岁的时候事业稳定之后,她自然会离开。

  两人约好,洛阳回老家去跟吕思燕说清楚,把他和淑昂之间的事情都讲给她听,然后再回来。

  一天过去了,约好的速去速回,洛阳没有回来,也没有信息和电话。淑昂苦守着电话,发过去的信息没有回复,打过去的电话没有接听,她被放鸽子了。

  我说:“洛阳不会再回来了。”

  淑昂仍旧抱着希望:“可能是那个女生不肯放手,以死相逼,他才没有回来。”

  “那也不至于音信全无,而且已经过去两天了,要回来早回来了。”我不想泼她冷水,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就是这个样子。

  “你说,他是不是被逼的?”

  “谁逼他?”

  “他家里人啊!他那么爱他的奶奶,为了让他奶奶高兴,他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是不爱那个女人,他也可以和她结婚,男人是可以没有爱而结婚的。”淑昂天真地说道。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一个装睡的人不想醒,是怎么叫也不会醒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淑昂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平复,反而更加地愈演愈烈,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什么事都不做,整天就想着洛阳是怎么想的,洛阳为什么会这么想,洛阳想要什么……

  我忍无可忍地劝道:“不要再想洛阳了,那是没有用的。”

  如果有用的话,我和离岸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不是我不要想他,他就会回来,一切就会回到之前那样子?”淑昂抬头满怀希望地问道。

  我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是一个口是心非地人!

  在洛阳和冷彤还没有离开之前,她一直在控告他们,因为他们的缘故,使她陷入痛苦,让她被囚禁在牢笼里,失去自由。

  后来她把冷彤赶走了,也和洛阳分了手,我以为她会如释重负、重获自由,为此庆祝个三天三夜才能罢休,结果却不是这样子,她开心不起来。之前是天天喊着要离开牢笼,现在是天天喊着要回到原来的牢笼,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拥有的时候,她说他们让她不自由,现在他们让她自由了,她又想要重获不自由。

  就像一个门口挂有“恶狗咬人”大牌子的院子,当她第一次走进院子被咬了,是狗咬了她;第二次走进院子被咬,是她自己咬了她自己。淑昂就是这样子,2009年洛阳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她把他赶走,是狗咬了她,然后她又把他叫回来,现在洛阳第二次出轨,她和他做回姐弟关系,这一次是她咬了她自己,然后她又把他叫回来,他不想回来,可是,他不回来,她怎么咬她自己呢?

  没有恶狗的院子,她怎么被咬呢?

  所以恶狗不能走,因为她想要被咬,她想要受伤害,她想要被占据。她无法保持静止,她害怕静止;她无法独处,她害怕孤独,所以她必须进入院子。院子是一种逃避。她害怕去生活,她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她必须去面对她的生活,她必须再度进入生活,去跟人们接触、去爱、去对他们友善,跟他们亲密——任何事都可能发生。她害怕那未知的,她想要停留在她的温床里,对那不可知里有什么的想象吓坏了她。

  她害怕没有洛阳的生活,她害怕进入生活,她无法面对生活的情况,所以最好把洛阳找回来。

  四月底,言而无信的洛阳突然在一个晚上回到橡皮糖工作室,他曾经答应过淑昂,新工作室搬好,他就回来给她整理衣服,曾经最让淑昂欣赏的地方,今时今日却成了她的钻心之痛。

  晚上,洛阳睡在大厅,他不和淑昂同床共眠。半夜,一声犹如猛禽般撕心裂肺地怒吼把我惊醒,仔细一听,是淑昂!她在大厅对洛阳哭喊,“走,到天台一起跳下去。”

  她都已经主动向他投怀送抱,他还想怎样!

  空气如结冰般地凝滞,等了又等,洛阳没有出声,也没有行动,周围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到。没有人敢出去看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早上,洛阳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红肿眼睛的淑昂。

  四处奔跑了半个多月的晓梅打来电话,说NGO牌照正式拿到了,银行账户也已经开了,都要等三个工作日经过中央的审核才能够正式使用。明天她把最后的税务弄好就把所有的证件拿回来给我。

  我说好。

  在微博上看到了那个三年前我仰慕的齐文宇,他是我在2009年4月报名参加的80后网络创富课程的讲师之一,那时我很努力的加了他的QQ,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联系,原来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加了QQ又怎样呢?依旧是两条平行线,但是他的出现对我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我开始有了改变的动力,我想变成像他这样的人,有目标、有激情、有责任心、有爱心,同时还有很好听的声音。

  这两年投入橡皮糖学心理学,渐渐地也就把他放下了。现在再次看到他,让我有种想要倾诉地冲动,想要跟他说:“我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处于空白状态,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什么事情,但是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觉不是很急着去做,不是一下子就能够做完的,只是知道了整个流程而已。以为齐文宇不会回复我的微博,第二天醒来发现他已经回复了,我跟他说了一下橡皮糖目前的状况,请教他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说得先聚人气,同时看到贾英武在微博将我糗了一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就没管他。

  晚上淑昂之前的学生袁岳带着他的同学过来品茶参禅,在来之前淑昂责备我不主动争取,她一直想把袁岳介绍给我:“你对他有好感吗?”

  她再次试图搅乱我,说我应该去做我此刻没在做的事情,而这次我没吃她这一套。生活并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我不再因为她权威般地说得怎样就接受它。我必须自己决定,我可能误入歧途,但这没有什么错。走错路,我会学到些东西,我可以为走错路而高兴,因为有许多东西只有走错路才能学到。

  这种不知道的未知让我很害怕,沿着没有名字的河流,在远山的崎岖小路上迷失,我感到精疲力尽,觉得如果我从未开始我的探索会更好些,甚至嫉妒那些从来不曾为这样的事费心的人,但就在这一刻真正的探索开始了。

  这种精疲力尽、这种辛苦,是头脑的。头脑觉得辛苦因为头脑一直快乐地遵从着淑昂、遵从着两年为期的心训班、遵从着地图。对于已知的,头脑一直是主人,对于不知的、陌生的,头脑完全迷失了。头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头脑感到辛苦,头脑觉得衰竭。

  头脑说:“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浪费你的生命?回去!听话,像其他人一样,跟随群体,不要自行其是。”那么我就不必自己决定每一步。一切已经决定,一切都是现成的,我只需听淑昂的话,按她说的去做,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上个星期叫你做名片,你就一直找借口,明天要用了,哪来的名片。”面对淑昂突如其来地怒骂,我想了很多,所有的热情顿时又被熄灭了。

  我没有变,那个2008年因为忍受不了甘宁的霸道而跑的我依旧没有变,我依旧陷在这个漩涡里,只是换了一个人——淑昂,而且还是我自找的。

  四月底,淑昂为她的生命而战,但她把这说成是为了洛阳而战。这就是为什么她在微博上讨伐洛阳和吕思燕:“如果我活不下去,他也别想活下去,还有她。”她认为她的攻击是正义的,因为她认为,没有洛阳,活着也没意思。

  “他让我活不下去,所以我我也要让他活不下去,这才公平。”这就是创造了地狱的思维方式。

  洛阳很生气,在过去的五年里,他几乎从不生气,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很多事情他都可以忍气吞声,因为炸开了,对所有人都是伤害。但是,他不生气,不代表他没脾气。他不计较,不代表他没原则。

  “如果你非要触摸我的底线的话,那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甘示弱地反击。

  半夜两点半,淑昂看了不下十遍洛阳的回复,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养的狼仔长大了,懂得捍卫自己和自己要的东西,还是该为自己的选择悲哀,助纣为虐。可是比起这个,她更害怕她信了一生的信念是个错误。

  “这就是你的毕业论文,五年的学习和修行,这就是你的证道,倒退五百年啊!”

  从此洛阳消失在淑昂的生活里,不管后来淑昂再怎么找他,他都不再回应,并且从团省委辞职,换了电话号码。

  那个五年前以死相逼要她留下来的洛阳,她说了个他多么爱她、不能没有她、愿意用生命来爱她的故事,她爱她关于他的故事,她投射他就是她的故事,那是一个美梦。现在这个以出轨脱身要离开她的洛阳,她说了个他多么无情、自私和狠毒的故事,可那和洛阳有什么关系?这次她是在一个伤心的梦里。

  这并不针对谁,这怎么可能跟洛阳有关。洛阳曾经也认为过这和他有关,在2009年他出轨了娇娇,然后淑昂原谅了他,她认为她知道什么对洛阳是好的和对的,她认为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合洛阳和更有益于洛阳,又把他叫回去。

  一个去利用他人的选择不会创造出一个尊重和欣赏的连接,它只能创造出暴力和破坏。再次回到橡皮糖的那天起,洛阳就知道他错了。

  淑昂试图将她的偏好强加于他,她并没有创造出一个更完美的洛阳,相反,她创造出一个麻木的强制性的洛阳。她的偏好成了一个痛苦的堡垒,将那些不赞同她的人通通关在外面。

  可是,洛阳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表面上淑昂面露微笑表示不怪他,但洛阳还是很清楚——她的眼神、姿态、表情都是证明,无意识还是不停丢出“是你的错!都是你不好!”的讯息,他就这样子被指责了五年,间接地、无声无息地被凌迟了五年,不知不觉遍体鳞伤和一无是处,他怎能不封闭起来,他怎能不开始保护自己、捍卫自己,他怎能不隔绝她。

  这次他没有回橡皮糖,淑昂被留在她自己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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