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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饵料

谁说我是恶魔的? 藤本小春 5368 2024-11-14 08:26

  “孤独?”渡鸦问。

  “其实不论是什么作品,反派都是站在与主人公相反立场上的人物,他们所要做的事情是和整个世界背道而驰的,他们是独行者,也是蛆虫,厌恶他的人以听见他的名字为耻,追随他的人拜倒在纯粹的力量之下,他影响着这个世界,但世界却不喜欢他,如果你有看过一本叫《阅微草堂笔记》的古书就知道我在讲什么了。”

  “那里面说‘孤独这两个字拆开来看,有孩童,有瓜果,有走兽,有飞虫,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口,人情味十足。稚儿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窄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孩童走兽飞虫自然热闹,可那都和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半文言……这对你们来说好像过于冷门了,我想说的是,对那种人来说,你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夏晚生吐出两个字:

  “知己。”

  “……你是想说,那些作品里的正反派其实是朋友?”

  渡鸦细细将夏晚生的话咬文嚼字了一番。

  “不,当然不是。”

  夏晚生摇摇头,“我说的‘知己’是一种知根知底的关系,对反派而言,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神,也不是自己的信徒,而是那个一直想杀死自己,为世界带来正义的主角,因为他了解反派的所有弱点、过去、理念和痛苦,如果死了,这个人就永远的消失了。”

  “所以我才想正是因为这点,反派才会‘自爆’,他们是群孤独的可怜虫,太需要对了解自己的人倾诉了,哪怕对方是敌人,哪怕对方的理念和自己背道而驰也无所谓,他只是没有其他人能说这种话了。”

  夏晚生说。

  “我也是,能敞开心扉说话的人没几个,渡鸦小姐你算其中之一。”

  “喂喂,我们刚认识还没几分钟吧?”

  渡鸦也被对方的神经线条搞得有些迷茫了,她一时间怀疑夏晚生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这又不是约会、也不是相亲,你的同伴现在还和我同事在几百米外死战呢,过不了多久我和你之间也只能活下来一个。

  渡鸦不明白,可她很快就想到了刚才夏晚生说的话。

  “……是因为我会死,我是一个完美的‘树洞’,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是的,你和你的同伴都会死。”

  夏晚生一下又将话题拉回到了正轨上。

  “写着03区7701的那个东西相信你也看到了,那里面装的是一部分遗骸,具体是什么恶魔的还未可知,老茨他……啊也就是茨诺尼亚教授,他身体上所刻的术式图案抑制了那部分遗骸的活性,所以我撤走了,因为我在那儿它不敢醒过来。”

  “……醒过来?”渡鸦完全被绕懵了。

  “是啊,知道老茨和遗骸有关的人可能不多,但也绝对不只有我们两方,可他还在这里,你不好奇是因为什么吗?”夏晚生说。

  “因为那些人被吃掉了,成为了那部分遗骸运作的养分,也许它还执掌着‘复原’或是‘重建’一类的能力,所以从外部看上去才一切正常。”

  ……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至少等人回来前你还不会死。”

  “还有一个。”渡鸦低头道,她问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问题。

  “你能看到你左边柱状路灯的影子吗?就是被泼了白漆的那个。”

  “白漆?”

  夏晚生向左右两边望了望,他探身趴在长椅的边缘后作出了回答。

  “左边没有那种路灯了,离得最近的在我右边,的确是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柄自下而上的刀光便刺入了他的心脏。

  这一刀十分精准,夏晚生没有看到刀滑过的轨迹,也没有听见极速带动的破空声,好像就是这么一刹那刀锷就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但那儿没有鲜血流出来,什么都没有,甚至衣服上都没有破洞,失去了刀身的锷口在他大衣上压出一个椭圆形的凹痕。

  “……怎么可能?”

  渡鸦没有得到刺中实物的手感反馈,她刚想撤离,却发现身子不受控制地瘫软。

  夏晚生手指抵在渡鸦的胸口上,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骨头碎裂声响,女人倒了下来,她栽倒在夏晚生的怀抱里,想要起身却根本无处使劲,在这一刻,光明重新回来了,清秀的脸庞出现在渡鸦眼前,夏晚生与她隔着不过十几厘米的距离对视,大雪翩翩起舞。

  好像这是什么言情剧的场面,虚弱的女主倒在男主的怀抱里,男主的手还碰到了女生胸口的位置,好像下一秒他们就要亲吻。

  可渡鸦知道不是这样的。

  青年的脸上挂着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渡鸦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热血的、冷血的、铁血的人她都见过,可从未见过如夏晚生这样的存在,他的眼神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身上也没有肃杀的气质。

  他身上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春与温柔,细心地替渡鸦擦去了落进面具缝隙的雪水,渡鸦甚至能感觉到那笑容不是虚伪的……只是少了些什么。

  短刀从渡鸦的手心里滑落,那只是一个刀柄,刀锷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飞了,它们被看不见的斩击化为粉末飞进了雪夜里。

  “很聪明。”

  夏晚生坐起身,调整姿势让渡鸦靠在身上,贴心地将她那被冻红的双脚也抱了上来。

  “你是通过路灯判断我的位置的,那片白漆在灯泡的后面,想要看清它的话就得移动到灯下,刚才你应该是想剥夺我的视觉和听觉吧?我的确感觉有一瞬间模糊了,但很可惜那对我没用,如果是两天前你对我用一招倒是真能把刀子捅到我心脏里。”

  “……”

  渡鸦没有说话,她只能任由自己被夏晚生抓在手里,好像一具玩偶,剧烈的疼痛从她背后传来,但她什么都做不了,眼泪流出来的时候连擦去它都没办法,若是夏晚生现在松手的话她就会摔在零下几度的雪地里,然后等着被冻死。

  “现在我们安分一点等着他们回来吧,我切碎了你的两块脊骨,所以也不用想着动了。”

  夏晚生帮渡鸦擦去了泪水,他抬起眸子,看到那片薄雾后有一道人影跑了出来。

  “戈恩斯先生,一切顺利吗?”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此刻的戈恩斯可以说是衣不蔽体,除了腿上的半截裤子外就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衫耷拉在身上,上面既有血迹也有烧出来的疤痕,他的手里提着一柄残破不堪的断刀,那头黑白参差的头发好像又衰白了一些。

  “我看到了茨诺尼亚教授。”

  戈恩斯的话语有些混乱,他先是看了眼靠在夏晚生身上的渡鸦,远处的夜空里已经传来了警笛的声音,越来越多的动静涌入戈恩斯脑海,他甚至还听见了杂乱的脚步,他猛地锤了锤脑袋,而后说道:“他、他复活了。”

  “那个人呢?”夏晚生斟酌了一番,将盖在渡鸦身子上的大衣抛了过去。

  “死了。”戈恩斯向后张望了一眼。

  “我和那人战斗的中途茨诺尼亚突然就出现了,他介入了我们,并且杀死了那个人,还带走了尸体。”

  “现在他去哪儿了?”

  “坟墓。”戈恩斯说,“他又回到坟墓里了。”

  “这样啊。”夏晚生起身,将渡鸦抱在怀里,“那我们也走吧。”

  “走?夏晚生,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茨诺尼亚他活过来了,他成了蜕凡者!而且就在离我们不到几百米的地方,我们得把他也带回去!”

  “你打算怎么把他带走?YCPD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就把他放这儿吧,我们带不了更多的人了。”

  “放这儿?你都能带个人出去我就不能?”戈恩斯咆哮道。

  “是的,因为她不会反抗,如果你能让老茨也安分地躺在你怀里,那么就去把他带出来吧。”

  “我没法靠近他,所以我才来找你,我们两个肯定能切断他的四肢,只要这样就够了,我就能把他也背出去!”

  “那你是要交易吗?”夏晚生询问。

  “我已经做到一个‘员工’需要做的事了,接下来的就属于加班,只要戈恩斯先生你愿意付出一次生命的话,无论是茨诺尼亚还是其他的人你都能带出去,我会帮你杀光YCPD的人,如果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得走了。”

  “听我说!先听我说!”

  戈恩斯焦躁地打断了夏晚生的话,“我们认为茨诺尼亚和遗骸有接触,现在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我在他胸口看到了很诡异的东西,那也许就是遗骸留下的影响,我不管你抱着的女人是谁,她肯定没有茨诺尼亚重要!”

  “恰恰相反,对我而言她比茨诺尼亚教授重要的多,茨诺尼亚教授我们肯定是要带走的,但不是现在。”夏晚生没有过多的解释。

  “戈恩斯先生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过去把你的枪拿上,还有个摄影机也请你帮忙带着,要么现在跟着我走,要么你去坟地里把茨诺尼亚挖出来,然后几分钟之后面对赶来的YCPD和监管者,恕我直言,现在的你和他们交手没有生还的可能,你自己选吧。”

  说完后夏晚生头也不回地抱着渡鸦离开了,戈恩斯不知所措地在他和墓园上来回投去目光,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重要之处,也许是她先一步拿到了有关遗骸的信息,可这也不意味着茨诺尼亚教授的尸体无用了,他们明明能把两者都带走的!

  在戈恩斯注视着那片雾气的时候,他看到它们退走了,无论是大雾还是肉花都仿佛退潮的海洋一般向着树林深处退去,先前被它们占据的地方此刻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

  没有折断的大树、没有崩碎的墓碑、更没有纵横的刀痕,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就像是这个地方的时光正在倒流!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他妈的也要把他带出来!”

  戈恩斯冲着夏晚生的背影怒吼。

  “你会死在里面的。”夏晚生头也不回,“多想想你的家人吧,戈恩斯先生。”

  “闭嘴!”

  “她们会伤心的哦。”

  “我让你闭嘴!”

  戈恩斯怒骂了一句,他心烦意乱地跑几步捡回了椅子上的枪,而后他再度冲向了树林,可只是几步后他就顿了下来,原地徘徊了几圈,最后还是跟在了夏晚生的身影后面。

  他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情绪像是两辆向相反目的奔跑的马车,几乎要将他心脏撕成两半。

  他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哪怕那只是一个可能性,但同样戈恩斯也没法将生死置之度外,乔娜还要等他回家!

  “为什么选这个女人?”

  戈恩斯揉了揉眼睛,双眼通红地质问道。

  “因为她是我的‘知己’啊。”

  夏晚生说着不明不白的话。

  “我告诉她我是恶魔了,还告诉了她我们交易的所有细节,所以不能把她留在那儿。”

  “什么?”戈恩斯烦躁地问。

  “为什么要和她说这种事……算了,那你直接把她杀了不就好了?这儿到处都是埋死人的地方!”

  “……直接杀了?说的真轻松啊戈恩斯先生,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夏晚生说。

  “你不理解我为什么选择了带走她而不是茨诺尼亚教授吗?这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他得留在这儿。”

  “为什么?”戈恩斯不明白。

  “现在我们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身上事儿的人,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优势!如果今晚发生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了会怎么样?所有人都会盯死他,这条线就查不了了!”

  “你错了,戈恩斯先生,我介意你先冷静一会,你现在已经完全被情绪所支配了。”

  夏晚生说道:“很显然知道茨诺尼亚教授有问题的人不只是我们,我们也不是第一批来到这儿的人,茨诺尼亚教授身上的确有古怪,但他的消息至今也没有满天飞,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过来寻找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很显然他成了某种怪物,在特定的条件下会死而复生,并且还具有类似‘回退’或‘重组’的能力,这是一种完美的障眼法,我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但这个数量肯定不会少,即使是怪物也需要进食,那些人死后成为了他发动权能的养分。”

  “……你刚才见过他了吗?”戈恩斯问。

  “见过一眼,我也可以告诉你,他体内很可能有一部分的遗骸。”

  “遗骸!?”戈恩斯猛地停下了脚步。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类似半恶魔的生物,我将那片地方让给他了,不然他很可能因为敬畏我而延缓自己的苏醒时间,那就没人去帮你了……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身上有恶魔的味道,算是他的同类,而那个与你对战的人就不同了,他是入侵者,在茨诺尼亚眼里他应该是首要的攻击目标,好了,现在说回正题上。”

  夏晚生转过头说。

  “我为什么要把茨诺尼亚留在这儿?因为我相信他能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就算是我第一时间也没能发现墓地里还藏着个‘活尸’,我不认为其他人能够勘破他的秘密,退一步说,他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戈恩斯先生,你真相信一个人仅凭自己就能跨越生死的界限成为蜕凡者吗?肯定是有其他人促进他完成了这次的‘进化’,那的人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茨诺尼亚教授最多是个饵,他的作用就是帮我们把其他人都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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